第二天上午十点半，蓝汐准时站在了厨房里。
酸菜已经提前洗好了，按林越昨晚说的，十点半先洗菜。她把酸菜从水里捞出来，拧了拧，码在盘子里，然后掏出手机把笔记调出来，搁在台面上，又确认了一遍手机支架的角度，镜头对准灶台。
林越十一点差五分的时候晃进来，头发没怎么打理，穿着家居的短袖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懒劲儿。他看了一眼台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酸菜，又看了一眼蓝汐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挺像回事。”
“那当然。”蓝汐系着围裙，袖子也卷起来了，耳鳍精神地张着，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晃，“你站旁边看着就行，别动手。”
“不动手。你做砸了自己吃。”
蓝汐瞪了他一眼，转回去对着灶台深吸了一口气。她先把鱼片从冰箱里拿出来，按笔记上写的，加蛋清、淀粉、料酒，手指头伸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抓。
抓了两下她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黏度，又看了一眼笔记上的标准，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点点淀粉。
林越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酸菜下锅的时候油温有点高，酸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溅了几滴油出来。蓝汐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像上次那样跑开，咬着牙拿锅铲翻了两下。
林越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把火调小了一点，蓝汐察觉到了，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鱼骨倒进去煎了一下，加了开水，汤底慢慢变白。蓝汐把鱼片一片片滑进锅里，动作比昨天看视频的时候慢了很多，手有点抖，但好歹没把鱼片弄碎。
她按笔记上写的，盯着鱼片的卷曲程度，看到边缘卷成弧形就赶紧捞。
最后一步泼油。辣椒段和花椒铺在鱼片上，锅里热油烧到冒烟，蓝汐端着锅把油倒下去，滋啦一声，整间厨房全是香气。
她端着盘子往餐桌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差点蹦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尾鳍一甩一甩。
林越跟在后面坐下来，看着桌上那盆酸菜鱼。卖相比昨天他做的差一些，汤色没那么白，鱼片切得厚薄不太均匀，但香味是对的。
“尝尝。”蓝汐把筷子递给他，眼睛盯着他的脸。
林越夹了一片鱼，在碗边上蘸了蘸汤汁，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筷子酸菜。
蓝汐急得尾巴在椅子底下直拍地：“怎么样啊。”
“鱼片腌得还行，比上次强。”林越评价得慢条斯理，“酸菜炒得不够透，水分没收干，汤有点寡。火候差两分。”
蓝汐垮了脸。
“但能吃。”林越补了一句，又夹了一片鱼，“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蓝汐的耳鳍慢慢从耷拉的状态支棱起来，嘴角也重新翘了回去。
她坐下来自己夹了一片尝尝，确实没有昨天林越做的香，但也不难吃。她连吃了好几口，尾巴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
“下次酸菜多炒一会儿，把水汽炒干再加水。”林越边吃边说，“还有鱼片下锅的时候别全倒进去，一片片放，不然受热不均匀，老的先捞，嫩的还在锅里。”
“知道了知道了。”
蓝汐扒着饭点头，“我都记着呢。”
吃完饭蓝汐洗碗，林越在旁边擦桌子。厨房水声哗哗的，蓝汐洗着洗着忽然扭头看他：“林师傅，今天这顿能打几分。”
“满分一百？”
“嗯。”
“六十五。”
蓝汐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没关，水溅到围裙上：“才六十五？”
“及格了。第一次做酸菜鱼，及格不错了。”
“那你昨天做的那盆打多少分。”
“八十五。”
“凭什么你比我高二十分。”
“因为我做了几十年饭了。”林越把擦完的碗放进橱柜，看了她一眼，“你做了几顿。”
蓝汐瘪了瘪嘴，继续洗碗，嘴里小声嘟囔：“六十五就六十五……下次我打七十五。”
“七十五得把酸菜炒透，鱼片切匀，汤底熬够时间。”
“你要求真多。”
“不然呢。随随便便就给高分，你下次还这么糊弄。”
蓝汐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林越。
他正低着头擦灶台，侧脸被厨房灯打出一层淡淡的阴影，动作不紧不慢的，就跟他在家做别的事情一样，懒懒散散，但该做的都做得利索。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越，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越擦灶台的手没停：“以前忙过一阵。跟你说了。”
“忙什么。”
蓝汐歪着头，“你那个朋友江野，他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你在他公司里是干什么的。”
“投了点钱，占点股份。平时不管事。”
“那你那天穿西装出去，是干什么。”
林越把抹布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她。蓝汐靠着流理台，围裙上溅了点油星子，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我就是想知道”的直白。
“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去看一眼。”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江野一个人搞不定，我搭把手。”
“所以你其实挺有钱的。”
“够用。”
“够用是多少。”蓝汐不依不饶，“你天天在家待着也不去上班，还能养得起我，还能给我买那些衣服。你到底是富二代还是什么。”
林越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蓝汐的耳鳍微微张了张，但还是仰着脸看着他，没退。
“我是不是富二代，跟你吃白米饭有关系吗。”林越低头看着她。
“我就是想知道我老板什么底细。”蓝汐嘴上还硬撑着，但尾巴尖儿不晃了，定在半空中，微微绷着。
“底细。”林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你在我家住了快一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底细。”
“之前问你不是糊弄过去了嘛。”
“那今天也一样。”林越伸手，捏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尾巴尖。
蓝汐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尾尖一路酥到后背。她猛地想往回抽，但林越捏得不紧，只是刚好让她抽不回去的力道。
“你、你又来！”她声音拔高了一点，耳根开始泛红。
“你老问我这些没用的，我总得找个办法让你闭嘴。”林越的语气淡淡的，拇指在她尾鳍边缘的软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蓝汐的腿软了一下，手扶住了流理台边缘，尾巴在他手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尾鳍尖儿不受控制地往内卷。她咬着下唇瞪他，眼睛水汪汪的，耳鳍红透了，连鳍尖儿都泛着粉。
“放开……好麻……”她声音小下去了，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林越看着她那副又气又软的样子，松了手。蓝汐赶紧把尾巴抽回来，抱在怀里，退开两步，脸还红着，嘴上却不饶人：“你个变态资本家！”
“嗯。”林越坦然承认了，转身继续擦灶台，“洗你的碗去。”
蓝汐抱着尾巴站在旁边瞪了他好几秒，最后还是把尾巴松开，转回去接着洗碗了。只是洗碗的动作快了很多，水声哗哗的，头也不回，尾巴在身后卷得紧紧的，尾鳍尖儿还在一抽一抽的。
林越擦完灶台出了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野发来的消息：哥，城东那个项目明天下午对方来人，你得出面。这次真推不掉，对方指名要见你。
他回了个“嗯”，又加了一句：“明天下午几点。”
江野秒回：“三点。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给江野补了一条：明天上午帮我把那份合同再发一遍，我路上看。
厨房里蓝汐把最后一个碗洗完，关了水龙头，擦了手走出来。她看到林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放轻了脚步准备绕过去。
“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林越没睁眼，忽然开口。
蓝汐脚步一顿：“哦。去哪。”
“公司。有点事。”
“那你晚饭回来吃吗。”
林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看情况。不回来你自己吃，别又点外卖。”
“我自己做。”蓝汐挺了挺胸脯，“我现在会做酸菜鱼了。”
“嗯。做砸了别给我打电话。”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说的就是好听的。”林越站起来往书房走，“至少你没说要出去吃。”
蓝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好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点洗碗之后的潮气。
刚才被他捏过的尾巴尖儿已经不麻了，但那点触感还留着。
她用力搓了一下尾鳍，小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