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汐回了房间之后没有马上躺下。
她坐在床边，把尾巴卷到身前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尾鳍尖儿。
刚才被林越捏过的地方已经不麻了，但她总觉得那点触感还留在鳞片缝里。她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尾鳍边缘，从中间那道浅色的纹路一路摸到末梢。
鳞片表面凉凉的，很光滑，和平时洗澡时搓过去的触感一模一样。
她换了个位置，学着林越刚才的力道，拇指和食指圈住尾鳍边缘，轻轻收拢了一下。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又试了一遍，这回稍微用了点力，指腹贴着鳞片表面来回蹭了两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的手指头碰上去，除了知道“有东西在碰尾巴”，别的什么都没发生。那种让她腿软、脊背发麻、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酥麻感，完全不见踪影。
蓝汐把手松开，尾鳍垂回床单上，蔫蔫地搭着。
“怎么没用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林越捏的时候明明那么麻，麻得她差点站不住，怎么换成自己碰就跟摸一块布似的。
她盯着自己的尾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林越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动作挺随意，捏住她尾鳍的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刚好压在鳍边缘那圈软骨上。
他蹭的那一下很慢，指腹带着点薄茧，从尾鳍根一路蹭到中间，把她那点硬撑着的脾气蹭得干干净净。
蓝汐想着想着，耳根开始发烫。她把尾巴从腿上推下去，尾巴落到床上弹了一下，尾鳍尖儿自己卷了卷。
她伸手把尾巴按住了，不让它动。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一条尾巴，被人捏一下就当叛徒。能不能有点出息。”
尾巴被她按在床单上，尾鳍尖儿挣扎似的翘了翘，又落回去。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枕头抱在胸口。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还是刚才厨房里的画面。
林越擦完灶台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说“你老问这些没用的，我总得找个办法让你闭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好像捏她尾巴跟擦灶台是同一类事，顺手就干了。
但他拇指蹭她的那一下，又慢又稳，跟平时敷衍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蓝汐把枕头往脸上盖，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嗓子：“蓝汐你清醒一点——”
枕头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她在枕头里憋了好一会儿，憋到脸都热了才把枕头掀开，大口喘了两下气，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耳鳍压得扁扁的。
“他可能就是随便捏一下。”
她开始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天花板比划，“就像你看到路边的猫，觉得毛挺顺的，也会顺手摸两把。对不对。摸完了就走了，猫还在那儿傻乎乎地回味。你就是那只猫。
不对，你是鲸鱼。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人家摸完了根本没当回事，你在这儿翻来覆去地琢磨，丢不丢人。”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两秒，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可是真的挺麻的嘛。”
尾鳍在床单上不服气地拍了一下。
蓝汐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圈，把被子蹬到脚底下，又拽回来裹在身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兽人尾巴被碰到为什么会麻”。
翻了翻搜索结果，全是些科普文章，说什么尾巴神经末梢丰富、是敏感部位之类的。她往下翻了两页，翻到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写着“有没有人觉得尾巴被喜欢的人碰到感觉完全不一样”，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蓝汐的手指悬在那个帖子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啪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把手机推到枕头另一头，裹紧被子，“睡觉。”
闭着眼躺了大概三分钟，又把手机摸回来了。帖子点开往下翻了两页，一边翻一边跟自己说“我就是看看别人怎么说，跟我的情况没关系”。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整个人缩成一团，尾巴不自觉地卷上来把自己圈住了。
“……完蛋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快听不见了。
隔壁主卧里，林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翻了两页没翻过去。
书页停在同一行，他的视线也没落在字上。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像是指尖还留着什么触感。那条尾巴的尾鳍边缘有点凉，鳞面滑溜溜的，但捏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软骨的韧劲，不硬，有弹性，按下去会微微回弹。
他当时蹭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软了，尾巴在他手里发颤，尾鳍尖儿往里卷，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软绵绵的，跟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林越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搓了搓那两根手指，像是要把那点残留的触感搓掉。
搓了两下又停了，手指头自己在那儿捻了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开。
同一行字又看了三遍。
第二天上午林越出门前在玄关换鞋，蓝汐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里头搭了件白T恤，整个人看着松松散散的，不像要去干什么正经事。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下午回来。”林越系好鞋带直起身，对着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出来吧。躲那儿探头探脑的。”
蓝汐从走廊拐角蹭出来，假装很随意地走到客厅倒了杯水：“谁探头探脑了。我就是出来喝水。”
“我下午回来。”他又重复了一遍，拿了车钥匙走到门口，“自己在家待着。”
“知道了知道了。”她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那身打扮，“你去买什么。”
“菜。冰箱空了。”
“就买菜？”蓝汐歪着头看他，“你穿这样去菜市场？”
“不一定去菜市场。看哪儿顺路。”
“那你穿这样挺好看的。”蓝汐喝了口水，腮帮子鼓着，表情很无辜。
林越拉开门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应了一声：“嗯。”拉开门出去了。
蓝汐站在厨房门口，等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了，才把嘴里的水咽下去，小声补了一句：“真的挺好看的。”
林越说是去买菜，其实也没花多长时间。他在附近转了转，拎了两袋子东西回来，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又把外套脱了挂好，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长腿搭在茶几边上，看着是不打算再动了。
蓝汐凑到厨房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有鱼有肉有菜，还有一盒她爱吃的草莓。她抱着草莓出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一边吃一边拿脚碰了碰林越的小腿：“你不做饭啊？”
“歇会儿。”林越闭着眼，手搭在肚子上，语气懒得很。
“那我做饭？”
“你会做什么。”
“酸菜鱼。”蓝汐挺了挺胸脯，“你教过我的，笔记我还留着呢。”
林越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把眼睛闭上了：“行。你做吧。做砸了自己吃。”
蓝汐把草莓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起来看着我做。万一我哪步错了呢。”
“你笔记呢。”
“在手机里。”
“那就看笔记。”
蓝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过了两秒又走回来了，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你起来嘛。你就坐厨房门口看文件也行，我踏实。”
林越睁开眼看着她。蓝汐站在沙发边上，围裙已经系好了，手里还攥着个草莓没吃完，腮帮子一边鼓着，耳鳍微微朝他这边偏了偏，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着，尾鳍尖儿时不时扫一下沙发边。
她也没撒娇也没闹，就是站在那儿等他起来，表情挺自然的，好像这事天经地义。
他看了她两秒，坐起来了。
“搬椅子。”他把草莓尾巴塞进嘴里，站起来往厨房走。
蓝汐立刻高兴了，跑去把厨房门口的椅子拖过来摆好，又从书房把他那份没看完的文件拿过来放椅子上。林越坐下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正系着围裙往灶台走，嘴里哼着歌，尾巴翘得高高的，尾鳍一甩一甩的。
他翻开文件，视线在上面停了停，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背影。
蓝汐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她弯着腰在水池前搓叶子，耳鳍因为专注微微收着，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洗完菜转过身来拿刀，发现他在看她，冲他抬了抬下巴：“看什么，看文件。”
“看了。”林越低头翻了一页。
蓝汐切菜的姿势比上次熟练了一些，虽然还是切得长短不一，但至少没有一边切一边掉。她切了两下忽然扭头问他：“这个酸菜要炒多久？”
“看颜色。炒到边边有点透。”
“哦。”她转回去继续炒，锅里滋啦响起来，厨房里慢慢飘出酸辣的香味。
林越靠在椅背上翻文件，翻了两页没翻过去。他干脆不翻了，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就这么坐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蓝汐在灶台前面忙来忙去，一会儿看手机笔记一会儿翻锅铲，中间还差点把盐罐子碰倒了，手忙脚乱扶住的时候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尾巴跟着甩出去差点扫到灶台上的汤碗。
她稳住之后回头看了林越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倒没倒。”
“看见了。”
“你别看了，看文件。”
“文件看完了。”
“这么快？”蓝汐瞪了瞪眼睛。
林越把膝盖上的文件扬了扬：“两页。看完了。”
蓝汐瘪了瘪嘴，转回去继续做饭，但耳根有点红。她在灶台前面又忙了十几分钟，最后端着那盆酸菜鱼往餐桌走的时候脚步飞快，尾巴在身后晃得厉害。
“你尝尝。”她把鱼放到桌上，又跑去盛了两碗饭端过来。
林越坐下来夹了一片鱼，嚼了两下。蓝汐坐在对面盯着他，筷子攥在手里没动，耳鳍紧张地半张着，尾巴在椅子底下僵着不晃了。
“比上次强。”林越说。
“真的？”
“嗯。酸菜炒透了，汤有味道了。”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片切得还是有点厚，下次再薄点。”
“那我下次切薄点。”蓝汐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一口之后自己也觉得比上次做得好，尾巴在椅子底下开心地拍了两下地砖。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林越。”
“嗯。”
“你今天是专门出去买菜的吗。”
“不然呢。”
“你以前也这样吗。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天天做饭？”
林越夹了一筷子酸菜，想了想：“以前一个人随便对付。现在家里多一张嘴，总不能天天对付。”
蓝汐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你以后不想做饭的时候就跟我说。我做。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至少能熟。”
林越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扒饭，耳鳍软软地垂着，腮帮子鼓着，话说得挺随意的。他嗯了一声，夹了块没刺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
“吃鱼。”
蓝汐低头把那块鱼吃了。吃完之后站起来收碗，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下午你还瘫着吗。”
“瘫着。”
“那我也不干活了。我陪你瘫着。咱们看电影。”
林越从餐桌旁站起来往客厅走：“看什么。”
“有个动画片我看了预告，好像挺有意思的。”
“行。”
蓝汐把碗放进水槽，擦了手就往客厅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围裙摘了扔在厨房台面上。
她跑到沙发旁边的时候林越已经瘫在那儿了，拿着遥控器翻片单。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靠垫，然后自己把靠垫抽走了，又往他那边蹭了蹭。
林越偏头看了她一眼。蓝汐已经拿了另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尾巴卷上来搭在自己腿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还在念：“就那个就那个，往下翻，那个蓝色封面的。”
他翻到了，按了播放。片头曲响起来的时候蓝汐安静了，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尾巴尖儿从腿上滑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沙发边。
过了十几分钟，她脑袋歪了歪，靠在了林越肩膀上。
林越没动，也没说话，视线落在屏幕上，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沉，让她靠得舒服点。
蓝汐的尾巴在他腿边晃了晃，尾鳍尖儿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