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到公司的时候，江野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哈士奇耳朵竖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殷勤地递上来：“哥，你的续命水，刚买的，冰块都没化。”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黑乎乎的液体，没接，绕过他往会议室走。
“哥！不喝啊？”江野举着咖啡追上去，“你们这些高冷霸总不都爱喝这个吗，提神醒脑，保持冷酷。”
“你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林越推开会议室的门，在长桌一头坐下来，“谁跟你说我要喝这个。”
“那你喝什么。”
“小黄油拿铁。热的。”
江野愣了两秒，扭头冲助理喊了一声“小黄油拿铁热的，快点”，然后凑到林越旁边坐下，哈士奇尾巴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哥，你以前不都随便给什么喝什么吗，怎么最近还挑上了。”
“以前懒得挑。”林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现在有人管着，挑一点怎么了。”
江野耳朵竖了竖，还想追问，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进来了，他只好把嘴闭上。
会议不长。林越把几个项目卡住的节点一条条捋过去，语气不重，语速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落在要害上。
对面两个经理被他问得汗都下来了，其中一份预算表被他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直接推回去让重做。江野在旁边负责记，记到一半偷偷瞄他哥的表情，林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对方，但那两个经理出门的时候后背都湿透了。
散会之后江野跟着林越往办公室走：“哥，下午还有两拨人想见你，一个是之前那个合作方的法务，还有城东项目的负责人也说要来汇报一下进度。你留到几点？”
“现在就走。”
“现在？”江野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十一点不到啊哥。”
“家里有事。”
“又家里有事。”江野绕到他前面把路挡住，“哥，你这一周都第几回家里有事了。以前你恨不得长在公司，现在到点就跑。你到底在家干什么啊。”
林越绕过他继续走：“做饭。”
“你做哪门子饭啊！”江野声音都劈了，“你以前连厨房都不进，现在天天回家做饭？哥你是不是在家养了什么东西。”
“养什么。”
“猫？狗？”江野的耳朵往前压了压，压低声音，“总不能是养了个人吧。”
林越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拿了外套往外走，经过江野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大表情，但江野后脖子上的毛本能地竖了竖。
“你管我养什么。”林越进了电梯，在门关上的时候丢了一句，“公司你顶着。顶不住再说。”
江野站在电梯外面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哈士奇雷达疯狂转动。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扭头就往自己办公室跑。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查了林越公寓的门禁记录。密码没换，还是他当初设的那个。最近一周每天都有进出，时间段跟林越出门和回家的时间对得上。但有一天上午林越出门之后，门锁再没有从外面打开过，说明家里有人，而且一整天没出去。
“还真养了东西。”江野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好奇心跟猫爪子似的挠心挠肺。最后他抓起外套出了门，一边走一边跟自己说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半小时后江野站在林越公寓门口，拿手轻轻按了密码。门锁滴了一声，他做贼一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
客厅灯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调得不大。沙发上坐着个姑娘，蓝头发扎了个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女仆裙，怀里抱着个鲸鱼抱枕，正低头刷手机。
裙摆从膝盖上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双修长的腿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个子看着不矮，往沙发上一坐占了挺长一截，腰细肩薄，比例拉得很好看。
身后一条宽大的蓝色尾巴从裙摆开衩处伸出来，尾鳍垂在沙发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头顶那对流线型的深蓝色耳鳍在灯光下透着一层浅蓝的光，鳍尖儿随着她刷手机的动作轻轻动了动。
江野的嘴慢慢张开。
蓝汐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门口杵着个顶着灰色哈士奇耳朵的男人，正张着嘴瞪着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谁啊！”蓝汐从沙发上弹起来，抱枕掉在地上。
“你、你谁啊！”江野指着她，“我哥呢？他真藏了个兽人？！”
“什么叫‘真藏了个’！”蓝汐的耳鳍炸开了，“我是他雇来的生活助理！你又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江野！他兄弟！这房子密码我设的！”江野往前迈了一步，好奇心完全压过了心虚，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不是，你这一身……我哥给你买的？他给你买女仆装穿？”
“关你什么事！”蓝汐退到沙发后面，尾巴绷直了，尾鳍竖得高高的。
“我就问问！”江野哈士奇耳朵抖了抖，一脸八卦，“他平时对你怎么样？凶不凶？抠不抠门？”
“他抠门得很！”蓝汐立刻接话，接完了才觉得不对，把嘴闭上了，瞪着他，“你出去，这是我家。”
“你家？”江野耳朵竖得更高了，“你跟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雇主跟员工的关系。”蓝汐理直气壮，“我拿工资的，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还包女仆装？”江野摸着下巴，“我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又响了。
密码锁滴了一声，林越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超市买的东西。他的视线先落在玄关那双多出来的鞋上，然后抬起来，扫过江野，又扫过沙发后面露着半个脑袋的蓝汐，最后停在江野脸上。
江野后脖子上的毛唰地竖起来了。
“哥、哥！”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来看看……你说让我自己来看的……”
“我让你来你就来？”林越走进来把袋子放茶几上，脱下外套挂好，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点分量。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了蓝汐一眼。
蓝汐还抱着沙发靠背躲在后头，耳鳍收拢了但还微微翘着，眼睛在他和江野之间来回看。
“蓝汐，给你介绍一下。江野，我兄弟。脑子不太好使，嘴也碎。你以后少跟他说话。”
“哥！我怎么就嘴碎了！”
“你现在就在碎。”林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转头看江野，“看完了？看完了就回去。”
“我这才待了五分钟——”
“五分钟够你看清楚了。走吧。公司那摊事明天还得你盯着。”
江野被推着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蓝汐妹子！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啊！”
“谁要跟你玩！”蓝汐冲着门口回了一句，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门关上了。林越拍了拍手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蓝汐，她还站在沙发靠背后面，手抓着靠垫边缘。
“吓着了？”
“谁吓着了。”蓝汐从沙发后面绕出来，坐回原来的位置，“就是突然闯进来一个陌生人，总得问清楚吧。”
“他问什么了。”
“问你平时对我怎么样，凶不凶，抠不抠门。”
林越挑了一下眉：“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抠门得很。”蓝汐说完赶紧补了一句，“但我后面没说了。”
林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身蓝白女仆装上停了一拍。
“以后家里来人的话，换件衣服。”
蓝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和裙摆，抬头：“为什么。”
“穿成这样见外人不太合适。”林越往厨房走，语气淡淡的，“你自己不也觉得别扭吗。”
蓝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她穿着这身在林越面前晃习惯了，但刚才江野突然闯进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躲到沙发后面去。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穿什么。”她跟到厨房门口。
“随便。正常衣服就行。”
“那没有正常衣服怎么办。”
林越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头也没回：“明天带你出去买。”
蓝汐站在厨房门口没走，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一下：“你明天有空？”
“没空也得有空。总不能让你穿着这身再见人。”林越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上午，商场开门就去。买完回来吃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