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苏听雨挨个把床帘拉开。
许沐风还没来得及骂,苏听雨宣布了最后的作战计划:
“虽然科学死了,昨天也不是很顺利,但我觉得玄学说不定还能救下!”
“不是都说佛门慈悲吗?那就只剩一条路了......拜佛!”
“我查过了,江城三座庙,一口气全拜完,诚意直接拉满!”
白色大蘑菇缩进被窝:“区。”
翻译过来是:瞎鬼扯。
许沐风笑了:“那三座庙,人流量可不少,“我们现在的样子进寺庙,会被当成逃学儿童。”
“乔装。”李书遥坐起来,推了推眼镜,”还有,听雨在瞎扯这块有加点。
于是半小时后,以“大学生带妹妹出游,不小心走散了”的阵容出了门。
可别说这理由选的......刚走到公交站,一位等车的大爷就很自然地看过来。
“四个小朋友一个学校春游的?哪所小学啊?”
许沐风的脸当场就绿了......给当成小学生了?苏听雨这混蛋,给她整的什么穿搭!!
苏听雨目光闪躲,心里暗笑,这个反差就是好玩,就是玩......欸嘿。
第一座庙在城东,香火很旺,来的人真不少。
刚进山门,许沐风可是等不及了,这该死的诅咒得解除,得尽早解除啊。
她没小短腿没来得及蹬几步,一位热心的大娘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妹妹,跟家里人走散了吧?来,阿姨带你去找广播站。”
“我没有走散!”许沐风踮着脚,咬牙切齿压着声音,“我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
大娘的表情慈祥得不容置疑,哎呦这小姑娘还挺有趣的。
“我孙子说他也十八了,他今年上四年级。”
许沐风被半拖半拽地押向广播站,广播还没来得及响,李书遥面无表情地赶到,把一张学生证递过去。
”谢谢阿姨,我是她姐姐,哥哥在一旁等我们。”
大娘眯着眼看了半天,看看学生证上这脸,她就说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吧,这小姑娘还装成熟逞强。
许沐风苦着脸,感觉自己这波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磕磕绊绊地,第一座庙的香,这总算上了,可第二座庙的劫难还是照顾了许沐风。
功德箱旁边卧着一条大黄狗,它体格不小且眼神懒满,当许沐风投功德钱的时候,那狗忽然站了起来,冲她低低呜了一声。
“干什么?”许沐风瞪回去。
那狗不走,就杵在功德箱和许沐风中间,像看门的保安。
许沐风往左它往左,往右它往右。
周围香客开始围观,有人小声嘀咕:“这狗成精了吧,怎么专拦这个小姑娘?”
“老子,是不是给你......”
许沐风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回去,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
“哥们儿,给个面,行个方便?”
黄狗叼走火腿肠,让开一条道。
香客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原来如此,这狗还挺有灵性的。
许沐风顶着一众的视线,上香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听见有人说“这小孩怎么给狗上供呢!”,差点当场厥晕过去......
第三座庙听说是最灵,可也最远。
许沐风很自然地选择闭麦。
苏听雨总是偷偷笑着,难怪说看臭小鬼吃瘪最有意思,老大吃瘪这种这么精彩的,就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呀!
陌知远求了签后继续沉默,可李书遥坚持要好好求一支签。
她跪在蒲团上,摇签筒的动作认真得像在做科研,手腕的摆幅是算了又算。
签落,解签的人接过来一看,翻出签文。
“下下。”
“重摇。”李书遥的语速没变,指尖却收紧了。
第二支,下下,解签人愣了愣。
第三支摇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签落,解签人看了一眼,默默把签文递过来,表情充满同情。
三支签的签文各不相同,都是下下签,主题高度一致——诸事不宜,宜守不宜进。
“我算过这里签的数量,概率上......”李书遥站起来,声音很平,“连抽三支下下签的概率是千分之三。我们四个,把千分之三活成了日常。”
四人正纳闷着,这第三座庙的后殿里,扫地的老和尚被住持请了出来。
据说这位师父平日不见客,但今天扫地扫到一半,忽然停了扫帚,这时主持也恰赶来说“有客人”。
老和尚走了过来,在四人面前站定,他看了很久很久。
从苏听雨的金发看到许沐风的耳钉,从李书遥的眼镜看到陌知远藏在帽檐下的红瞳。
四个少女被看得头皮发麻,苏听雨已经开始盘算,这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自己要不要先磕一个。
老和尚最后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你们的劫,不归佛管,去找管缘分的吧。”
说完他转身,回去后殿继续扫地,任凭苏听雨怎么追问“缘分归谁管”,他都只是摆摆手。
......
“管缘分的……”回程的地铁上,许沐风扒着扶手,把这句话嚼了第八遍,“管缘分的?莫非是月老?”
“月老是编的。”李书遥说。
“佛祖也是编的,你怎么不去跟刚才那老头说。”
许沐风没好气地顶回去,顶完自己先泄了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在扶杆上够得稳稳的,只是那扶杆的高度,现在得要她抬头看。
苏听雨靠着车门,双马尾耷拉下来。
“科学死了,求神拜佛不成……希望全灭了。”
“嗯......”
陌知远抱着背包,缩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她从进地铁就没说过话。
深夜十一点半,四人拖着灌了铅的腿溜回到宿舍楼。
异变突然生,刚上楼梯,楼道的灯“啪”地亮了。
宿管阿姨王翠花端着个碗,正向她们走来,四人的脚步齐齐僵住。
“站住。”王翠花眯着眼,从老花镜上方扫过来,“你们怎么回事?”
完了。
许沐风在心里不由一颤,三个人下意识往她身后缩......
怎么说,说四个女生半夜出门拜佛,然后又跑来男寝?
王翠花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四人跟前,挨个看了一遍。
看她们沾着香灰的袖口,看苏听雨沾了尘的鞋,看李书遥手里三支签,看陌知远冻那帽檐下隐约的红瞳。
叹口气,她什么都没问。
“进来。”
她转身推开值班室的门。
四个人被按在小凳子上坐下,王翠花从电饭锅里盛出四碗热汤,排骨玉米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一人一碗端在手里。
“你们这种情况,违纪就不记了。”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那碗,“别的我也不多问,喝吧。”
汤很烫,很香。
许沐风捧着碗,喝着喝着,眼睛忽然就红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从早上到现在,被人认错、被狗拦......
“哭什么,喝汤都能哭。”
王翠花嘟囔了一句,又看了四人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这几个啊,怎么看都撞了邪气,三十年你们这样式的,头一回见。”
她摆摆手:“你们得有人看着......行了,喝完回去睡觉,该回哪回哪,我当作没见过你们。”
四碗汤见了底,四个人道了谢,拖着更沉的腿上楼。
王翠花跟在后面送到楼梯口,站在原地看她们一层层爬上去。
寝室里,没有人开灯,连老大都已经崩溃了......
苏听雨直挺挺地倒在自己床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完了,全灭了......科学不认,玄学躲着,佛祖不管,月老还是编的。”
“概率千分之三的下下签。”
李书遥坐在桌前,把那三支签并排摆在台灯下,看了很久,最后收进抽屉。
“样本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许沐风仰面躺倒,声音哑哑的,可能是刚才哭的,也可能是心如死灰。
“意思是,有一个系统性的变量,在针对我们。”
李书遥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一下,没有继续。
钢笔在她指间转着,转得很慢。
“这劫不归佛管。”
角落里,沉默的白色蘑菇,陌知远忽然开口。
三个人都看向她。
“管缘分的。”
她盯着一个点,红瞳一动不动,透着几分淡漠。
“谁管缘分。”
没有人能回答......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月光下的影子轻轻晃悠。
楼下,王翠花锁好值班室的门,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旧护身符,布面磨得起了毛边,边角的纹路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她把护身符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进口袋,嘟囔了一句什么,往楼上寝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事又发生了,还次还这么怪......祝这几个小伙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