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帝江城,阳光照进雾气里,一位少年站在帝江大学南门。
这少年黑发黑瞳,发型清爽而右侧有一挑染银,身着白色衬衫配薄外套,袖口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他左腕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站在梧桐树下,抬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机械表。
“帝江大学,全城愿力浓度最高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他低声呢喃,表盘背面的愿力读数在缓缓爬升,这地方连校门口的早餐摊腾起的白气里都裹着一层微光,只是一般人看不见。
“观测任务:帝江大学,诅咒多发区。”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初步评级:丙级。”
“丙级啊......”
林渊低声呢喃,摸了摸机械表的表面。
几天前他就发现这帝江城的古怪,四条缘分线同时扭曲并锁死,这个模式他在百来年的职业生涯,也就出现过那么一次。
丙级的评级,多半是有些强大的存在干涉,不是一般的愿力紊乱。
“林渊林渊!”
一个小女孩从早餐摊那边蹦回来,两只手各举着一根烤肠,嘴边还沾着辣椒粉。
女孩黑色齐肩短发,左侧戴月牙发饰,右眼是星空紫色的瞳仁,左眼戴着略微显得中二的眼罩。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你要不要咬一口?”
女孩名作小希,是林渊的助手,一次事件里捡来的。
小希身着帝江大学附中初三的校服,头顶的小呆毛转悠转悠的,林渊把她的校服领子理正。
“你吃吧。”
这初中生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配上那根东倒西歪的呆毛,可信度倒是高得可怕。
今天只是踩点看看怎么个事,登记入学是确认这里的活能接后的事。
“记住,进去了不许乱跑。”他俯身,一字一句,“不许碰亮晶晶的东西,不许追小动物,不许......”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小希含着烤肠点头,呆毛跟着一点一点,林渊叹了口气。
他对这套保证的有效期不抱任何幻想,往好点想的话,也许能维持到看见下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为止。
“林渊林渊,为什么不变成大姐姐的形态呢?就从上次任务那次以后,你就一直......”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靠谱。”
林渊说着嘴角抽了抽,上次任务......
他还记得,那是他是以自己的另一个性别形态,但是小希闯祸惹来的那麻烦:
一个黄毛摸着一位丰腴清冷女子的肩膀:“我说这位理智又感性的小姐啊,你也不想你的妹妹......”
打住!
林渊杀死了回忆,觉得还是自己这个形态靠谱,至少不至于惹这种破事。
......
混合宿舍楼就在校园东北角,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墙面上长满了青苔。
林渊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装作等人的样子,视线却穿过五层的外墙,落进高处靠东的那扇窗。
缘分之眼发动的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这四条缘分线,情况还在变糟糕。
线的颜色也在恶化,正常的缘分线是暖金或者绯红,这四条却泛着一种病态的黑,黑里透着种令人不安的猩红。
“丙级?”
林渊看着左腕,机械表的指针已经顶到最高,正微微震颤。
“这玩意儿至少是甲下。”
诅咒以执念为食,这一点他见过类似的案例,但那些案例里执念的来源是怨恨、悔恨、求而不得等负面情感。
他盯着那四个死结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四条线的收缩频率是同步的,四个人中的诅咒指向同一个方向,源头似乎也没什么沉重的负面情绪。
“古怪......”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声不太对劲的欢呼,让他坐不住了。
“猫咪!等等我呀猫咪——”
林渊的脑瓜子那是嗡嗡作响,猛地回头,五十米开外的社团活动区,小希以被追他着打练出来的极限速度,正追逐一只橘色的流浪猫。
那猫嘴里叼着一张糖纸,糖纸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完了,亮晶晶的东西、小动物,着两层buff叠一块触发。
“小希!站住!”
小希当然没有站住。
她一个饿狼扑食扑向猫,猫轻巧地拧身让开,小希扑空的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不知哪个社团摆在空地上的一张供桌。
这供桌挺正式,香炉、烛台、果盘,一样不少。
在身体接触供桌的前一秒,小希的呆毛唰地竖了起来,末端亮起一点极淡的金光。
轰的一声,准确说不是声音,是愿力层面的震荡。
供桌翻倒,香炉滚出去老远,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是愿力的扰动以小希为中心炸开,扫过整片活动区。
秋千无风摇摆,鸽群集体惊飞,远处几个社团成员面面相觑,心中突然心悸,却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林渊他眼睁睁看着那圈涟漪扩散、攀升,齐齐汇聚压缩再爆发,整个帝江大学的缘分线都收紧了几分。
“哎哟!痛痛痛……”
小希趴在翻倒的供桌残骸里,先按规矩喊了痛,才想起来抬头求饶。
“林渊,这个不是我的错,是猫猫先拿糖纸诱惑我......”
机械音在这时切了进来,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检测到续缘人无故干涉,愿力异常波动,责任归属:续缘人林渊及助手小希......业绩惩罚:全部清零。”
林渊的左腕一沉,机械表的表盘暗了一瞬,重新亮起时。
但这块表上的数字变了,那串他攒了百来年,离晋升只差一步的数字,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零。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强制触发任务。”
机械音继续,林渊感到有些不真实,这倒霉的事还真是得凑成双来。
“目标:帝江大学213寝,受诅咒者四人。任务内容:何为真爱?目标达成,诅咒解除,任务性质为强制,不可拒绝。”
“这条件压根不明确。”他的声音有点哑,“‘真正被爱’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期限多长?允许使用几级愿力操作?”
机械音沉默了半秒:“不对,业绩都清零了,意味着只能用剩下的愿力。”
这时,机械表面上浮出任务详情,末尾的备注栏里,有一行他从未见过格式的红色小字。
大意如此:“本任务失败者,将随目标一同承受诅咒。”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次这种麻烦程度的任务失败了,他是一对陌生恋人的性命,业绩什么的完全清空。
但没有哪一次,把惩罚的条款直接加到他自己身上。
“林渊?”
小希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呆毛耷拉下来,声音小小的。
“我把……我把你的那个分数,弄没了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开始不吃零食了,我剩下的愿力都给你,不拿来变零食了……”
林渊收起面板,低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眶已经蓄了两包眼泪,随时要决堤。
“零食不用戒。”他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似还夹着叹气,“从今天起少追小动物。”
小希用力点头,点得呆毛乱颤。
林渊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这他和小希两个,根本输不起。
......
此时在宿舍楼另一侧,小卖部门口是刚睡醒出来买饭的许沐风,她拎着一袋包子僵在原地。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刚才那片空地上炸开了一阵说不清的光,只是一闪就没了。
“老子……我是说,我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人正看着自己,可当她看过去时只看到一个带着眼罩的中二女孩,女孩正蹲下捡地上一张亮晶晶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