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立下这份决心,但不代表伊琳娜不会追查前世自己必须死的谜案。既然自己最先遇到的是格里菲丝,那么就从背叛自己六人之中的她开始着手。
自己的重生是未来的灵魂与过去的灵魂进行融合,虽然目前自己实力低微,但灵魂等级非常高;可以通过一种名为【魂式】的类魔法,对格里菲丝施展心灵读取,以强制的手段探知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以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可伊琳娜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强行窥探他人灵魂得来的真相毫无意义。就算知晓了全部秘密,那也不是在现实相处之中得到的答
案。曾经的羁绊,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心底那一缕残存的眷恋,让她不愿意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彻底碾碎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东西。哪怕那羁绊早已混杂欺骗与鲜血。
伊琳娜做出选择。她放弃心灵读取这条捷径。往后,她要凭借自己的双眼,依靠现实里的一言一行,慢慢调查、慢慢求证。她隐约清楚,这条路,注定要不断承受刺痛。
暮色一点点吞没学院的楼宇,早春的晚风带着刚抽芽的嫩草的清冽气息,从窗沿漫进来;伊琳娜转身离开窗前。
学院二周目的生活有条不紊地拉开序幕。
容颜过于出尘的伊琳娜,即便身处学员底子都不错的环境,依然频频引人侧目。这其中自然不缺乏一些二世祖,他们思想放荡,身体发育过早,导致在看见伊琳娜这种平时在领邑里看不到的大美人时,不出意外地围了上去。
绝美的相貌、清冷疏离的气质,再叠加私生女的污名,外界视若空气的漠视,在不少刚开学无所事事的贵族少年眼中,银蓝发的同级生是一个貌美、卑微、名声败坏,只要随便勾勾手或稍加欺骗,就能搞上床的绝佳猎物。
入学最初三天,频繁有同班或外班的贵族少年刻意上前问候。
他们脸庞美形,又有如沐春风的同学态度,某个瞬间上前搭话,或是谈论学院里的趣事与制度;对此,伊琳娜心底十分的恼火。主动攀谈、假意示好,打着结交的幌子,心里却藏着龌龊的欲念。前世的她便经历过无数次,重生归来,只觉得更加的聒噪。
“同学你好,看你总是独自一个人,在学院过得还好吗??”
他拦在路旁,语气轻快,一副纯粹关心同窗的模样。伊琳娜脚步不停,没有应声,连目光都没有偏向他。
隔了一日,他又寻到了独处的伊琳娜。“我们也算认识了,你觉得我怎么样?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都可以帮你。”
少年的话语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示好,想把恩惠递到她面前,等着她主动奉承。但伊琳娜依旧一言不
发,冷淡地从他身侧走过。
到第三天,他的耐心已经耗光,伪装的温和褪下去大半。“我一而再主动同你说话,你却一直不理不睬,未免太不给情面了。”
接连三次搭话全都落空,自己一次次像哗众取
宠,心底的烦躁和怨愤越积越重。伊琳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开口。
他不再继续纠缠,转而悻悻回到自己的寝室;不远处隐藏起来的跟班,看见少爷再一次失败,跑了过来。少年顺势与随行的跟班抱怨起来,在他口中,伊琳娜就是一个仗着几分姿色、不识抬举的私生女,给脸不要脸!!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敲定主意,打算一起去找她,用施压、恐吓的方式逼她屈服,做少年的附
庸,并不打算直接使用暴力。直接动手属于违反校规,绝对被学院记过;一旦记过超过两次,就会进入一年的留校观察阶段,再次记过就直接退学。
……
一日午后的D等班训练场上人声嘈杂,各班学员三三两两聚集闲谈或一起磨合基础课业,热闹又纷乱。
少年带着几名跟班刻意堵在了僻静的步道中央,直接拦住独自穿行的伊琳娜。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肢体接触,他们深谙校规底线,只用一般的言语围堵施压。少年脸上没了往日假意的温和,只剩下贵族子弟被冒犯后的傲慢与戾气,语气带着浓浓的胁迫:“我再三主动交好,是给你脸面。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往后便乖乖听话,做我的附庸。”
二个跟班纷纷附和,言语之中裹挟着逼迫。直言若是伊琳娜依旧固执傲慢,他们便日日纠缠,处处刁难,让她的学院生活不准有一丝懈怠。他们自认为拿捏好了分寸,既然少女想要一个人的宁静,那么只要言语恐吓、精神施压,而绝不触碰学院划定的红线,笃定了学院一方没有条文可以制裁他们。
面对几人的围堵胁迫,伊琳娜银蓝色的发丝被微风拂动;面容清冷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慌乱的情绪。她早已看透这群恶少的卑劣手段,两世为人,作为曾经【人类联邦】的总司令,被程序正义追着骂都体验过,更何况是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烂人。
少女抬眼,声音清淡却清晰不弱:“学院严禁私下寻衅纠缠,恶意胁迫学员。你们仗着踩在红线边缘向人施压找茬,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顿了顿,她直视为首的少年,抛出对方意想不到的话:“我知道你的龌龊心思,我无所谓你的纠缠。但你既然带着人来了,说什么也要给我赔礼。学院内部设置有决斗台,你可敢与我上台了结恩怨。”
少年愣了半秒,随后挑衅地说道:“伊琳娜!这里可不是你家的封邑。如果你敢向我发起贵族决斗,战败的代价你绝对承担不起!!”
两人之间的纠缠早已吸引训练场上的学员,对于平淡日常的生活突然爆发冲突,人们自然是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少年的话说完,周遭的学生皆是一愣。不是,欺负可爱的少女本就可耻,你还威胁别人必须付出惨重代价,你谁呀!?当然也有人觉得被欺负的女学员活该,他们中一部分是被流言误导,另一部分则是纯粹看不起伊琳娜这种既不合群,又不会读空气的大小姐。
沉默寡言的私生女被恶少围堵,一怒之下放话,要向他发起贵族决斗。这种经典又不过时的乐子很快传遍了所有D等班,前来观战或拱火的学员,都期待着两人的对决。
人群外围,格里菲丝静静伫立。她将冲突全过程尽收眼底,眸光沉沉,默默观察着那位大小姐的一举一动,心底思绪无人知晓。无人能确定,这一刻的她,是冷眼旁观,还是暗藏出手相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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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准备踏上宽广的学院决斗台那一刹那,人群中忽然冲出一名男学员,快步拦在了那名贵族少年的面前。
他一脸义愤,声音清亮,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以强凌弱的行径!你仗着自己的武力欺压女同学,有本事,和我来一场真男人的决斗!!!”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向他。但立于原地的伊琳娜却神色平淡,心底毫无波澜。
她懒得分辨眼前这名突然现身的美少年,究竟是真心看不惯恶少欺辱她,还是想借着这场冲突博她一笑。这种桥段,伊琳娜遇到过的和收到的情书一样
多。她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善意、装腔作势的热血与掐准投机的仗义;少女心腔里的血早已温凉。
我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也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伊琳娜向帮助自己的少年投以温和的笑,随后主动开口拒绝,告诉对方不必多管。
唯一出头的男学员顿时愣住了,看着态度坚决的少女,只能压低声音郑重提醒:“你真的想好了?学院决斗台有铁规,自愿登台对决,生死自负。哪怕在台上被对手重伤甚至击杀,也属于合规对决,学院不会追责对方半分。”
这番话,被一些机敏的学员猜到,也让他们回忆起了刚入学时收到的学生手册里的内容。
校内严禁私下私斗、寻衅暴力,一旦触碰立刻记过处罚。唯独公开决斗台的对决是唯一特例——自愿应战、登台即认规则、胜负生死皆由本事,事后不得报复、不得申诉追责。
这也是那名贵族少年敢肆无忌惮接下对决的底气。
伊琳娜颔首,眼神中没有半分退缩,径直抬脚,踏上了平整宽广的决斗台。
对面的贵族少年紧随其后登台,脸上早已挂满了傲慢与戏谑。在他的眼里,这场对决只是一场轻松的虐人游戏,是教训不识抬举的私生女,立自己威风的绝佳时机。
台下众学员再度喧闹起来,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身形单薄、素来沉默孤僻的伊琳娜,都认为她只是在逞强,或是被父母温柔的爱意欺骗了。真实的格斗,可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剑术,也没有那么多退让的规矩。
人群外围的格里菲丝,始终静静伫立。她眸光沉沉,安静注视着台上的少女,心底只剩淡淡的观望与好奇,静待这场对决拉开序幕。
……
两人相继站定在宽阔的决斗台两端,对峙而立。
贵族少年神色轻蔑,他下意识动用感知探查伊琳娜的信息。这个世界人人都可以直接窥探他人的【等级】与【职业】,规则很明确:双方等级差距在十级以内,就能看清对方的数字;一旦相差超过十级,只显现三个问号。而且每十级为一“重”,“重”与“重”之间的鸿沟极大;跨一“重”对决,正常情况下几乎没有翻盘可能;只有掌握特殊魔法、或是在某一领域称得上天骄的人,才有越阶取胜的机会。
他本身二十五级,在十六岁的D等班学员之中已经算得上翘楚,素来以剑道半个天骄自居。当感知落在伊琳娜身上,一行信息浮现在他的视野里:等级三十级,职业【???】。
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狠狠一震。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级高出他五级尚且在预料之外,可职业一栏竟是问号。他可清楚这个代表着什么——这是没有历史记录、不在已知职业名录里的神秘特殊职业。
他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这个年纪的实力标准:普通人十六岁大多十级上下,天资出众的能摸到十五级;有家族资源扶持的贵族子弟,能到二十级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天才。而他自己达到二十五级,已经远超同阶大多数贵族少男少女。两人只差五级,还没有跨开一“重”,理论上尚且存在逆风翻盘的余地。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想。但他们已经站上决斗台,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退下去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那股恐惧,暗自给自己打气:等级高、职业神秘,不代表剑术强横。伊琳娜多半只是靠着天赋和资源堆出来的等级,未必有足够的实战功底。他是特殊职业【血咏者】,手握血术王炸,未必不能利用先发优势,直接开场终结对决。
随着裁判一声下令,双人决斗正式开启。
贵族少年不再保留,瞬间催动【血咏者】的底
牌,简短的血术咏唱落下,魔力转化成机能。他赖以制胜的瞬杀能力彻底爆发,身躯刹那之间爆发出极限速度,如同出膛的狙击子弹一般飞向伊琳娜。
他是为了把银蓝发少女搞上床,做他的附庸就是隐晦的说法。剑刃并未对准情人的脖颈,而是刻意翻转剑身,换成一面剑背。
空气发出阵阵音爆,可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爆发极致速度的少年直接径直穿越伊琳娜的身体,剑背没有阻格,根本没有触碰到肉体。
少年身形骤然刹停,他的眼底瞬间写满难以置
信。但下一刹那,他反应过来;不敢耽搁,心神紧绷,接连迅速挥出三剑。每一剑都凌厉狠辣,血术不断加持速度,却全部穿透身影,无法命中目标。
他不是愚钝之人,他从小就被教育过,面对真正的强者要逃跑。彻骨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险些淹
没,被压抑的情绪疯狂翻涌。
为了保证理智没有完全被恐惧侵蚀,恶少在身处绝境之下,嘴里不断发出“啊啊啊……”的怪异嘶吼。靠着这种形似哗众取宠的行为,手中攻势非但没有杂
乱,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整整三十路连环剑,剑姿规整、力道充沛,没有半分失措。但持续高频的爆发,让他的魔力迅速见底。
无论怎么做,无论想出何种手段,哪怕爆发数百次,都绝无可能触碰到伊琳娜的发丝。
决斗台外的学员在目睹恶少的抽象行为:上下窜跳、左右横移,还伴着“啊啊啊”的嘶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众宾欢也。
不过学员们在喧哗之余,根据恶少的癫狂姿态,联想之前伊琳娜显示为问号的神秘职业,纷纷断定她掌握了顶级虚化魔法,才能这般无解。
就在大家不约而同笃定自己判断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一名气质俊逸的挺拔学员。
他淡淡开口,推翻众人的判断:“没有什么虚化魔法。五个等级差距,再加上纯粹的剑道天赋差距,不是靠血术取巧能够弥补的。她不是虚化,是完美预判了恶少所有走位、发力和出剑节奏。恶少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早在出手前就被她算尽;她只是在毫厘之间微调身形,没有意外避开了所有攻势。
全场瞬间死寂。
众人终于恍然。等级高尚可依托资源堆砌,可这种全程预判、无伤戏耍血咏者的恐怖功底,只有真正的天骄才拥有。
台上的伊琳娜不再被动闪避,顺势出手反击。她没有挥剑劈杀,手腕一转,紧握细剑柄部,精准迅猛地向右一捅。
精神早已紧绷到极限的贵族少年毫无防备,腹部猛地受创,剧痛席卷全身。不等他回神,伊琳娜顺势扣住他的肩头,干脆利落一记后背摔,将他重重按砸在决斗台地面。
少年狼狈倒地,望着步步逼近的少女,眼底只剩彻骨惧意,连连后退。
被逼至台边的他慌不择路,咬牙挥剑拼死反扑。伊琳娜抬腿抢先一击,精准踢中他的持剑手腕。
“铛”的一声,长剑瞬间脱手飞落。她紧随一记鞭腿,力道拿捏恰到好处,逼得少年踉跄失控,整个人直接翻滚摔飞出决斗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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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震动全场的对决,最终以“猴子”狼狈地退
场,宣告结束。
训练场的哗然与喧闹经久不息,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一场无解的碾压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决斗台之上,伊琳娜握着纤细的佩剑静立原地,神色淡得近乎冷漠。
她没有低头看向狼狈落败的对手,也没有理会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叹;只是抬眼,精准穿透嘈杂的人群之中,站在角落里的格里菲丝。
她看得很清楚。那位素来清冷自持,自认为凌驾于所有学员之上的少女,此刻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讶异。
伊琳娜心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通透的了然。
她早就猜到了。
从她决定用绝对预判碾压,不露破绽的实力立威这一刻起,她就笃定,高傲如格里菲丝,一定会被自己吸引。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格里菲丝永远站在高处,习惯掌控一切、俯瞰所有人;自认天赋、实力、眼界都碾压同级众生。此刻目睹自己深藏的实力、神秘未知的问号职业,她不会忌惮,只会生出强烈的收服欲。她依旧打心底认为,自己远强于伊琳娜。她会觉得,这般藏拙隐忍、天赋诡异的黑马,值得被她收入麾下;成为她的所有物、她的附庸。
这是高傲者根深蒂固的自负,想通这一切,伊琳娜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她的视线在格里菲丝震惊的面容上仅仅一瞬停留,便径直移开,毫无眷恋,毫无驻足。
刻意的冷淡,刻意的无视。
这一眼掠过、毫不在意的姿态,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格里菲丝维持已久的高傲从容,悄悄在她心底埋下了别扭与不甘的种子。
在无视格里菲丝的瞬间,伊琳娜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了那道挺拔俊逸的身影上。
克莱伦斯·格伦。
刚才一语道破她所有底牌的少年,也是前世让她功败垂成,死死拦住她前路;让她耗费整整一年血汗,日夜打磨剑术与心态,才最终超越的宿敌。
四目相对。
克莱伦斯漆黑的眼眸坦荡而炽热,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只剩下纯粹至极的战意与对决的渴望。他看懂了伊琳娜的强大,也燃起了与强者交锋的极致野心。
伊琳娜静静回望,眼底平淡无波。
前世鏖战一年的执念,今生早已无需焦灼。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拼死上进才能追赶上对方的少女了。
这一幕,落在敏锐地发现伊琳娜注视过她的格里菲丝眼中,平添了几分苦涩。
她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向来被众人仰望、追
捧、敬畏的她,第一次被人轻描淡写掠过视线,转而注视另一个男性学员。心底的优越感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甘、好奇、掌控欲,层层叠叠翻涌上来。格里菲丝眸光沉沉,牢牢锁定台上的银蓝发少女。
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藏拙极深、拥有未知神秘职业、剑道天赋逆天的少女,必须由她来收服,由她掌控。她依旧坚信,自己的实力与层级,依旧凌驾于伊琳娜之上。
可她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所有的主动靠近、所有的自负判断、所有的掌控欲,全部都在伊琳娜的棋局之中。
她引以为傲的自持与高傲,会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相处、一次次的认知颠覆中,一点点、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