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自己定了规矩，一天一条，不多发。
第一天我发：你说话啊。
送达。
第二天我发：今天下雨了，你伞还在我这儿。
那把伞不在我这儿。我就是想找个由头。
送达。
第三天我发：你借我的笔我放你桌上了。
笔我真放了，放她桌上那半包饼干旁边，笔尖朝她那边。第二天去看，笔还在，饼干少了两片。后来我反应过来，是值日生收垃圾的时候撕的。
第四天我发：今天发了张数学卷子，你那份我替你领了。
第五天我发：你妈来学校收你东西了，我帮着搬的，你桌肚里全是空瓶子。
第六天我发：班主任让我别老坐你那边，我换回自己位子了。
其实我没换。
第七天我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一个句号。
第八天我发：我今天去小卖部，草莓酸奶还是第二件半价。
第九天，张野和李程来我家。之前他们在群里问过我三次，我一条没回。我妈把人让进来，端了两杯水，走的时候在门口跟我说，“人家来看你的。”
我妈那天在厨房待了很久，锅盖响过两回。后来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苹果，放我桌上，一句话没说，又出去了。
张野坐我床边，一开口就说：“你这样不行。”
李程说：“你他妈十几天没跟人说过一句正经话。”
我说：“说啥。”
张野说：“人都没了，你还天天发。”
“我发我的。”
“你那叫发吗，那叫招魂。”
我笑了下，没接。
后来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张野手里攥着我手机。李程挡在门口。
“删了。”张野说，“我替你删。”
我手上还湿着，水顺着胳膊往下滴。我说：“给我。”
他没动。
我快步过去一把抢过来，他手劲没我大，手机滑出去掉床上。我抓起来，进屋，反锁了门。
他们在外面敲了两下，“林一。”
我说：“滚。”
他们又敲了几下，然后客厅那边我妈说话，声音小，听不清。过了一会儿门响了，人走了。
他们坐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把两个水杯端到厨房洗了，摆回架子上。一道声音都没有。
我坐在门后的地板上，把手机翻过来看，屏没碎。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往上翻。一条一条全是绿色，一列白字，全是送达。
我打了四个字：你说话啊。
发送。送达。
第十天晚上我在写物理卷子，写到十一点半，笔放下了。
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三个答案。第一遍是负的，第二遍少了单位，第三遍我没再验。
外面客厅的灯早关了。我妈房间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大概也没睡。
手机在我手边，屏幕亮着。
我看了一会儿她的头像，打字：沈知。
发送。
送达两个字在下面。
我把手机放下了，又拿起来。就在我拿起的那一下，那两个字动了一下。
屏幕亮度是自动的，暗了一下，又亮回来。
先是灰度变浅，然后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已读。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