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照常上课。我进教室的时候，她桌上已经空了，玻璃杯也不在了。桌面擦过，干净得反光。
后墙的倒计时换了：距高考 171 天。
张野回头看我，“你昨天去哪了。”
“没去哪。”
“李程说你家灯亮到三点。”
“睡不着。”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班主任停了一下，说：“沈知同学的东西，她妈妈昨天来收拾过了。”
没人说话。电扇还在转。
下课我去了办公室。班主任在改卷子，红笔在纸上划。
“老师，沈知家里办过什么手续吗，数字遗产托管那个。”
他把笔放下，“你怎么问这个。”
“她微信还在回我消息。”
他看了我两秒，“这是人家家里的事。你别多想，也别去打扰人家。”
“我没打扰。”
“那就更别。”
“老师，那个托管是谁激活的。”
“我不知道。”他把卷子翻了一页，“你要是有心思，多看看物理，你这次月考掉了三十七名。”
中午我没吃饭，出了校门，走了两站地，到她家楼下。
单元门口我站了大概十分钟，没上去。隔壁单元有人出来倒垃圾，看我一眼。花坛边上躺着那只很丑的猫，眼睛半睁。我蹲下去，它也不跑。我伸手摸它后脖子，它打了个哈欠。
单元门开了，她妈拎着垃圾袋出来。
看见我，她站住了。
“林一？”
我站起来，“阿姨。”
她“哎”了一声，把垃圾袋放到地上，“你怎么来了。”
“我……”我抓了一下书包带，“我来看看。”
她瘦了一圈，头发随便扎着，穿一件旧毛衣。
“上来坐坐。”她说。
她家客厅有个鱼缸，鱼还在游。桌上摞着一叠一叠的纸，像学校的东西。她给我倒了杯温水，杯子印着卡通猫。
“她屋里我没动。”她坐下，“我不知道该动哪个。”
我说：“阿姨，知知的手机，在您这儿吗。”
她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进了卧室。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部手机，粉色壳，屏幕从角上裂开，像蛛网。
“一直在这儿。”她说，“我天天给它充电。”
“为什么充电。”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我怕她回来没电。”
我接过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锁屏是那只丑猫，时间是六点四十。
“微信没登吧。”
“要密码。”她说，“我不知道她的密码。她以前说过，我没记住。”
我把手机还给她。
“阿姨，您听说过数字遗产托管吗。”
“什么东西。”
“就是人不在以后，账号还能自动发消息那种。”
她抱着那部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谁发的。”她问。
我说：“我不知道。”
她低头看那块裂开的屏，看了很久。
“她是不是有话没跟我说。”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怎么答。
从她家出来天已经暗了。走到小区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是她的头像。
一句话：路上黑，慢点。
我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了一眼她家那栋楼。五楼，右边第二个窗户，灯亮着。
窗帘后面，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