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我先把卷子摊开，又推到一边。
我坐在桌前，把手机立在笔筒前面，屏幕朝我。
我打：我的笔帽上有几个牙印。
发送。一秒。两秒。变成已读。
回：一排。
我手心开始出汗。
我又打：我最烦什么。
回：话多的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她坐我旁边，一天能说两百句，我说过一句“你能不能闭嘴”。
我接着打：笔是谁咬的。
回：我。
我打：你为什么咬。
这次等得久一点。
回：因为你不理我。
我把手机按在桌上，屏幕朝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回来又坐下。
我打：那天你要去哪儿。
发送。送达。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没变成已读。
我又打：周六早上你说让我陪你去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哪。
送达。送达。都没变。
我把手机扣下去。
第二天上午副科，我在桌肚里搜“数字遗产托管”。页面上写得客气：预先设置，定期发送，情感陪伴，隐私保护。底下有个客服电话。
我借口上厕所，蹲在隔间里打。转人工转了四次，等了七分钟。
对面是个女声，很轻，“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问一个号的情况。我朋友的号，绑了你们这个托管。”
“需要账号本人的身份信息，或者直系亲属。”
“她家里人不知道。”
“那抱歉，我们不能提供。”
我停了两秒，“那我问个别的。这个服务，能不能实时回消息。”
“您说的实时是指——”
“我现在发，对面马上回我，像正常人聊天一样。”
她说：“我们的托管是按预设规则触发的，没有实时回复功能。”
“如果我收到的回复不像预设呢。”
她那边静了一下。
“先生，这种情况一般是……关键词命中。”
“命中得像真人在跟我说话。”
“我们的模板是经过设计的。”她说，“很多用户反馈，挺像的。”
我说：“那‘已读’怎么解释。托管号不是只有‘送达’吗。”
她没说话。我听见她敲键盘。
“先生，您说的这个号，我这边查到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这个号的服务，在十一天前被人重新激活过一次。”
“十一天前。”
“具体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耳朵嗡了一下。
“激活要什么。”
“账号密码，一次短信验证码。”
“验证码发到哪。”
“绑定手机号。”
“那个手机号现在在哪。”
“这个我不能说。”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靠着隔板抬头看天花板，有一块水泥没抹匀。
“还有一件事。”我说。
“您说。”
“这个号的托管内容，是谁设的。”
“登记的是本人预设。”
“本人预设是什么意思。”
“就是账号本人生前自己写的、自己设的。”
我挂了电话。
回教室，我把她的对话框翻到底。她发的最后一条还是那句：那算了，我自己去。
我往下打：沈知，你那天到底要去哪。
发送。送达。
一下午都没变。
晚上十一点多，我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胸口。
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她那边发来的。五个字。
你那天要是来就好了。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我回：对不起。
发送。已读。
隔了大概半分钟，那边又来一条。
三个字，很短。
我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