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她：到哪了。
发送。已读。没回。
我又发：你刚才说“我到了”，到哪儿了。
已读，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数了六十秒，又翻回来。
我发：你把话说清楚。
已读。
我发：你别这样。
已读。
最后我打了一行，打得很慢：你要急死我。
已读。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上。屋里黑的，只有那点光。十二点二十几，我妈那屋有翻身的声音。后来我睡着了，手机滑到床缝里，梦见她在教室里咬笔帽，我喊她，她不抬头。
六点二十闹钟响，我先摸手机。最后一条还是我自己的，已读。
洗脸的时候我盯着镜子看，眼睛底下发青。我妈在厨房问吃不吃鸡蛋，我说不吃。她追出来一句“你昨天几点睡的”，我说“忘了”。
我没去学校。
路口在隔壁小区东门，四车道，中间有隔离栏。我到的时候七点二十，上学的人多，电动车一辆接一辆。我在路中间站了会儿，被保安喊到边上。
路面上有一块黑印子，像刹车痕，被扫过一半。人行道砖缝里插着几根烧过一半的香，边上压着一叠黄纸，被雨打湿了。
旁边是修车铺，卷帘门半开着，老板在给轮胎打气。
我过去问：“老板，上周六晚上这儿是不是撞了人。”
他抬头，“你谁。”
“同学。”
他把气泵抽了，蹲下去拧气门帽，“十一点多吧。我睡了，听见一声刹车。出来人已经躺那儿了。”
“什么车。”
“右转的货车。从那边过来，往南拐。”
“女孩往哪边走。”
他抬手指了一下，“往前。一直往北。”
往北。我把那条街往北看，路两边是小区、药店、一家打印店，再往前有个红绿灯。
“她骑车了吗。”
“没骑。走的。”
我愣了一下，“走？”
“嗯，从这边过去，差一步就上人行道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人行道有块砖松了，踩上去一晃。往北大概二百米是红绿灯，红灯八十秒。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把手机掏出来。
我打：你在往北走。要去哪。
发送。送达。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
我又打：走了二百米，前面是什么地方。
送达。
我抬头往北看。路口过去是一排店面，招牌都旧了，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白灯。
我过了马路。走到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一开，风铃响。里面一个年轻店员在拆泡面箱子。
我拿了瓶水，放柜台上，问他：“上礼拜六晚上，你是不是值夜班。”
他看了我一眼，“哪天。”
“就撞人那天。路口那个。”
“哦——”他拖长了声，“有印象。那天警车来了，路封了一段。”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短发，这么高。”我比了一下。
他想了想，“买过东西。一瓶水，还买了个面包。十一点半左右吧。”
“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话。付了钱就出去了。”他把水扫了，“当时还看手机，看得很急。”
“往哪走了。”
“出门往北。”
我拿上水出了门，站在台阶上，把她的对话框调出来。
我打：你在便利店买了水。
发送。一秒。已读。
我打：你还买了个面包。
已读。
我打：你那天要去哪个地方。
这次等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我按亮。就在我按亮的那一下，跳出来一条。
水没喝完。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风从背后吹过来。我又打：那你到底要去哪。
送达。送达。又是送达。
我沿着她最后的那条路往前走，一步一步。打印店、药店、一个修电动车的门脸，招牌灯坏了一半。再往前，路边只剩小区围墙和行道树，路灯很稀。
我在那段人行道上走到头，站住了。
前面没有店面了，就一栋楼。三层，很旧，墙皮掉了一大块。楼下挂着一个牌子，白底红字。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看清。
宠物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