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把我带到走廊尽头，靠窗。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路口。”
“是。”
“还去了宠物医院。”
“对。”
他把本子翻了一页，“你同学家楼下，有邻居报过警，说有个穿校服的老在那儿转。后来她妈看了监控，认出来是你。”
我说：“我去看阿姨。”
“看可以。别老去。人家受不了。”
我没接话。
他把笔在本子上敲了两下，“还有个事。那个数字遗产托管，我们联系了平台。他们给了个情况。”
我抬起头。
“这个号激活的手续，是家属办的，材料齐，这个没问题。但是激活时间不对。”
“怎么不对。”
“按他们流程，材料审完是第二天上午才生效。可平台后台显示，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号被登进去过，改过设置。”
“谁登的。”
“登录的设备是本人手机。”
我愣了两秒。
“她妈说手机一直在家里。”我说，“我见过。粉壳，屏裂了。”
“所以我们要问清楚。”他把本子合上，“她妈说那手机十几天没动过，就充着电。可后台记录在那儿。要么是手机被人动过，要么是号被人从别的设备登了。”
我说：“那你们查吗。”
“查。但是——”他看着我，“你别自己查。”
我点头。
他走了以后，我进教室，坐下。张野回头看我一眼，“警察找你干啥。”
“没事。”
第一节课我一个字没听。脑子里就一句：登录的设备是本人手机。
那部裂屏的粉手机，我在她妈手里见过。屏幕上时间是六点四十，锁屏没进。
中午我出了校门，直接去了宠物医院。
这次开着门。里面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猫砂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医生在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马甲，正在给一只狗剪指甲。
“你好。”我说，“上周六晚上，是不是有个女孩说要送药过来。”
他手上没停，“你是她什么人。”
“同学。”
他把狗交给旁边的人，洗了手，走过来。
“她之前带一只黄白的猫来过几次。外伤，感染。我给她开了药，她说钱不够，先欠着。”
“欠多少。”
“一百多。”
“她那天晚上要送什么药来。”
“不是送药。”医生说，“是我让她把猫带来。那只猫伤口又裂了。”
“她没来。”
“没来。”他顿了一下，“第二天早上，那只猫自己在门口叫。我开门，它就蹲在台阶上。”
我没说话。
“我给它处理了。现在在后头。”
他领我进去。后面一个小隔间，三个笼子。最里面那个笼子里，趴着一只黄白的猫，后腿上一块毛剃了，露出粉色的皮。
它看见人，也没动，眼睛半睁。
“这一只？”我问。
“对。”
我蹲下去，隔着笼子伸手。它闻了闻，把下巴搁在我手背上。很轻。
我在那儿蹲了大概两分钟。医生在后面问：“你要不要带回去。她当时说，要是她来不了，就找个同学。”
我回头，“她这么说的？”
“她跟我说过一句。原话是——我要是来不了，我同学会来。”
我站起来，“我带。”
医生给了个纸箱，又给了两包猫粮，一张纸写了喂法。我抱着箱子出来，箱子很轻。走到门口，猫在里面动了一下，抓了两下纸箱。
我站在人行道上，把手机掏出来。
我打：猫我接了。
发送。一秒。已读。
我打：它叫什么。
回：没名字。
我打：你说过取了就是你的。
已读。
我打：那现在我养，我给取。
这次等了很久。风吹得纸箱盖子簌簌响。
回了一行字。
取了你也不许叫。
我站在那儿，笑了一下。笑完又没了。
我打：为什么。
回：叫习惯了，收不回来。
我抱着箱子回家，路上买了个猫砂盆，花了我一百二。到家我妈看见猫，先皱眉，后来蹲下来摸，摸了两把说“这么瘦”。
晚上十一点多，我坐在床边，猫趴在我脚上。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又发了一条。
我打：沈知，那部手机，谁动过。
发送。一秒，两秒。
已读。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字跳出来，跳了大概十秒，然后消失。
然后又跳出来。
一直跳，一直消失。
最后它停住了。
我在那儿等着，等得手心出汗。
对话框里没出来话。出来的是一个地址。
是我们学校后面那条街，五号楼，三单元。
底下跟了四个字：别一个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