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拐进了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部老年机。
塑料壳，屏幕小，按键很大，几个数字键磨得发白。
“不是这个。”他说，“那个在抽屉里。”
又翻了一阵，摸出来一部旧智能机，一加，后盖裂了用胶带粘着。
他递给我，手有点抖。
我摁了三下侧键才亮，屏幕上有三道裂。
他把密码报给我，六个数字，念得很慢。
点进微信，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闺女”，一个“社区王姐”。
我点开“闺女”。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二月六号，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爸，我一会儿到，给你带了药。你先把粥喝了。”
底下没有回复。再往上，全是她发的。
“今天天冷，别出门。”
“药我放门口袋子了，你记得拿。”
“你那个电费我网上交了，交到这个月。”
“我明天不来，模拟考。”
“我拿奖学金了，真的。”
我把手机往下翻，翻到手心出汗。
张野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
“叔叔，”我说，“她出事那天晚上，是往北走的。”
“对。”他说，“医院在旁边。”
“哪个医院。”
“宠物医院。楼下那家。”他朝窗户抬了一下下巴，“她那只猫，就在那儿看。”
李程愣了一下，“猫？”
“养不住。”他说，“我这儿不让养。她就放那个医生那儿。说等考上大学，带过去。”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把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便利店、药店、电动车门脸，再往前，宠物医院。她那天晚上的路线，是从学校出来，往北，买瓶水，买个面包，到楼下，再上楼。
她没走完最后那二百米。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我打：你在楼下等你爸。
发送。一秒。已读。
我打：那天你到楼下了。
已读。
我打：你上楼了吗。
已读。没回。
我抬头看她爸。
“叔叔，”我说，“您那天晚上的门，锁了吗。”
“锁了。”他说，“我从不锁外头，我在屋里。”
“那她……”
“她要来，我有钥匙在社区王姐那儿。”他停了停，“她不用钥匙，她敲门。”
门口那双棉拖鞋，鞋面塌了。是她穿的。
“叔叔，”我说，“她会上来吗。”
“会。”他说，“她从不空手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去看那双鞋。
张野在后面问：“你干嘛。”
我从棉拖鞋里抽出一张卡。
超市的卡，还有一半额度。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
“爸，买米。”
我捏着那张卡，站了很久。
我把卡放在桌上，推到她爸面前。
他看着那张卡，没动。
“这孩子。”他说。
屋子里又静了。
我掏出手机，站着打了一行字。
我打：你为什么设那个托管。
发送。
一秒。已读。
回了一行。
有些话说不出口。
我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打：那你现在说。
已读。
没有回。
张野在后面拉了我一下，“走了。人还没吃午饭。”
我抬头，看见茶几上那半个馒头还搁着，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