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浓雾还没散尽,老鹰涧南侧的鹰落石峡谷里已经挤满了逃难的杰勒卡人。
这里的山道被两侧刀削般的石灰岩峭壁夹成一道只有十来步宽的葫芦口,一块巨大的鹰嘴状危岩从西侧崖壁探出来,正好悬在山道正上方十几丈高处。
奈菲蹲在鹰落石顶端的平台边缘,嘴里嚼着一块用盐巴和碎麦仁压成的干粮饼,正往下俯瞰。昨天飞了两趟山谷,今天凌晨又带着三十名短弓手押运箭匣飞过来,哪怕她骨架轻,这会儿肚子里也饿得咕咕直叫,恨不得把库尔昨晚剩下的半罐麦芽酒也抢过来垫肚子。
山道石梁后头,阿什村的老村长巴尔坦正带着十几个人——七八个从埃卢萨杜勒溃下来、还攥着兵器的守军,加上阿什村几个惯打狼的老猎人——用涂了生牛皮的矩形木盾和十几面从埃卢萨杜勒带出来的矮人滑盾,紧锣密鼓地拼出一道齐胸高的盾墙。那些滑盾底下有两根尖铁桩,一脚踩进冻土里就能立住,连高头大马都撞不翻,更别提地精骑的大灰羊了。
老猎手萨拉蹲在旁边一块青石上,拿一截草根剔着牙,眼睛跟着奈菲身后那三十个半大丫头转。
“站着射,我见过。飞着射,我上个月也见过,射泥坑。”她把草根吐到崖下,“我不跟你争弓好不好使,就问一句。头一回见血,总有人手抖。手一抖就扇翅膀,一扇就失风,掉到十来丈,地精的短弓够得着。一个掉下去,谁去捞?下去捞的那个,也在十来丈上头挨箭。你那三个班轮着上天,轮乱了,是先救人还是先放箭?”
站在第一排最右侧的莉法脸一下子红了,手指头把牛筋弓弦捏得嘎吱作响。可萨拉问的这几句,没一句是挑刺。
“托娅管捞人,带两个矛手守在崖根底下。”奈菲答得不慢,“丙班有人掉下去,乙班压在半空不动,丙班剩下的先回崖顶,箭先停。”
“托娅带两个,底下两三百号地精。”萨拉哼了一声,“到时候看吧。”
奈菲没再争。这几句她昨晚躺在石台上想过一遍,自以为排得够细了。可萨拉一张嘴,她心里又把那几个轮换的口令过了一遍,总觉得哪儿还漏着。
“奈菲,箭囊都分下去了!”
同窝的托娅扛着一杆足有二十斤重的铁柄长矛,扑棱着宽大的黑褐色翅膀落到奈菲身边。她父亲是个绿山兽人,给了她一身块垒分明的腱子肉和比寻常男丁还高出一头的大块头,往奈菲跟前一落,半边影子盖住了蹲在石头上的萨拉。她朝崖根努了努嘴:“崖根底下我挑了阿蕊和朵塔,捞人的时候她俩一前一后护着。”
奈菲站起身,走到整整齐齐蹲成三排的三十名年轻鹰身女妖面前。每个人左腰和右大腿外侧都绑着用硬羊皮缝制的双层箭囊,里头插着十二支箭:五支是库尔师徒连夜赶打出来的三棱重铁箭,七支是平时操练的旧猎箭,手里握着杰勒卡式的山茱萸木短弓。库尔师徒一夜一共只打出两百一十支重铁箭,先分了一百五十支进箭囊,剩下的六十支铁箭和两百多支旧猎箭全装在备用箭筐里,由塔希尔借来的四个男丁守在崖底,用临时搭的滑轮一筐筐往崖顶吊,蕾安图在上头接应补箭。
“把昨晚定的规矩再记一遍。”奈菲伸手替一个十六岁的小姐妹把歪掉的腿侧箭囊扣死,“等会儿开战,谁也不准像传统矛手那样大喊大叫着往下俯冲!甲班十人跟着莉法,先落在这块鹰落石东侧的石台上站定平射;乙班十人跟我飞上崖壁往上翻的那股气流,听我双音哨响,只管往地精最密的地方抛射重箭,射空箭囊立刻回崖顶找蕾安图补箭,由丙班十人接替升空。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三十名年轻女妖齐刷刷地昂起脖子,双声鸣管压低了声音轰然应诺。
就在这时,北面桦树林外的雾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刺耳的铜锣声和怪叫。
“呜哇——!断角部的勇士冲啊!抢羊!把山上的扁毛鸟射下来炖汤!”
伴随着密集如鼓点的蹄声,大团灰白色的影子从桦树林里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三四十个骑着大灰羊的地精骑手,打着一面画着一只断角公羊头的破皮旗。那种大灰羊体型足有小母牛那么大,头上顶着两只盘成螺旋状的粗角,跑起来四蹄翻飞,在碎石山道上如履平地;骑在羊背上的地精披着抢来的破烂皮甲和锁子甲片,手里挥舞着短弯刀和生锈的铁矛。
而在断角小部的灰羊骑兵后头,还跟着两百多个属于烂泥靴小部的流亡地精步兵,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有人端着短弓,浑身上下只有些破布条,正推搡着几十个掉队的埃卢萨杜勒难民往山谷口猛冲。
更让奈菲多看了一眼的是,烂泥靴小部的队伍当中还夹杂着三十来个穿着破烂麻衣、手里拿着木棒的人类流民——地精拿分战利品、分田地哄来的,走投无路的人也就跟着来抢了。
奈菲冷静地目测着距离。从桦树林边缘到鹰落石底下的盾墙,不过两百多步远。山道在这里骤然收窄成十来步宽的石梁,活脱脱就是一个标准的防空洞口兼火力杀伤袋。
断角小部的灰羊骑兵根本没把谷口那道由十几个人拼凑起来的简陋木盾墙放在眼里。领头的一个戴着半截黄铜锅盔、脸上涂着白泥的地精头目怪叫着一夹羊腹,三四十头大灰羊跟着加速,借着下坡的冲力,像一股灰色的泥石流直撞向石梁盾墙。
盾墙后头的十几个人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有几个人脚底下已经开始打滑。
“巴尔坦!举投石索!”
崖顶上传来奈菲清亮的双音长啸。
早就接到指令的巴尔坦一咬牙,举起手里的短矛大吼:“苏拉克尔在上!守住石梁的人,羽主大人发十斤麦子、准许进谷落户!投石——放!”
十几条羊毛编成的投石索同时在盾墙后抡圆了甩出,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带着呼啸声砸进灰羊骑兵前排。两头冲在最前头的大灰羊被砸中脑门,但是速度不如马匹的大灰羊皮糙肉厚,晃了晃脑袋就继续往前冲。
但剩下的几十骑灰羊只稍微慢了一拍,就冲进了距离盾墙不到六十步的死角,后头的几十个地精山顶短弓手也纷纷停下脚步张开短弓,准备朝盾墙和崖顶抛射掩护。
旁边的老猎手萨拉已经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抓紧长矛喊道:“奈菲,地精弓手要放箭了!再不俯冲就晚了!”
奈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鼓起胸膛,从鸣管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后晦涩的歌谣唱出,一阵风从女妖们的背后刮向地精们。
站在鹰落石东侧突岩上的莉法第一个松开了弓弦。
“嘣!”
她手里那把族里唯一缴获来的精灵角弓发出一声冷冽的弦响,一支加长三棱铁箭借着十几丈高的落差和顺风扎下去,正钉进那个戴黄铜锅盔的断角部头目颈窝。他怪叫到一半变成一声呛咳,身子往后一仰,从羊背上翻了下去,后头的灰羊收不住蹄子,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紧接着,甲班十名站在岩石上开弓的鹰身女妖同时放箭。居高临下的十几丈落差,让原本只有六十步有效射程的杰勒卡短弓多出一截力道。十支箭有一半扎进了碎石和羊屁股,剩下几支落在前排:一个骑手肩头中箭,抱着羊脖子往下出溜;一头灰羊前腿挨了一箭,跪下去,把背上的地精甩出两步远。
“乙班,上气流,抛射!”
奈菲双翼一振,带着乙班十名短弓手从鹰落石顶端跃入半空。
她们根本没有扇动翅膀去破坏身体的平衡,而是将双翼平展成滑翔伞的弧度,借着鹰落石崖壁往上翻的气流,悬停在灰羊骑兵头顶二十多丈高处。每个人的双手都空了出来,左手持弓,右手飞快地从腰侧箭囊里抽箭、搭弦、朝下前方四十五度角松手。
不用瞄准单个人,因为底下十来步宽的窄道里已经挤满了受惊停滞的灰羊和追上来的烂泥靴部步兵。
一轮,两轮,三轮。
滑翔中出手比扇着翅膀准得多,可一口气也就搭得上一两支箭。三轮下来,乙班这十个人加起来泼下去四十来支铁箭,一大半落了空。剩下的砸进窄道里挤成一团的羊群:加重的铁簇从二十多丈高掉下来,扎进羊背能没进去半截,扎在地精的薄木盾上,木盾裂开,底下那只手腕也跟着折了。当场死的没几个,可每一支都落在挤得动弹不得的东西身上。
“痛哇!天上有刺鸟!刺鸟有铁箭!”
一轮箭雨下去,山道上那串大灰羊全炸了群。这种大灰羊本来就比战马更容易受惊,被头顶落下的铁雨扎得发了狂,根本不管背上骑手的死活,调转羊头就往后头的烂泥靴部步兵堆里乱撞乱踩,后面的地精哭爹喊娘地踩着前面的同伴往回跑。
地精的山顶短弓手慌忙仰起头想往天上还击,可他们手里的轻短弓仰射到十来丈高处就彻底没了力道,软绵绵的羽箭还在半空打飘,奈菲已经带着射空箭囊的乙班一个侧滑落回崖顶补箭点;而早已等候在崖边的丙班十人接力扑入风道,第二波铁雨跟着砸进地精弓手群里。
丙班出了岔子。琪莉娅十六岁,今年开春才编进短弓队,头一回见血,手一抖,没等滑翔的架势摆好就猛扇翅膀往上拔,身子一晃,射出去的箭斜飞出去,钉在盾墙前头不到三步的地方,吓得两个杰勒卡汉子一屁股坐倒。她自己失了风,一头往下掉了好几丈,正掉进地精短弓够得着的高度,左翼当场被射穿了一箭,翻滚着砸在石梁边的乱石堆上。
奈菲喉咙里那声哨音卡了半拍。
琪莉娅是下一窝的。破壳那天奈菲蹲在孵卵窟口,看着这团湿漉漉的灰毛从壳里滚出来;三年前头一回摸弓,也是奈菲掰着她的手指头,教她把弦扣在第二指节上。
她没往下扑。她咬着牙打出两声短哨,把乙班压在半空,让丙班剩下的人先回崖顶。崖根底下,托娅已经带着阿蕊和朵塔斜插过去,两个矛手一左一右把盾举过头顶,托娅一把抄起琪莉娅,三个人贴着石壁退回崖根。几支地精的短箭追过来,钉在盾面上,嗒嗒响了两声。
托娅在崖根底下抬起一只手,朝崖顶摆了摆:活的。
奈菲这才把那口气吐出来,发觉自己指甲把弓臂上的皮缠掐出了几道印子。
萨拉站在崖边,一直看着崖根那边,直到琪莉娅被拖进石缝里才转回头来。她没说话。底下那几百号地精已经乱成一锅:往常她们跟带弓的地精打仗,几十名矛手俯冲下去,就算能扎死二三十个,自己这边也得有好几个姐妹被冷箭射穿翅膀摔断腿;这回三十个半大丫头,折了一个翅膀,地精前锋的阵脚已经散了。
“地精阵型乱了!”奈菲落回崖顶,抓起一把新箭塞进箭囊,“萨拉前辈,带矛手俯冲,别杀光,后面那群拿木棒的人类和地精头目给我留活口!”
萨拉把长矛从肩上卸下来,朝九名体格壮硕的矛手一挥手:“叫起来!”
十名鹰身女妖收紧翅膀,从崖顶垂直扑了下去。下坠到一半,她们同时张开嘴,胸腔里的双声鸣管共振,尖啸起来。
尖利的音波在两侧石壁间来回撞,越撞越响。冲在最前头的地精脚下一软,有人捂着耳朵蹲了下去,短弓和木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离得最近的几个耳朵眼里渗出血来;盾墙后头早按奈菲吩咐用羊毛团塞住耳朵的杰勒卡汉子们,也被震得脸色发白。
托娅把琪莉娅交给崖根下摇绞盘的两个男丁,自己最后一个扑了下去。
她那杆长矛借着俯冲扎进一头还在乱撞的领头灰羊肩胛,羊背上的地精副手被甩下来,正摔在她脚边。矛头卡在骨头缝里,托娅一只脚爪踩住羊脖子,咬着牙拧了半圈才拔出来,落地那一下震得她两条胳膊发麻,矛杆差点脱手。扑上来的那个地精被她翅膀一扫,连人带刀滚进了石沟。
“开盾墙!跟羽主大人们冲!”
巴尔坦见天上的女妖两波箭雨加一次俯冲就把地精打垮了脊梁,顿时血往上涌,一脚踹开面前倒地的死羊,带着盾墙后的溃兵和老猎人,连同后头几十个捡起石块木棒的难民青壮呐喊着掩杀上去。
地精的士气本来就脆得像秋天的枯树叶,断角部的头目一死、灰羊受惊反噬,后头烂泥靴部的两百多号步兵连喘几口气的工夫都没撑住,丢下满地尸体和十几头受伤的大灰羊,顺着桦树林往北亡命逃窜。
只有被堵在队伍最末尾的三十来个人类流民、十几个摔断腿的地精,还有一个被莉法一箭射穿了左大腿、耳朵流着血的绿皮小头目,被托娅和杰勒卡汉子们团团围在了石梁底下。
奈菲展开双翼,从鹰落石顶端缓缓滑翔落地,带羽的脚爪踩在沾满羊血的碎石上。
她没先去看俘虏,翅膀一偏,落在了崖根底下。
琪莉娅靠在石缝里,脸白得跟蜡板一个颜色,左翼根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右小腿别着一个不该有的弯。看见奈菲,她嘴一瘪:“奈菲姐,我扇翅膀了……你说过不准扇的……”
“扇就扇了。”奈菲蹲下去,先摸她的手,冰凉的,又把两根手指按在她脖子底下,摸到那一下一下的跳,这才把她额头上沾着血的碎羽往后捋了捋,“下回再扇,罚你给萨拉前辈洗一个月脚爪。先别动,托娅守着你,我一会儿就回来。”
托娅蹲在旁边,矛横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奈菲站起来,往石梁那边走。正在拿麻绳捆俘虏的萨拉抬头看见她,没像平常那样先挤兑两句。她把麻绳在一个地精手腕上勒紧了,打完结才开口:“那小丫头是托娅她们三个举着盾捞上来的。下回丙班上天之前,崖根底下得多蹲两个人,专管接掉下来的。”
她把捆好的地精往旁边一推,伸手去够下一个:“你那几张弓,比我想的有用。”
旁边的莉法和三十名年轻短弓手落在石梁上,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平日里被成年猎手看轻的憋屈气,总算吐出来一口。
蕾安图已经拿着蜡板飞快地跑了一圈回来,凑到奈菲耳边报数:“三十个短弓手和十一个矛手,没死人!琪莉娅左翼被射穿,右腿摔断了,托娅说得抬回巢里让娜娜看;还有个矛手俯冲时被灰羊角挑破了大腿;另外两个拉弓磨破了手指头。底下躺了二十来具地精尸体,活捉了十几个地精、三十来个扔了木棒的人类流民,光活蹦乱跳的大灰羊就牵回来二十多头,还有四五十把短弓!单是那二十多头大灰羊的肉和皮子,就顶得上五十袋大麦了!”
奈菲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用长矛杆拨开一个矛手准备补刀的矛尖,蹲下身,用带着山地口音的布勒瓦尔语问那个满脸是血的地精小头目:“听得懂人话吗?你是断角部的,还是烂泥靴部的?”
那地精小头目疼得直抽冷气,抬头看见奈菲的尖耳朵和翅膀,绿豆大的眼睛里既有恐惧,又透着一股地精对鹰身女妖特有的敬畏,结结巴巴地用半生不熟的通用语喊道:“别……别吃我!尊贵的羽主大人!我是烂泥靴小部的头目格里克!我们本来是跟着佩尔祖克王子混的,是伊德拉塞夫那个混蛋大酋长把我们打发到北边给灰羊当添头,灰羊又把我们和断角部一起赶到南边来探路的!”
奈菲眉头微动:“伊德拉塞夫?大理石首大部内讧了?”
“大理石首在南边巴哈尔抢地盘,伊德拉塞夫大酋长嫌我们是他弟弟的人,留在身边碍眼,就把我们塞给了灰羊!”格里克为了保命,倒豆子似的往外全招了,“灰羊拿埃卢萨杜勒的好牧场喂他们自己的羊,抢来的粮食连汤都不分我们一口,逼着我们这两个小部落自己往南山找吃的!不光是我们这两三百号前锋,后头还有我们两个小部落的七八百号老弱妇孺,押着刚从埃卢萨杜勒矿坑里抢出来的两百多口矿工、铁匠和他们的家小,还有一个据说是从拉瓦萨尔逃出来的年轻半精灵学者,正在北面三十里外的干河谷里扎营呢!”
两百多个埃卢萨杜勒矿工和铁匠,外加一个从拉瓦萨尔逃出来的半精灵学者?
奈菲心里猛地一跳。矿工和铁匠意味着她心心念念的冶铁和煤矿开采有了着落,而那个来自青金石之城拉瓦萨尔的半精灵……
她刚想再追问那个干河谷的具体地形,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一阵夹杂着松木香气的狂风从南面山脊席卷而来,托着老族母玛菈和满脸错愕的二姨珂缇落在了鹰落石顶端的青石上。
珂缇落地后先把石梁底下扫了一遍:堆成小山的短弓,捆成一串的大灰羊,短弓队只折了一个翅膀。她来的路上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低声把羊数了一遍,二十三头,又朝北边的难民营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而老族母玛菈甚至没多看地精尸体一眼,只是低头望着站在血泊里的奈菲,开口道:
“奈菲,这仗打得不错,你的那些奇思妙想看来确实有点用,赌约从今天起生效。北边新开的荒地、难民营、你的短弓队,归你管。”
她顿住话头,下巴朝北边桦树林外那片黑压压的难民营地抬了抬。
“那就先管起来吧。林子外头几百个埃卢萨杜勒人,加上你刚才问出来的、干河谷里那七八百个饿着肚子的地精,今天晚上都要吃饭。族里那点过冬的麦子,可不够这么多人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