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眼眸一闪一闪,伴随着低沉的喉音,六七只低阶妖狼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应聆聆虽然到底也是金丹中期的剑修。
面对这些寻常凡人谈之色变的妖狼,她并没有太过惊慌,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凝聚起一团青色剑气,灵力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将周围十丈内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几只畜生,也敢放肆!”
应聆聆娇喝一声,准备将这群低阶妖兽尽数绞杀。
“蠢货!把灵力收回去!”
低喝声从旁边传来,还没等应聆聆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的玉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应聆聆大惊,不解地瞪着夜枕梦。
“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吗?!”夜枕梦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压低声音怒斥道,“这里不是你们清河原后山!”
赫连永绥在心底简直要被这丫头的愚蠢给气笑了。
“杀几只低阶妖狼容易,但你那灵力一旦扩散出去,你一个金丹中期,能杀几头妖兽?我能杀几头妖兽?”
面对夜枕梦的疾言厉色,应聆聆愣住了。
她在宗门里学的是如何杀妖,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在十万大山这种绝地,隐蔽气息远比杀戮更重要。
就在两人的争执间,狼群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为首的一只头狼后腿猛地一蹬,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腥风直扑夜枕梦的咽喉!
夜枕梦瞳孔微缩,正欲催动身法躲避。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根骨箭从密林深处射出,从那只跃起的头狼眼眶射入,带着头狼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钉在了旁边的树上!
头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毙命。
其余的妖狼见首领惨死,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发出几声呜咽,立刻夹起尾巴,四散奔逃,转眼间便消失了。
“哦吼——!阿蛮,射中了!射中了!”
“阿晚好厉害!阿晚好厉害!”
伴随着一阵清脆欢快的呼喊声,两个皮肤小麦色的小女孩像两只灵巧的猴子一样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这两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方才射出那惊艳一箭的猎手。
她们原本是跟踪狼群出来捡猎物的,然而,当她们看清树下的景象时,两个人同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了原地。
她们看到了夜枕梦。
哪怕是见惯了十万大山里各种奇异景象,阿晚和阿蛮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在这原始丛林里,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子,简直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她实在太高了,即便此刻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泥泞,却依然难掩那曲线。
更要命的是她那张脸,五官不似凡人,眉眼哪怕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们一眼,都让这两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感到一阵面红耳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阿爸!阿叔!快来!这里有、有两个外乡人!”阿晚最先回过神来,转身朝着林子深处大声用南疆土语呼喊。
很快,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成年南疆猎人,拨开灌木丛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壮汉,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纹着狰狞的兽首图腾。
他原本是循着猎物的踪迹而来,但在看到夜枕梦和应聆聆后,脚步猛地一顿。
被夜枕梦那极具侵略性的美貌短暂震撼过后,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猎人们,眼中闪烁起了强烈的警惕与敌意。
手里的骨矛甚至微微抬起,对准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在十万大山,美丽往往意味着极度的危险,更何况是这种突兀出现在深山老林里的绝色女子。
应聆聆从小被当成清河原的掌上明珠,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
此刻见这群南疆蛮子竟敢用长矛指着自己,心中的傲气顿时涌了上来。
她习惯性地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了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放肆!我乃东胜洲正……”
“啪!”
还没等应聆聆把那一串头衔报完,一只手便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直接将她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样扯到了身后。
“唔唔唔……”应聆聆发现这个受了重伤的妖女力气竟然出奇的大。
夜枕梦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底把温择雨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沈音尘啊沈音尘,你到底是养了个徒弟,还是养了个祖宗?真是蠢笨如猪!”
夜枕梦将应聆聆按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张开红唇,吐出了一长串晦涩的音节。
“咔哒、莫拉卡……苏瓦尼,托玛。”
当这句古老的南疆土语从夜枕梦的口中说出时,不仅是身后的应聆聆惊呆了,就连对面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南疆猎人们,也全都愣住了。
为首的壮汉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骨矛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因为夜枕梦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普通的南疆通用语,而“古音”,意思是:“尊敬的山神子民,我们并未携带厄运与敌意。”
老祖宗在心底微微得意。
“老夫三百年前在此地游历时,跟这里的古老部落打交道可不止一年半载,这点粗浅的语言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镇住了全场,夜枕梦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用那种晦涩的语言瞎编道:“我们姐妹二人,本是中州月殊阁商队的行商,商队在经过大山外围时,遇到了流寇袭击,队伍被冲散了。”
“我们慌不择路,误入了这片深山,我这妹子自幼被家里长辈宠坏了,没见过世面,刚才口出狂言,还望各位首领不要见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指了指身后的应聆聆。
这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
中州月殊阁的名号,在这乱世之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是南疆的部落,也多多少少与那些月城行商有过以物易物的交易。
而她们身上那虽然破败但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料,也恰好佐证了她们“富商”的身份。
壮汉首领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在夜枕梦和应聆聆身上来回打量。
这两个女人,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证明身份的路引和货物。
在这深山里,没有价值的累赘,通常只有死路一条。
“阿爸!她们好可怜呀。”
阿晚拉着壮汉的兽皮裙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夜枕梦衣襟上的血迹,“那个高个子的姐姐流了好多血,如果不治,会被山鬼带走的,我们上次也遇到过被袭击的商队,很惨的。”
“是啊阿叔,她们身上没有邪气,就让她们去寨子里歇一晚吧。”阿蛮也在一旁极力帮腔。
在南疆,小孩子的直觉往往被视为神明的指引。
壮汉首领犹豫了片刻,终于冷哼了一声,将骨矛背在身后,用生硬的中州官话说道:“大山,不留无用之人,你们,可以进寨子借宿。”
“但,如果你们撒谎,就把你们的心脏,挖出来祭祀。”
说完,他转身一挥手,带着猎人们在前方开路。
直到这时,夜枕梦才松开了捂住应聆聆嘴巴的手。
应聆聆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震惊地看着夜枕梦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怎么还会说南疆的蛮话?”
“温择雨平时就是这么教你行走江湖的?”
夜枕梦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冷冷地教训道。
“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你在这没有约束的死地,一上来就自报家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毫无经验的肥羊吗?”
“若不是我刚才拦着你,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应聆聆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夜枕梦的背影,心中那种诡异的错位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语气……这说辞……这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态度……“这妖女,怎么训起人来,比我们长老还要像模像样?而且,她明明是在骂我,可我为什么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应聆聆闷闷地低下头跟在后面,不敢再吭声了。
夜枕梦走在前面,表面上维持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但内心深处却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她走路时不得不刻意夹紧双腿,步伐迈得细碎。
这种不自然的行走方式,落在这具身体上,非但没有显得怪异,反而因为压低重心的缘故,让她的腰肢扭动得更加剧烈,下身划出一道道诱人至极的弧线。
赫连永绥在心底流下了泪。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偏过头,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还沉浸在委屈中的应聆聆。
“别以为他们愿意接纳我们进寨,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夜枕梦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如刀,“在十万大山,随时保持警惕,把你的那些做派全给我收起来。”
跟着猎人们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密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简陋的聚落出现在两人面前。
寨子建在几棵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之间,几十座用原木和兽皮搭建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悬在半空中。
寨子的入口处,立着几根高高的木桩,上面挂着不知名妖兽的头骨。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草药味以及熏烤兽肉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熏得应聆聆差点吐出来。
随着她们的走入,寨子里那些原本正在处理兽皮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道道充满敌意、审视、贪婪甚至是毫不掩饰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像冷箭一样射向她们。
尤其是那些成年男性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便黏在了夜枕梦身上,贪婪地舔舐着嘴唇。
夜枕梦的面色古井无波,脊背挺得笔直。
应聆聆躲在夜枕梦修长的身躯后面,看着周围那些野兽般的目光,下意识地抓住了夜枕梦的手臂。
夜枕梦感受到了手臂上的颤抖,身体本能地想要甩开这丫头,但最终只是微微一僵,便任由她抓着了。
“罢了,便先做一回这小丫头的护道人吧,沈音尘欠我的,迟早要从她徒弟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