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祭坛的边缘。
她当然听到了阿晚念出的那些诡异音节,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试图扭曲活人理智的污染。
若是换做记忆还未苏醒的夜枕梦,此刻恐怕早就和那些猎人一样,跪在地上傻笑着磕头了。
但可惜,此刻这具绝美皮囊里装着的,是一个曾经触及到这方天地法则穹顶的合道大圆满神魂!
赫连永绥的灵魂,就像是一座在这片精神风暴中屹立不倒的万丈丰碑。
那点精神污染,撞击在他那坚如磐石的神魂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装神弄鬼。”
夜枕梦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就凭这本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残卷,招来的一点不入流的邪祟,也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
虽然看穿了这邪祟的底细,但夜枕梦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灵力实在太过微薄,根本无法从根上阻止这一异象。
打蛇打七寸,釜底抽薪才是正道。
趁着所有人都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间隙,在场唯一一个还能自由活动的夜枕梦,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修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在竹楼里艰难梳理好的那一丝雨随春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调动了起来。
这点灵力,虽然只有炼气中期的水平,不足以杀敌,但用来施展一个基础的小术法,却已经足够了。
“去。”
夜枕梦红唇轻启。
指尖灵光一闪,一点赤红色的火星,从夜枕梦的指尖弹射而出,落在了阿晚手中那本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卷上!
“呼——!”
那本残卷在接触到的火星瞬间,竟然犹如被泼了滚油一般,轰然爆燃!
橘红色的凡火,瞬间吞噬了残卷上的古怪文字。
“啊!!!”
随着残卷的燃烧,半空中仿佛响起了凄厉的非人嘶吼。
那股笼罩在整个聚落上方的黏稠黑火,那让人理智崩溃的窃窃私语,在残卷化为灰烬的瞬间,犹如无根之木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危机,被这微小却又致命的一点火星,暂时解除了。
然而,强行打断这种未知邪祟的降临,代价是惨痛的。
“噗嗤!”
柴堆最顶端,那个被绑在床上的男孩整个身体竟然像是一个装满黑水的破皮囊,直接融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顺着柴堆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阿弟!”阿蛮跪在远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而祭坛上,那个念出了三个字的阿晚,在残卷被毁的瞬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满头白发在夜风中显得刺眼,而她的左半边脸颊上,更是爬满了犹如黑色蜈蚣般诡异扭曲的黑色纹路。
应聆聆终于从那种即将崩溃的幻觉中挣脱了出来。
她浑身冷汗淋漓,手脚瘫软,惊恐地看了一眼地上化为黑水的男孩,又看向倒在祭坛上的阿晚,脑子里一片混乱。
“杀……杀了她们!”
就在这时,怨毒的尖叫声,打破了祭坛短暂的死寂。
是桑婆婆。
这位老妪从地上的泥水里爬了起来。
她看着化为黑水的男孩,看着那些跪地磕头而磕破了脑袋的猎人们,将浑浊老眼钉在了夜枕梦和应聆聆的身上。
“是她们!是这两个外乡人带来的厄运!是她们激怒了大山!”
桑婆婆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骨头拐杖,指着夜枕梦和应聆聆,用南疆语咆哮着,“杀了她们!把她们剁碎了!”
那些刚刚从恐惧中清醒过来的猎人们,在目睹了同伴的诡异死亡和男孩化为黑水的惨状后,本就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
此刻听到桑婆婆的煽动,他们那原本野蛮的本性瞬间被点燃。
“杀了外乡人!”
“给阿布报仇!”
十几个强壮的猎人红着眼睛,发疯一样朝着祭坛方向包围了过来。
“你们不讲理!”应聆聆气得浑身发抖,即便再怎么听不懂,看这个阵仗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刚刚才救了你们,你们……”
可现在的她中了桑婆婆的毒,除了体力比凡人好一点,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施展任何法术的普通人!
“我聚不起灵力了……”应聆聆脸色惨白地转过头,看向夜枕梦,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夜枕梦快步走到她的身边,纯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嘲弄。
“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夜枕梦一把抓住应聆聆的手腕,声音冷厉如刀。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赫连永绥在心底简直要骂娘了。
老夫刚把这具身体的问题解决好,还没喘口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可是……可是阿晚她……”应聆聆看着倒在祭坛上人事不省的阿晚,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生出了一丝不忍。
“那个桑婆婆是不是说了要把阿晚一起杀了?”
毕竟这孩子是为了救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是不是有病!”
夜枕梦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但她看了一眼那些已经举起吹箭的猎人,咬了咬牙,松开了应聆聆的手腕。
“要救你自己救!老子可不伺候!”
粗鄙之语脱口而出,夜枕梦现在可背不起一个累赘。
她现在这具身体本来就重伤未愈,刚才那一点火星已经耗尽了她刚刚聚集起来的灵力。
但她确实算是默认了应聆聆的问题。
“嗖嗖嗖!”
几根淬毒的骨箭擦着她们的衣角飞过,钉在祭坛的青石上,冒出丝丝白烟。
应聆聆一咬牙,冲上祭坛,一把将满头白发的阿晚扛在肩上。
虽然失去了灵力,但金丹期修士打熬过的肉身力量还在,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并不会吃力。
“这边走!”
夜枕梦一马当先,挑了一个猎人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冲了出去。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夜枕梦就因为极度的不适而表情扭曲了起来。
“该死……”
纯靠肉体奔跑时,这具傲人的身体就成了累赘。
胸前在剧烈的奔跑中不受控制地上下颠簸,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甚至扯得她胸口的旧伤一阵阵发疼。
而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因为没有布条缠住,自己全身上下凸出来的肉一直在胡乱地甩动,包括最不听话的那一条。
“杀!”
身后,是全寨猎人举着火把,如同疯狗般的震天喊杀声。
身旁,是背着个白发女孩,气喘吁吁的清河原小公主。
而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表情犹如便秘般痛苦,在心里将这操蛋的世界骂了千百遍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