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女孩。
在斑驳的夜色中,除了那双发光的眼睛,那对角,就只能看到一堆如雪的白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虽然这孩子的来历让她感到无比尴尬,甚至一想起来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个大日盟总坛来。
但木已成舟,因果已定,赫连永绥从来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
更何况,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拥有“拟态”和“吸取”能力,且对自己绝对忠诚的特殊生命体,确实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底牌。
“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夜枕梦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了一些。
这具身体即便是做着最寻常的动作,也天生带着媚态,“也好有个称呼。”
小女孩听到这话,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似乎听懂了“名字”这个词的含义,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那一头白发在夜色中晃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夜枕梦看着那一头白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北荒雪原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雪。
“既然你这一头长发和角尖如白雪般纯净……”夜枕梦沉吟了片刻,开口道,“那你就叫,衔雪吧,你因我而生,便跟着我姓夜。”
“夜衔雪,你的名字叫夜衔雪。”
听到这个名字,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头顶的黑白长角微微发光,像是在极力消化这三个音节。
随后,她张开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夜……衔……雪……夜……衔……雪……”
每重复一遍,她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到最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那露出的一口白牙在一张漆黑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却透着一种属于新生儿的毫无防备的喜悦。
“主……人……夜……衔……雪……”她一边笑,一边习惯性地喊出了那个让夜枕梦头皮发麻的称呼。
“停!”夜枕梦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她看着夜衔雪那张黑脸,语重心长地纠正道:“从今天起,不许叫我主人,这个称呼……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而且,我也不喜欢那种被当成什么主人的感觉。”
夜衔雪歪了歪脑袋,金色竖瞳中满是迷茫,显然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社会关系和道德羞耻感。
但她依然乖巧地闭上了嘴,等待着新的指令。
叫什么好呢?
夜枕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叫师父?”
夜枕梦在心里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她前世虽然门徒众多,但收徒是一件极其严肃且关乎道统传承的大事。
这小东西连人都算不上,哪能随便收为传人?
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能算得上什么传承,修为都没有。
收徒弟还是收人类吧,应聆聆就不错。
让一个长着角的黑皮邪祟叫自己师父,那画面实在太美,她不敢看。
“叫小姐?”
这倒是符合她现在大日盟左护法之女的身份。
但在大日盟里,那些被称为“小姐”的,往往身边跟着的都是贴身丫鬟。
让夜衔雪叫自己小姐,总感觉像是在玩什么主仆角色扮演的恶趣味游戏,而且她也不准备把她当丫鬟。
“直接叫名字?”
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挑来挑去,夜枕梦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叫我姐姐吧。”
夜枕梦揉了揉眉心,强行说服自己,“这身体好歹也十八岁了,听着正常一些。”
“姐……姐?”
夜衔雪的发音还有些生硬。
“对,姐姐。”
夜枕梦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姐……姐……姐姐!”夜衔雪很快就掌握了这个发音的诀窍。
她开心地叫着,身子一倾,又想往夜枕梦的怀里扎。
夜枕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将她定在了半空中。
“先别急着撒娇,”夜枕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夜衔雪头上的角,“山祖说你的能力是‘拟态’和‘吸取’。”
“既然你现在已经有了灵智,那就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拟态,到底是怎么拟态的?”
夜衔雪被按着脑袋,但依然努力地扬起脸,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和……姐姐……一起。”
“一起?”夜枕梦眉头微皱,这算什么回答?
“试给我看。”夜枕梦松开手,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夜衔雪立刻站得笔直。
她闭上眼睛,额头那对长角,缓慢闪烁起柔和的微光。
只见夜衔雪那一头如雪般垂到脚踝的白发,突然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随后,她整个人从头发开始,真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迅速地融化!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刚才那个活生生的小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悬浮着的一大团由无数根半透明的黑白丝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线团!
这团线团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息,巨大的线团猛地跃上了夜枕梦的身体!
“唔!”夜枕梦只觉得一股冰凉且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自己。
那些黑白相间的丝线,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她的体表蔓延,不仅覆盖了她的四肢和躯干,甚至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将她的整张脸都彻底包裹进去。
夜枕梦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蜘蛛用蛛丝包裹成了猎物,又像是在穿上一件紧身的铠甲。
但她强忍住了想要运转灵力的冲动,她知道这没有恶意,这是夜衔雪在展示她的“拟态”。
看来目前所表现的来看,应该是一种共生的状态,虽然有些猎奇,但为了测试这张底牌,夜枕梦咬着牙接受了。
但高估一个刚刚诞生的新物种的常识,是致命的错误。
“等等!不对!”
由于线团覆盖到了脸部,夜衔雪似乎想要在夜枕梦的脸上拟态出五官的轮廓,以保证“姐姐”的呼吸和视线。
但这小东西对人体的了解显然是跟十万大山的野猪学的。
“嘴不在头顶上!你给我把那些线挪下来!我不用在头盖骨上开个口子呼吸!”
夜枕梦气急败坏,伸手去扯那些试图在她天灵盖上编织出一个“嘴唇”形状的丝线。
“不对!眉毛!眉毛是在额头上!不是在下巴上!你给我弄两撇胡子干什么?!”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纠正后,脸部的五官总算是勉强归位了。
那层覆盖在脸上的丝线变得极其轻薄,甚至还能根据夜枕梦的微表情产生同步的肌肉变化。
这拟态的精度,一旦调试好,确实恐怖得让人咋舌。
就是不知道现在自己长什么样子,等到时候看能否找到水源。
“呀!嘶——!”
夜枕梦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丝线根本不具备人类的温度,极为冰凉,夜枕梦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
“你……你听着!”夜枕梦咬牙切齿,语无伦次地下达着命令,“现在必须要改变我的身形,我的身高和身段太明显了,你编得平整一点,一点轮廓都不能看出来!懂不懂!”
丝线们似乎感受到了姐姐那濒临崩溃的情绪,乖乖地听从指令。
“呼……”夜枕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刚松了口气的下一瞬。
“别动!!”
夜枕梦发出一声几乎走音的尖叫,整个人在树枝上猛地蜷缩了起来。
感受到了姐姐的应激,夜衔雪不再动弹。
“不是让你别动吗!压制身段也不是这么压的!你不是会拟态吗,绑这么紧我还能喘气吗?!”
夜衔雪似乎领会了夜枕梦的意思,继续蠕动起来,跟随着夜枕梦的指令缓慢地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