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的命,真贵啊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6 11:35:38 字数:2673

这世上很多存在,并不能简单地用“正与邪”来一刀切。

夜枕梦被一路押解到了神殿的最中央。

这里有一方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祭台,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祭司们并没有按常理让她下跪,而是走向了祭台四周。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几条粗大无比的玄铁锁链从神殿穹顶的黑暗中倒垂而下。

“咔哒!咔哒!咔哒!”

锁链末端的镣铐分别锁住了夜枕梦的双手手腕,双脚脚踝,以及盈盈一握的腰际。

紧接着,机括收紧。

夜枕梦整个人被直接拉扯到了离地三丈的半空中,四肢大张,被屈辱地呈“大”字型悬吊了起来!

做完这些后,这些人便离开了,偌大一个神殿变得安静无比。

“放肆!竟敢如此折辱老夫!”

这种毫无尊严,如同展示牲口般的姿势,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锁链的重压和向上拉扯的巨大力道,让夜枕梦身上那件黑色长袍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身段被锁链的张力残忍地勒出了深邃。

加上她此刻面色苍白,黑发凌乱地垂落,这幅画面若是落入凡尘,足以让任何一个定力不够的人走火入魔。

就在夜枕梦在心里把蛊母骂了八百遍时,她忽然听到在幽静空旷的神殿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夜枕梦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距离她大约十丈远的另一根通天黑曜石巨柱旁,同样悬吊着几根粗大的锁链。

而锁链的中央,吊着一个气息奄奄,几乎不成人形的少女。

“应聆聆!”夜枕梦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时的小师侄,哪里还有半点鲜活,此刻犹如风中残烛,狰狞的黑色蛊毒纹路,像是一张蜘蛛网般,已经从她的心口一路蔓延,爬上了她那原本光洁圆润的半张脸,显得凄惨无比。

令人诧异的是,锁住应聆聆的那几条玄铁锁链上,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秘法。

有源源不断的黑色水流,顺着锁链流淌下来,在她残破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这些黑水似乎压制住了噬心蛊的彻底爆发,硬生生地吊住了她这最后一口命气,甚至让她那枯竭的身体里,多了几分病态的生机。

“夜……夜枕梦?!”

被悬吊着的应聆聆听到了铁链的动静,艰难地抬起那重如千钧的眼皮。

当她的视线穿过幽蓝色的光晕,看清被吊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时,应聆聆那双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那是怎样一张脸,怎样一幅画面啊!

即便被粗暴的锁链囚禁在半空,即便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但那种糅在骨子里的魅,依然在这一刻,让这宏伟神殿里所有的幽蓝星光都黯然失色。

应聆聆呆呆地看着那在黑纱与冷光中若隐若现的绝美身段,她那原本已经枯寂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随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应聆聆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了。

夜枕梦之前明明已经和自己分道扬镳了,明明逃出这十万大山的死地,回到大日盟了!

可她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被戴上重枷,和自己一样被吊在这神殿的半空中?

答案只有一个。

“为什么?!”

应聆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狂地挣扎着身上的铁链,任由玄铁磨破了手腕的皮肤,鲜血直流。

她冲着夜枕梦的方向,哭得声嘶力竭,声音里充满了心碎与绝望:

“你明明已经走了!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是为了救我吗?!你这个笨蛋妖女!我又连累了你……都是我,都是因为我这个扫把星!对不起……对不起!”

她肯定夜枕梦是良心发现,或者是为了她这个拖油瓶才放弃了逃生的机会重返蛊母巢。

巨大的恩情,混合着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可能害死恩人的愧疚,瞬间压垮了这少女的心。

听着小师侄那哭天抢地的自责,夜枕梦的心突然像被轻轻捏了一下,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身为长辈,她此时怎么可能在一个小辈面前展现出心软?

夜枕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绝美的脸庞板起来,提高音量大声呵斥道:

“闭嘴!哭什么哭,难听死了!”

她嚣张地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谁是为了救你?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迷了路,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他们蛊母巢的人,这才被抓回来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凭你这小丫头片子也配让我回头?”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刻薄。

但是,应聆聆虽然单纯固执,但她不瞎。

她看着夜枕梦眼中那抹痛惜,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没有反驳夜枕梦那拙劣的谎言,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看向夜枕梦的眼神中,除了愧疚,多了复杂,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

就在这尴尬而又令人心碎的氛围中,神殿最深处的变化打断了两人。

“沙——沙——”

大殿深处,那重重叠叠,如同黑色瀑布般的百尺巨纱,突然卷动了起来。

一个曼妙,修长,却又显得不真实的身影,在那层层叠叠的最深处轻纱后,若隐若现。

整个神殿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晶石都因为这股气息而明暗闪烁。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而仿佛是由几千,几万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空灵宏音,在空旷的神殿穹顶下来回激荡。

“别争了。”

蛊母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阴毒恐怖。

“在十万大山,没有任何因果能逃过我的眼睛,她是为了你回来的,而你,也确实是个扫把星。”

那层层叠叠的声线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了应聆聆的耳朵。

“应聆聆,你可知,你的命,真贵啊。”

轻纱后的身影微微抬起一只手,在虚空中拨弄着。

“你享受的每一碗米,是剥削了中州十万流民的口粮,你被大日盟俘虏,你的师尊为了逼迫大日盟,用几十条修士的命换你出来,黑木驿里那数百名变成活尸的凡人,也是为了铺垫你这高贵的正道剑修的求生之路。”

蛊母那重叠的声音越来越宏大,一锤接一锤地砸在应聆聆心上: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你修的什么剑道?你所谓的斩妖除魔,不过是踩在尸山血海上的自我感动!”

“应聆聆……你觉得委屈吗?你觉得你这双手,干净吗?”

应聆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锁链被她挣扎得哗啦作响。

她双眼充血,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放屁!!!”

悬在半空的夜枕梦,眼底仿佛有雷霆在翻滚。

面对这种颠倒黑白的诡辩,她已然是怒极!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任由腰间的玄铁锁链勒进血肉,冲着神殿深处破口大骂:

“那些人犯下的罪行……凭什么算在一个女娃娃头上?!”

“你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怪物,活了几千几万年,除了会用这种偷换概念,强加因果的卑劣诡辩来欺负一个后辈,还会干什么?!”

“世道本就如泥沼,她生在清河原,她有什么错?!你跟她谈因果?!”

夜枕梦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还在颤抖的应聆聆,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喝道:

“应聆聆!别听她的放屁!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你的剑是干净的!比这世上任何人的都要干净!我说你干净,你就是干净的!”

这是赫连永绥的霸道,他说谁是正道,谁就是正道,即便他成了阶下囚,他也要护住自家后辈这颗剑心!

夜枕梦的怒吼在空旷的神殿中久久回荡。

轻纱背后的那个身影似乎也愣住了。

蛊母透过重重的黑纱,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夜枕梦。

“一个人的错不是他做了什么……”

夜枕梦被蛊母盯得有些发毛。

蛊母继续道:“……有些人,生来就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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