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本书应该基本安全了,我已参透了符文。
老读者可能知道,本书是被肘坠机过的,那个时候还没把控好度,所以基本上每个章节都在被警告,重制版因为抄袭风险将原书的第二卷十万大山篇挪到了第一卷,所带来的影响呢,正面的就是本书节奏快了,没有开始的日常线,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十万大山和整个世界观是比较割裂的,后面再回十万大山已经是比较后期的事了。
还有步挽意的女身,实际上原来的大纲有不少铺垫她性别为女的描写,会更流畅一些,现在确实有些突兀,如果期待其为男的可能会失望了,这也是我需要抱歉的地方。
看到这里的读者想必也看出来我对角色和战力的安排都是为剧情服务的,不会因为某个角色需要人设就脱离剧情为她/他服务。
简单来说就是该干干,该上上,遇到合适的妹子就会收后宫,猎奇一点的比如夜衔雪都会收(蛊母不收)。
本文无牛,夜枕梦不会牛别人也不会被被人牛,喜欢牛的家人可能要失望了(没必要)。
因此修炼的剧情和描写有,但不是本文主要的,战力不至于忽高忽低崩坏,但也不会有机械降神或者降智的表现,我尽量会安排得合乎逻辑。
满意的是该有的伏笔还是没少,总体来说可能有些地方太刻意或者仓促,也是因为把原书第一卷的设定铺垫和这一卷的快节奏合到一起了,所以一边介绍世界观和设定一边快节奏会有这个问题,也是我笔力有限,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明日将开始更新第二卷,下一卷夜枕梦将回归大日盟,主基调偏日常,政治惊悚以及悬疑,总体剧情没有那么紧张了,算是一个过渡卷,所以为了不让大伙儿觉得乏味,本卷会有很多后宫互动,会增加更多肉搏戏(主要是作者爱写)。
奉上番外一篇,字数大概在【两万五千字】左右,如不喜可直接跳过!
再次感谢各位支持!!求书评!求小礼物!求催更!!૮₍ɵ̷﹏ɵ̷̥᷅₎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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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山中有客来
[背景音乐:鬼-草东没有派对]
楚明第一次跟着蛮山阿雅上山采药时,摔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踩到一块长了青苔的湿石。
第二次,是因为他不听劝,非要从一条看起来更近的小坡下去,结果那小坡下面藏着一片烂泥。
第三次最丢人。
他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忽然有一只山雀从树丛里扑棱棱飞出来。
那鸟不过巴掌大,羽毛灰扑扑,叫声还没阿岫骂人响,楚明却在它飞起的那一瞬抬手按向腰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连背篓里的草绳都翻了出来。
阿岫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包烤山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滚下去半截。
等楚明扶着树根站起来,衣摆沾泥,发冠歪了一点,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时,阿岫才慢吞吞道:“阿雅,你确定这是巫医,不是祭山时拿来逗开心的?”
蛮山阿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笑,腕上的骨铃便跟着轻轻响。
叮铃,叮铃。
声音很细,像山风从石缝里穿过去。
楚明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恼,只把沾了泥的袖口慢慢挽好,认真道:“我确实不擅山路。”
阿岫冷哼道:“看出来了,山路也不擅,鸟也不擅,泥也不擅,你擅什么?”
楚明想了想,道:“治病。”
“那你先治治自己摔出来的瘀伤吧。”
阿雅终于笑得弯了腰。
这天是楚明到蛮山氏部落的第七日。
部落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自称来自东胜州厚土宗的年轻弟子,是前些日子被毒瘴困在山谷外的。
说是随师门外出游历,路上遇见妖兽冲散队伍,他一路误入十万大山,靠着一点医术和厚土宗的土行法诀,硬撑到蛮山氏巡山人发现他。
好在这人会说蛮山氏的土话,阿雅第一次见他时,他正坐在部落门口的石墩上,身上披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兽皮外衣,脸色有些苍白,手里还捧着一碗苦得能毒死山猪的药汤。
旁人喝这药,少说要皱眉龇牙,哭爹喊娘。
他倒好,端端正正捧着碗,慢慢喝完,还十分诚恳地对熬药的老阿婆道:“多谢,药性温厚,配伍很准。”
老阿婆当场愣住,转头问阿雅:“这中州人是不是瘴气熏坏脑子了?”
阿雅也觉得像。
后来他在部落里住下,帮着看了几个孩子的咳症,又替猎户接好一条被山石砸断的腿,大家才慢慢相信,这个叫楚明的山外人治病确实有本事。
阿雅是蛮山氏这一支的祭祀女,按理说不该和外来人走得太近。
可她没有办法。
部落里有三个孩子染了瘴热,寻常的退热草不够用,必须去北坡摘一种长在石缝里的苦蕨根。
那地方路难走,寻常族人上去容易摔断腿,阿雅原本打算自己去。
楚明听说后,主动提出同行。
他说得很客气:“我识得几味药,也可帮忙分辨药性。”
阿岫坐在旁边啃烤薯,眼皮都没抬:“他分得清苦蕨根和蛇胆草吗?”
楚明道:“书上见过。”
阿岫嗤笑道:“那就是分不清。”
阿雅瞪了她两眼:“你少说两句。”
阿岫一脸无辜道:“我说错了?”
阿雅没法反驳,因为楚明上山后确实把苦蕨根认成了蛇胆草。
更可怕的是,他认错后,还非常认真地蹲在地上,把两样草放在一起比了许久,最后掏出随身的小册子记了一笔:
“南疆苦蕨,根色暗青,气辛苦。《百草旧录》所载误差甚大。”
阿岫从他背后探头:“你们山外人可真厉害,自己记错了,还能怪书。”
楚明合上册子,温声道:“书也是人写的。”
“那你现在也是人。”
“所以我在改。”
阿雅觉得这人很好玩。
他不像她见过的那些外来商客。
毒市里的人眼睛滑,嘴巴油,看人的时候总像在估价。
楚明不一样,他看什么都认真。
看草药认真,看病人认真,连听阿岫胡说八道都认真得像在听什么高深法诀。
阿岫却越看他越不顺眼。
阿岫也是蛮山氏,只不过不是她们这个部落的。
她说自己来自更深处的山谷,因为族中长辈让她出来送东西,她走到半路迷了方向,又饿又累,便赖在阿雅这里不肯走。
这话阿雅一开始信了一半。
后来连半分都不太想信。
因为阿岫实在不像一个能迷路的人。
她懒得要命,嘴也坏得要命。
让她洗草药,她把药根搓断,让她烧火,她嫌烟大,让她背祭辞,她趴在石桌上装死,说“祭辞背多了脑子会长虫,就是那种长条长条的,能从鼻孔里钻出来的虫子!”。
阿雅气得拿草绳抽她小腿。
阿岫抱着腿滚到一边,嚷嚷:“祭祀女打人啦!山母快来看看,你的祭祀女心肠好歹毒!”
阿雅冷笑道:“你再喊大声点,看山母会不会先把你埋了。”
阿岫立刻闭嘴。
楚明在旁边看着她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岫马上指着他:“你笑什么?”
楚明道:“我只是觉得,两位感情很好。”
“谁和她感情好?!”
“谁和她感情好?”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
楚明于是低头继续记药性,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大约是在笑。
阿雅那时觉得,山里多一个楚明,也没什么不好。
三人磨蹭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苦蕨根采了满满两篓,楚明还额外找到了几株可清肺热的青灯草,阿雅背着最重的一篓走在前头,阿岫空着手走在中间,楚明背着另一篓走在最后。
阿雅走了一段,回头一看,阿岫正理直气壮地从楚明背篓里摸青果吃。
“阿岫!”
阿岫把青果往嘴里一塞,含糊道:“我饿。”
“你刚吃了三个烤山薯!”
“山薯是山薯,果子是果子。”
“那你自己背点东西。”
“我脚疼。”
阿雅气笑了:“你脚疼怎么还能跑那么快去摘果子?”
阿岫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一头金发如水波般荡开:“疼得快,跑得也快。”
楚明在一旁道:“我可以再背一些。”
阿雅立刻回头瞪他,不满道:“你闭嘴!你再惯着她,她明天就敢让你背她。”
阿岫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阿雅抄起一根藤条就追。
山路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楚明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女一前一后绕着古树跑,阿岫跑得比山猫还灵活,哪里有半点脚疼的样子。
风从树梢落下来,带着草木的苦香。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弯腰,将阿岫方才偷吃时掉在地上的半截青果捡起来,放到路边石头上。
那是给山兽吃的规矩。
阿雅教过他。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去。
楚明在部落里住了下来。
起初,族中长老还防着他,后来见他不插手祭祀,不乱问禁地,也不贪部落里那些外人看不懂的山骨、兽牙,只每日帮着治病、晒药、记草木,戒心便慢慢松了。
阿雅却知道,楚明不是普通人。
普通巫医不会在夜里替孩子压住瘴热时,指尖有淡金色的土行灵光一闪而过,普通厚土宗弟子,也不会在毒虫爬过脚边时,连看都不看一眼,虫子便绕开他的影子。
但她没有问,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规矩,旁人不愿说的来处,不必追着问,只要他没有害人,便先当客人待。
阿雅忙得很。
祭祀女不是坐在祭坛上摇铃唱歌就完事的活。
清晨,她要去灵泉边看水色,判断今日毒瘴会不会压下来。
午后,她要跟老阿婆一起熬药,给族中孩子和猎户分药。
黄昏,她要敲祭鼓,告诉还在山外打猎的人尽快回寨。
夜里,她还要背祭辞,查骨铃,整理山母祭器。
阿岫看她忙,偶尔良心发现,会帮一点,但帮得不多,她最常做的事,是蹲在旁边挑刺。
“这句祭辞念错了。”
阿雅一愣:“哪里错了?”
阿岫懒洋洋道:“第三段第二句,‘山息于骨’,不是‘山栖于骨’。”
阿雅怀疑地翻开兽皮卷,发现果然如此,瞪大眼睛看着阿岫:“你怎么知道?”
阿岫顿了一下,理直气壮道:“哼……那是因为我聪明,本女子过目不忘!”
阿雅眯起眼看她。
阿岫立刻捂住肚子:“我饿。”
这招百试百灵。
阿雅最终还是给她盛了一碗肉汤。
楚明坐在一旁替一个孩子换药,听见这边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阿岫正抱着碗喝汤,察觉他的目光,便抬眼瞪他。
楚明立刻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他对阿雅道:“阿岫姑娘对祭辞很熟。”
阿雅一边低头磨药,一边随口道:“她嘴上说不会,心里会得很,就是懒。”
阿岫在旁边哼了一声:“懒怎么了?山里勤快的人死得快。”
阿雅拿药杵敲她的碗边:“不许胡说。”
阿岫撇嘴:“你看,你又凶我!楚明,你评评理。”
楚明认真想了想,道:“阿雅姑娘是为你好。”
“谁要她为我好?”
“今晚不给你留肉。”
“她为我好得很!!”
楚明没忍住,又笑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瘴雨季来了。
十万大山的雨不像东胜州的雨,东胜州的雨落下来,洗尘,润土。
南疆的雨落下来,像从腐叶和毒花里浸过,带着一股腥甜潮气。
雨一大,山路便断,毒虫便出,孩子最容易害病。
那几日,阿雅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楚明也跟着她忙。
他虽然会说蛮山氏的土话,但很多话还说不太准,所以最初给孩子问诊时,还要阿雅在旁边一句一句翻。
后来慢慢学会了些,虽然还是说得不大准,但孩子们喜欢听他讲。
有个叫小弥的女孩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袖子问:“楚明哥哥,东胜州有山母吗?”
楚明一怔。
阿雅在旁边递药,也看向他。
楚明想了片刻,道:“有山,很高,很大,山上还有厚土宗的祖师殿。”
小弥又问:“那祖师会给小孩盖被子吗?”
楚明沉默。
阿岫蹲在门槛上啃果子,闻言嗤笑:“他们山外人的神仙忙着飞来飞去,哪有空给你盖被子。”
小弥烧得糊涂,眼睛红红的:“那还是山母好。”
阿雅将药吹凉,喂到她嘴边,轻声道:“知道山母好,就乖乖喝药。”
小弥皱着脸喝了半口,苦得直掉眼泪,楚明从袖中取出一粒蜜饯,放在她掌心。
阿岫眼尖,立刻坐直,双眼爆射出两道精光:“你还有这个?我靠!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楚明道:“给孩子的。”
阿岫理直气壮:“我也是孩子。”
阿雅一把按住她伸出去的爪子:“你是山猪。”
阿岫怒道:“山猪怎么了?山猪也会饿!”
小弥被逗得咳嗽着笑起来。
那天夜里,小弥的热退了,阿雅坐在门外,抱着膝盖,终于松了一口气。
雨还在下,部落里的火塘一盏盏亮着,像一群被雨雾围住的小星星。
楚明端来一碗热汤递给她,“你也该喝一点。”
阿雅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放了苦蕨根和青灯草,味道苦得她脸都皱了。
她抬头看他:“你报复我?”
楚明一本正经地耸耸肩,道:“清热。”
“我没发热。”
“预防。”
阿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碗塞回他手里:“你喝。”
楚明:“……”
阿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幽幽道:“他是医者,医者不能讳疾忌汤。”
阿雅点头:“有理。”
楚明被两人一左一右看着,最后只好把那碗苦汤喝完。
阿岫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差点从木阶上滚下去。
楚明喝完后,平静地擦了擦唇角,道:“药性确实不错。”
阿岫闻言,向楚明竖起拇指道:“嘴硬这点,你便有资格入山!”
雨季过后,山里短暂清亮。
阿雅带楚明去看祭坛。
那是部落后方一片被古树环抱的石台,石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山骨,据说是很久以前山母赐下的。
每逢毒瘴潮、虫患、山崩之前,祭祀女都会在这里敲鼓、系铃、燃草,向山母问路。
阿岫不知为何也跟来了。
她一路嫌路远,嫌草扎脚,嫌楚明走得慢,嫌阿雅不背她。
阿雅忍无可忍:“你到底来做什么?”
阿岫道:“看你会不会背错祭辞。”
“我已经不会背错了!”
“那就看楚明摔跤。”
楚明道:“今日我走得很稳。”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
阿岫不禁抚掌:“好看。”
阿雅:“……”
到了祭坛,阿雅忽然安静下来。
她平日里吵吵闹闹,能和阿岫斗嘴半日不停,可一站到祭坛前,整个人便像被山风洗过。
她将骨铃从腕上取下,挂在石台前的木枝上,又点燃一束干草,烟气缓缓升起。
楚明站在石阶下,没有靠近,只看着阿雅。
她闭着眼,低声念祭辞。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骨铃轻轻摇动,像有谁在远处回应。
阿岫站在另一边,难得没有插嘴。
楚明忽然问:“她一直如此?”
阿岫看着祭坛上的阿雅,半晌才道:“一直。”
“……很辛苦。”
“祭祀女哪有不辛苦的,”阿岫语气淡淡,“吃得比别人晚,睡得比别人少,毒瘴来了先敲鼓,孩子病了先熬药,祭辞错一句还要被长老骂。”
楚明道:“她做得很好。”
阿岫偏头看他:“你觉得她适合在这里?”
楚明没有立刻回答。
祭坛上,阿雅念完祭辞,睁开眼,回头冲他们招手。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她脸上,她脸上还有一点烟灰,眼睛却亮亮的,像是映照着阳光,又像是自己的心眼明亮。
楚明看着她,道:“她很聪明,也很坚韧,若有灵根,尚可在东胜州修行,未必不能有另一番天地。”
阿岫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山外人就是这样,看见山里的花,第一反应不是让她开在山里,而是想移进你们的盆里。”
楚明垂眸,声音仍然温和:“我并无此意。”
阿岫盯着他半晌,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神情,伸了个懒腰:“那你最好是。”
阿雅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她从祭坛上跳下来,跑到二人面前,把骨铃重新套回腕上。
“你们背着我说坏话?”
阿岫道:“说你祭辞背得马马虎虎。”
阿雅立刻瞪她。
楚明道:“没有,阿岫姑娘说你做得很好。”
阿岫转头:“我何时说了?”
楚明平静道:“方才。”
阿岫眯起眼。
阿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你们俩倒是越来越像了。”
“谁和他像?”
“谁和她像?”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半年里,楚明慢慢习惯了山里的日子。
他学会了在毒瘴来前封好门缝,学会了分辨山雀沉默和山鼠迁窝的区别,学会了吃酸汤不呛,也学会了在阿岫伸手偷蜜饯前,先把蜜饯藏进药箱第二层。
阿岫对此大为震怒:“山外人!山外人果然心眼深!”
楚明道:“是阿雅教我的。”
阿雅在一旁剥兽皮:“我只教你防贼。”
阿岫:“你说谁是贼?”
阿雅:“谁接话谁是。”
阿岫气得要抢她的刀,结果被阿雅熟练地按住脑袋。
楚明坐在火塘旁,看着两人闹成一团,忽然觉得这山里的夜并不总是冷的。
他偶尔也会讲山外的事,阿雅也喜欢听。
她会问东胜州的山是不是也这么密,厚土宗的弟子是不是都穿黄衣,山外的雪是不是真的能没过膝盖,山外有没有不会被毒瘴染黑的河。
楚明一一作答。
他说东胜州的山更开阔,山脉像沉睡的龙背,厚土宗弟子多穿褐黄衣袍,不全好看,中州的雪很冷,落在掌心会化,有些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白石,但冬日会结冰。
阿雅听得出神。
阿岫在旁边泼冷水:“雪有什么好看的?冷得要死,河结冰了,鱼都不好抓。”
阿雅问:“你见过?”
阿岫顿了一下,答道:“梦里见过。”
“那你梦得还挺远。”
“我天赋异禀!”
阿雅抱着膝盖,望着火塘上的火星,小声道:“山外的人不用背祭辞,也不用担心毒瘴潮,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楚明道:“也未必,山外也有山外的苦。”
“比如?”
“比如宗门考核,妖兽侵扰,修行瓶颈,师长责罚。”
阿雅想了想,真心实意道:“听起来还是比阿岫好伺候。”
阿岫立刻炸毛:“蛮山阿雅!”
楚明笑出了声。
那一夜,阿雅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山外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远。
他不是故事里那些一剑飞天,转眼无踪的仙人。
他会摔跤,会喝苦汤皱眉,会被阿岫气到无话可说,会替孩子藏蜜饯,会在听她说祭祀规矩时认真点头。
他像一条从山外流进来的河。
清澈,陌生,也许有一天还会流走。
阿雅没有细想这个“流走”,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骨铃。
叮铃。
山风吹过,骨铃轻响。
又过了些时日,毒瘴潮忽然提前来了。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很快,山雀先静,随后是虫鸣停歇,连平日最吵的阿岫都抬起头,看向山外。
阿雅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不行,得敲鼓!”
楚明正在替猎户包扎伤口,闻言抬头。
阿雅已经冲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祭坛,抓起鼓槌,用力敲响祭鼓。
沉闷的鼓声一下一下传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山里跳动。
族人们听见鼓声,立刻关门、封窗、撒药粉、点草烟,孩子被抱进屋里,猎犬缩进火塘边,整个部落在极短时间里进入了抵御毒瘴的状态。
楚明跟着来到祭坛边时,阿雅已经站在黑色山骨前。
她脸上没有平日的笑。
阿岫也来了,站在石阶下。
毒瘴从山林深处滚来,灰绿、粘稠、像一只巨大的手,贴着地面往部落里爬。
所过之处,草叶迅速发黑,树皮裂开,几只来不及逃的山鼠在雾里抽搐着倒下。
阿雅取下腕上的骨铃,咬破指尖,将血涂在铃口。
楚明眉心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阿雅闭上眼,开始念一段楚明从未听过的祭辞。
那不是山母祭辞。
至少不是平日那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慈母垂目,■我幼骨。”
“慈母■怀,纳我病■。”
“毒■■肺,虫不入心。”
“愿以■■,渡此一夜。”
骨铃无风自响。
叮铃。
叮铃。
这一次的铃声和往日不同,多了些许极难言说的温柔与沉重,像黑暗中有人俯身,将一件厚重的衣裳披在了每一个孩子身上。
楚明抬起眼。
在他的视线里,阿雅身后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并不明亮,也不刺眼,甚至不像寻常神通那样有明确的形状。
它像一只低垂的眼,又像一双展开的手,带着含混的气息,从更高处落下来。
毒瘴在靠近部落边缘时,忽然慢了。
像是碰到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屋内几个原本咳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阿雅脸色苍白,额角渗出汗,却仍然稳稳站在那里。
楚明看着那层光,很快,他便垂下眼,仿佛只是见到了一种陌生却有效的山中祭法。
毒瘴在鼓声和铃声里,被一点点挡在部落之外。
许久之后,阿雅终于放下手,她身形晃了晃,楚明向前一步扶住了她。
阿雅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却笑了笑:“吓到了?”
楚明低头看着她,“没有。”他的声音仍然温和。
阿雅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有点怕楚明觉得这祭法古怪。
正道盟讲究多,正道邪道分得清,阿雅不懂那些大道理。
她只知道,这个法子是部落传下来的,毒瘴最凶的时候,山母护山,慈母护幼,若没有这样的注视,山里的孩子活不到长大。
楚明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兽皮,动作很轻,“这法子很好。”
阿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楚明道,“能护住孩子,就是好法子。”
阿岫站在不远处,慢慢转过头,看了楚明一眼。
毒瘴潮退去以后,部落里像是重新活了一遍。
那一夜之后,孩子们的咳声少了许多。
几个原本烧得昏沉的小孩能下地了,光着脚在木屋前跑来跑去,跑两步就被老阿婆骂回去喝药。
阿雅看着他们端着药碗苦成一排小苦瓜,心里高兴,脸上却要绷着。
祭祀女不能笑得太早,山里的老人常说,病气最会哄人,它退一步,是为了骗你放松,等你一松,它就翻回来咬你一口。
所以阿雅还是每日去灵泉看水色,每日查祭鼓,每日熬药。
楚明也仍留在部落里,没有再提那夜的祭仪。
阿雅起初还有些不安,怕他觉得【慈母】的古怪。
她听毒市外来的商客说过,正道盟修士最喜欢分正邪,什么都要问个来路,凡是他们看不懂的,不是妖法就是邪术。
可楚明没有,他还是照旧跟她上山采药,照旧替孩子们问诊,照旧把她熬得过苦的药汤一口不剩地喝完,然后十分认真地说“药性很好”。
阿岫对此嗤之以鼻,“他那叫嘴硬,不叫懂药。”
楚明坐在火塘边,正在把晒干的苦蕨根分成几份,闻言,他抬眼道:“良药苦口。”
阿岫抱着一只烤山鸡腿,冷笑:“那你多吃点呗,楚大修士,好吃多吃。”
阿雅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鸡腿:“这是给阿婆留的。”
阿岫瞪圆眼睛:“阿婆牙都快没了!”
阿雅道:“炖烂了能吃。”
“那我也可以炖烂。”
“你已经够烂了。”
楚明低头分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阿岫立刻转头:“你笑什么?”
楚明平静道:“火有些呛。”
“你当我傻?”
阿雅道:“你不是吗?”
阿岫:“……”
阿岫把一块烤山薯塞进嘴里,决定用沉默表示自己高贵的愤怒。
这种日子又过了一个月,山里的雨少了,草木疯长。
阿雅带楚明去南坡认药,那地方开了一片细白小花,远远望去像山里落了一层不肯化的雪。
楚明说那花在东胜州也有,只是名字不同。
阿雅问:“叫什么?”
“雪灯。”
阿雅蹲在花丛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花:“我们叫它魂灯草。”
“孩子发高热,魂不稳,老阿婆就拿它煎水,说是给魂照路……你们东胜州也这么用?”
楚明点头:“差不多。”
阿岫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懒洋洋插嘴:“差多了,你们名字取得漂亮,药效记得稀烂。”
楚明没有反驳,只认真记下:
“南疆魂灯草,与东胜雪灯同源,采于雨后第二日,药力最佳。”
阿雅看着他写字。
楚明的字很好看,横平竖直,却不死板,像山外那些她想象不出的高大楼阁。
她忍不住问:“楚明,你们厚土宗的人,都要写这么多东西吗?”
楚明道:“要。”
“写错了会怎么样?”
“轻则重抄,重则罚跪。”
阿雅眼睛亮了:“你也罚跪过?”
楚明沉默了一下。
阿岫坐起来:“快说。”
楚明合上册子,语气很端正:“年少时犯过错。”
阿雅追问:“什么错?”
楚明看着阿岫,缓缓道:“把师兄养的灵龟放生了。”
“为什么?”
楚明看向山下,面不改色:“我以为它想回山。”
阿岫愣了片刻,忽然爆笑,笑得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
阿雅也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呢?”
“后来它自己爬回来了。”
“再后来呢?”
“我罚跪三日,灵龟在我旁边吃了三日灵果。”
阿岫拍着石头笑:“好龟!是个乌龟都比你聪明!”
楚明也笑了一下。
阿雅看见他的笑,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去摘草药,把那点没来由的慌乱藏在花丛里。
阿岫却像什么都看见了。
她躺回石头上,翻了个身,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阿雅耳朵一热,抓起一把魂灯草丢过去。
阿岫懒得躲,被砸了一脸花。
“蛮山阿雅,你以下犯上!”
阿雅没听清:“你说什么?”
阿岫坐起来,慢吞吞把头发上的白花摘下来:“我说……你眼光也就那样。”
楚明低头继续记药,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年春夏交界时,部落里办了一场小祭。
不是毒瘴潮那样的大祭,只是祭山、谢猎、给孩子们求平安。
蛮山氏的小祭热闹得很,男人们扛回猎物,女人们熬肉汤,孩子们脸上画红泥,围着火堆跑。
阿雅要主持祭仪,一早便忙得脚不沾地。
阿岫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人影。
等到日头快落时,她才抱着一坛果酒慢悠悠回来,嘴边还沾着一点酒香。
阿雅一把揪住她:“你去哪儿了?”
阿岫理直气壮:“替你试酒。”
“谁让你试了?”
“万一有毒呢?”
“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命硬。”
阿雅气得想打她。
楚明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刚煮好的药汤,闻言道:“果酒不可多饮。”
阿岫看他一眼:“你管我?”
楚明道:“你昨夜咳了三声,肺气有些燥。”
阿岫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阿雅立刻转头:“你昨夜咳了?”
阿岫瞪楚明。
楚明垂眸,很自然地把药汤递给她:“喝了。”
阿岫盯着那碗药,脸上写满拒绝。
阿雅站在她身后,语气温柔:“喝。”
阿岫沉默许久,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她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阿雅心满意足。
楚明递给她一粒蜜饯。
阿岫接过来,含在嘴里,还不忘含糊骂一句:“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楚明道:“阿雅姑娘教得好。”
阿雅:“这话我爱听。”
小祭那夜,火光很亮。
阿雅站在祭坛上,腕上的骨铃随着祭舞轻响。
她平日里总忙,总跑,总骂阿岫懒,骂楚明不会走山路。
可她跳祭舞的时候,像忽然换了个人。
她的脚步踩在鼓点上,裙摆扫过火光,骨铃声一声一声,将山风、火烟、孩子们的笑声都串在一起。
楚明站在人群外,看了很久,阿岫站在他旁边,抱着手臂,脸上没有往日那种懒散笑意。
“好看吗?”她忽然问。
楚明道:“好看。”
阿岫偏头看他:“只是好看?”
楚明沉默了一下,道:“她确实适合更大的天地。”
阿岫这一次没有立刻讥讽他,她看着祭坛上的阿雅。
火光照在阿雅脸上,她笑着,将一串骨铃递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那小孩摇得乱七八糟,铃声不成调,阿雅却蹲下来,一点一点教他怎么握。
阿岫忽然低声道:“大天地不一定是好天地。”
楚明道:“小天地也未必护得住她。”
阿岫眼神微冷,看了楚明一会儿,忽然转回头:“她若自己想走,我不拦。”
“但你记住,是她自己想走,不是你替她想。”
火光噼啪。
远处阿雅回头,朝他们招手。
阿岫立刻又换回那副没骨头的样子,懒洋洋举手:“来啦来啦,别催,催了我也走不快。”
阿雅喊:“你刚才抢肉时比谁都快!”
阿岫理直气壮:“抢肉是大事。”
小祭后,阿雅终于有了半日空闲。
她带楚明去山腰一处看月亮的地方。
那地方是她小时候发现的,从部落后方绕过三棵古槐,再穿过一片会扎人的矮竹,便能到一处突出的石台。
站在那里,能看见远处重重山影,夜里雾气翻涌,月光落在雾上,像一条铺不开的银河。
阿岫本来也要跟。
阿雅把她按在火塘边,塞给她一大碗肉汤和两个烤山薯,严肃道:“今晚你不许跟。”
阿岫眯眼:“为什么?”
阿雅:“你脚疼。”
“我什么时候脚疼?”
“现在。”
“我不疼。”
“你疼。”
阿岫看了看阿雅,又看了看楚明,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捧起肉汤,慢吞吞道:“哦,疼!疼得厉害!嘶……疼死我了,我全身都疼……我走了……”
阿雅脸一热,拉着楚明就走,走出好远,还能听见阿岫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山里狼多!山外人看着就不顶用!”
楚明脚下一顿。
阿雅扶额道:“你别理她。”
楚明道:“她很关心你。”
阿雅哼了一声:“她才不是,她就是嘴贱。”顿了顿,她又小声道:“不过她人不坏。”
楚明道:“我知道。”
阿雅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阿岫没她说的那么没用,”阿雅说,“她有时候比我还熟祭辞,比长老还熟山路,她懒是真懒,但她不笨!”
楚明没有否认:“她很聪明。”
阿雅叹气:“就是不肯好好说话。”
楚明道:“有些人不习惯好好说话。”
“你很习惯。”
“也未必。”
阿雅偏头看他。
楚明生得很高大,比她高一个多头,月色下,他侧脸比平日更清冷些,他身上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走在她旁边,衣摆也会沾草籽,鞋底也会踩泥,可他有时候又像离这个山谷很远。
像再温和,也终究会走。
阿雅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话,忽然就有些藏不住了。
他们来到石台上。
月亮升得很高。
山雾在脚下缓缓流动。
阿雅坐在石头边,晃着腿,骨铃轻轻响。
“楚明。”
“嗯。”
“你以后会回东胜州吗?”
楚明道:“会。”
阿雅早知道答案,可听见时,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雾气,道:“也是,你本来就是山外的人。”
楚明没有说话。
阿雅握了握腕上的骨铃。
她向来胆子不小,山崖敢爬,毒虫敢抓,阿岫敢骂,祭坛敢上。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比让她独自去北坡采苦蕨还难。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那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
楚明看向她。
阿雅不看他,只盯着月亮。
“我不是说不要你走,我也没说,我……我想走、走……”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一停就没勇气了,“我现在还不能走……部落里孩子多,老阿婆年纪大了,祭辞也不能没人。”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声音低了些,“……可我有时候也想看看山外是什么样。”
楚明安静地听着。
阿雅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他。
“楚明,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骨铃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阿雅的脸很红,但她没有躲,更没有把这份心意说得可怜。
她只是很坦然地看着他,像站在祭坛上敲鼓一样认真。
楚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垂下眼。
“阿雅姑娘。”
阿雅听见这四个字,心里便轻轻落了一下。
太客气了。
楚明道:“你很好。”
阿雅低头笑了一声:“这话听着像老阿婆夸我药熬得不错。”
她用脚尖踢了踢石台边的碎石:“我知道你不是山里人,你也不是……不是能随便停下来的人。”
楚明看着她,许久才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
阿雅点头,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得很厉害。
可奇怪的是,真正听见这句话,她反而觉得心里安静了些。
至少他没有哄她。
楚明又道:“但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阿雅抬头,发现楚明正望向远处山影。
“东胜州的山,清河边的雪,中州的河,山外的城,若你有一日自己想看,我会带你去。”
阿雅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那说好了。”
楚明点头:“说好了。”
阿雅伸出小指。
楚明微怔。
“约定要勾指。”阿雅说,“不勾会被山鬼偷走,你们东胜州没这个规矩么?”
楚明看着她伸出的手指,眼底似有极浅的无奈,最终还是伸手,轻轻勾住,“当然有,可山鬼还管这个?”
“管,山鬼很闲。”
远处风吹过山谷,阿雅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心想,也许山外的天地真的很大。
大到能放得下一个祭祀女暂时走几个月,再回来,她还不想永远离开部落,可如果只是去看看,应该可以吧?
第二日,阿岫就知道了,她知道得莫名其妙。
阿雅明明谁都没说,可她刚端着药碗路过,阿岫便从门槛上抬头,眯眼看她:“你昨晚笑得像被山鬼舔了脑子。”
阿雅差点把药洒了,“你才被山鬼舔了脑子!”
阿岫撑着下巴:“他说什么了?”
阿雅耳尖红了:“谁?”
“山猪。”
“阿岫!”
阿岫懒洋洋道:“哦,楚明。”
阿雅把药碗重重放下:“你偷听?”
“我没有,”阿岫理直气壮,“我猜的。”
“你怎么猜的?”
“你今天磨药把苦蕨根磨成了浆。”
阿雅低头一看,果然,她心虚地把药杵放下。
阿岫抱着胳膊,像审犯人一样看她。
阿雅被她看得受不了,最终小声道:“他说……如果有机会,会带我去山外看看。”
阿岫没有立刻说话。
阿雅有些忐忑:“你不许笑我。”
阿岫哼了一声:“我笑你做什么?你早就想问了。”
阿雅怔住。
阿岫道:“你每次听他说东胜州,眼睛都快飞出去了,以为我瞎?”
阿雅低声道:“可我是祭祀女。”
“祭祀女又不是石头。”阿岫说。
阿雅看着她。
阿岫别开脸,语气随意:“你若只是出去几个月,又不是死在外面,有什么不行?”
阿雅惊了:“当然不行!祭辞怎么办?灵泉怎么办?毒瘴潮怎么办?山母若是怪罪——”
阿岫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太突兀,阿雅皱眉:“你笑什么?”
阿岫一边笑,一边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山母应该没那么小气。”
阿雅瞪她:“你又知道了?”
阿岫没有回答阿雅的问题,只是靠在门边,懒洋洋道:“我会一些祭祀。”
阿雅:“你?”
阿岫:“我每天看你干,怎么也会了。”
阿雅怀疑地看着她。
阿岫被看得不耐烦,随口背了一段祭辞。
一字不差。
阿雅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