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头儿,你们造司是不是把灵石全都拿去买这些破铜烂铁了?”
裴枝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鄙夷,“你看看这地上的油污!我这双鞋可是月殊阁刚从东胜洲进的流云锦,绣工用了足足三个月!踩在你们这破地方,弄脏了一星半点,把你这把老骨头卖了都赔不起!”
造司长老干咳两声,老脸涨得通红。
他是个只懂得打铁炼器的粗人,哪里说得过这位掌握着大日盟经济命脉的财神爷。
“裴阁主说笑了,造司重地,平日里打磨法器,难免有些烟尘……”长老试图解释。
“少拿烟尘当借口,”裴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穷就是穷,邋遢就是邋遢,要不要我从月殊阁调几个扫地丫鬟借给你们?租金算你们便宜点,一天一块中品灵石怎么样?”
造司长老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索性闭上嘴,装作没听见。
裴枝哼了一声,转过身,这才注意到刚刚从照室里走出来的夜枕梦和蓝渐青。
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出来了?”
裴枝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夜枕梦面前,围着她转了半圈。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夜枕梦身上来回打量,从凌乱的发丝,一路扫过黑裙,最后停留在那些湿漉漉的布料上。
“夜姐姐,你这复照的动静,可真是够大的呀。”
裴枝捂住嘴,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造司这阵法里的水才多深?刚没过脚脖子吧?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半身都湿透了?莫不是在里面跌了一跤?”
她凑近了些,鼻尖夸张地耸动了两下。
“这味道……啧啧,”裴枝嫌弃地扇了扇风,“一股子水腥味,还夹着些奇奇怪怪的热气。”
“夜姐姐,你若是不懂得怎么在阵法里站稳,下次记得叫我进去扶着你,免得堂堂候神女,弄得这般衣衫不整,走出去让人看笑话。”
夜枕梦低头看着裴枝在自己身前晃荡,本来心头就在想韩灯的去向,此刻被裴枝这么一通阴阳怪气地嘲讽,赫连永绥的脾气就上来了。
她刚想开口训斥这丫头,裴枝却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轻巧地绕过了她,飘到了蓝渐青的面前。
“哟,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南疆圣女吧?”
裴枝抬头上下打量着蓝渐青,眼神里满是挑剔。
“长得倒是标致,就是这气色,怎么跟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似的?身上这骨头硌不硌手啊?听说你还有圣傩?就你这小细脖子……”
蓝渐青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看一团红色的空气。
“说话呀,又是一个哑巴?”裴枝见蓝渐青不搭理自己,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不爽。
她抬起手,想去戳蓝渐青的肩膀。
“我月殊阁有上好的补血丹,要不要我大发慈悲赏你几颗?免得你走在半路上断了气,还要怪我们大日盟招待不周……”
裴枝的话音还没落。
周围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裴枝的动作僵住了。
她感觉到一片巨大的阴影从背后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完全覆盖。
那股热浪烤得她背部的丝绸裙子都微微发烫。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那只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了裴枝的后衣领。
“谁敢抓本阁主——!”
裴枝尖叫一声,但声音刚冲出喉咙,她整个人就已经双脚离地。
“呼啦”一下。
大红色的层层裙摆在空中散开。
裴枝像是一只被老鹰叼住的红毛小鸡仔,直接被提到了半空中。
她那双镶着珍珠的小皮靴在空气中徒劳地乱踢乱蹬,双手拼命往后够,却连对方的衣袖都碰不到。
“你这小金算盘,一天不敲得叮当响,心里就难受是吧?”
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裴枝的头顶上方炸响。
夜枕梦抬起头。
烛照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裴枝身后。
她依然穿着那身烈焰般的红色劲装,强健的肌肉将衣襟撑得紧绷。
她单臂将裴枝举在半空,就像举着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右、右护法!”造司长老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放开我!你个野蛮人!”
裴枝在空中疯狂地扑腾着,双手抓住烛照微铁钳般的手指,试图掰开。“我的衣服!这可是流云锦!扯坏了你赔得起吗?!”
“流云锦?”烛照微嗤笑一声,“我看这料子,倒是挺适合拿来生火的。”
她说着,手腕微微一抖。
裴枝被晃得头晕眼花,头上的珠翠撞在一起,发出杂乱的脆响。
“啊啊啊!救命!夜姐姐救我!”裴枝终于绷不住了,冲着夜枕梦大声呼救。
夜枕梦看着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裴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走到烛照微面前。
“烛姨,把她放低一点。”
烛照微挑了挑眉,顺从地将手臂放低,让裴枝的脸刚好和夜枕梦平齐。
“夜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快放我下来!”裴枝以为见到了救星,急忙伸出双手想要抱夜枕梦的胳膊。
夜枕梦没有去接她的手。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长辈教训熊孩子时的慈祥。
她抬起双手,握成拳头。
然后,将两只拳头的食指和中指骨节突出。
在裴枝惊恐的目光中,夜枕梦将那突出的骨节,抵在了裴枝脑袋两侧的太阳穴上。
“你这张嘴,确实该洗洗了。”
夜枕梦语气轻柔。
双手向内用力,手腕飞快地旋转着,用骨节在裴枝的太阳穴上钻了起来!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造司工坊。
裴枝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她双手拼命地去推夜枕梦的胳膊,但裴枝本身没有修为,任凭她怎么挣扎,那两只拳头就像是焊死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疼疼疼!要裂开了!脑袋要裂开了!我错了我错了!夜姐姐我错了!”
裴枝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双腿在空中疯狂地乱蹬。
烛照微在一旁看着,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爆发出豪迈的大笑声。
“钻得好!这小丫头片子,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
周围的造司匠人们纷纷低头憋笑,谁也不敢出声。
就在裴枝疼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发呆的夜衔雪,突然歪了歪脑袋。
这个红色的东西,一直在吵。
姐姐在打这个红色的东西。
结论:我应该帮姐姐,就像对那个高个子一样。
夜衔雪面无表情地伸出了一只白嫩的小手。
“噗叽。”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声响。
她那宽大的袖口下,突然钻出了一条大腿粗细的触手!
那触手通体呈现出诡异的黑白双色,表面布满了黏腻的粘液和无数微小的吸盘,像是一条捕食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目标直指在半空中乱蹬的裴枝的脚踝。
“唰!”
触手闪电般缠绕而上,勒住了裴枝那双穿着流云锦小皮靴的脚腕,并且向下一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不可!”
夜枕梦惊骇欲绝,松开钻着裴枝太阳穴的双手,转过身,冲着夜衔雪狂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