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
“噗!”
夜枕梦的身体向后一弓,当场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她眉心处的金色符文在这一瞬间暴涨,光芒刺目到了极点!
整个神庭识海,因为海量灵气的淤积和反噬,再次濒临爆裂的边缘!
而与她额头相抵神魂相连的阙明檀,更是首当其冲!
“呃!”
阙明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按在夜枕梦后颈上的手,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生生弹开。
“还没完!”
阙明檀咬紧牙关,想要再次伸出手,继续用自己的神魂去替夜枕梦架桥,顶开那道死锁。
“啪。”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阙明檀的手腕。
夜枕梦睁开了左眼,眼底虽然满是痛苦,却透着清明。
“停下。”夜枕梦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终于明白了。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赫连永绥终于看清了这死局真正的症结所在。
【归名锁】卡住的,根本不是那股驳杂的力量。
它卡住的,是“夜枕梦”这个人,还没有完成真正的自我确认!
一直以来。
她虽然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但在潜意识里,她始终把那些组成现在的自己的东西,割裂开来看待。
赫连永绥那六百年的清正经验和记忆,是一部分。
山祖那寄宿在识海里的神魂,是一部分。
大傩那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气息,是一部分。
就连这具荒唐肉身,也被她下意识地当成了一个外来的容器。
她就像是一个缝合怪,把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
可是,在【归名锁】那种直指灵魂本源的规则面前,这种互相割裂的拼凑,根本无法被判定为一个完整统一的“目标”!
识海之内。
夜枕梦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她迈开脚步,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道横亘在气海边缘的【归名锁】。
“哗啦啦……”
随着她的靠近,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化作液体的金色锁链再次立了起来。
它们毫不留情地缠上了夜枕梦的手腕,缠上了她的肩颈,试图将她重新拖入深渊。
可是,这一次,夜枕梦没有反抗。
她任由那些冰冷的金属深深勒进自己的皮肉,任由那股霸道的力量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神魂的最深处。
她不再去抗拒。
是的。
六百年前,清河原上那个清正端方,为了天下苍生可以舍生忘死的赫连永绥,确实存在过。
那是她的骨血。
那不可名状的大傩,祂那冰冷死寂的气息,确实流淌在她的阳脉之中,甚至改变了她的肉体凡胎。
这是她的宿命。
这些东西。
过去的,外来的,荒唐的,黑暗的。
确实都是构成现在这个她的碎片。
但是。
它们只能构成她。
却绝对不能,代替她,去决定她是谁!
她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大声地宣告自己是赫连永绥的转世。
她也不需要去拼命证明自己不是大傩的傀儡。
她只需要在自己的神魂深处,坦然地,接受一个事实。
如今,承担着这一切因果。
如今,做出了在这个世界挣扎的选择。
并且准备好,去承受这一切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的人。
就是她。
夜枕梦。
“我就是我。”
夜枕梦在识海中,睁开双眼。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轰!!!”
在这一瞬间。
【归名锁】终于,找到了那个完整无缺的终极目标!
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所有的金色锁链,在同一时间轰然落下!
夜枕梦并没有被这股力量压垮。
就在锁链落下的同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了那条横贯天地的巨大阳脉,以及深植于血脉中的大傩之力!
“吸!”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低吼。
夜枕梦竟然张开了气海的边界,将那整道【归名锁】纳入了新生气海的边缘!
那些原本试图缠住她的神魂,压制她意识的金色锁链,被阳脉那恐怖的吸扯力直接吞入识海,顺着那浩瀚灵海的边缘,一根接一根地盘绕。
最终,焊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圈闪烁着万丈金光的气海界壁!
“咔嚓!”
原本堵在气海外面的回流灵力,在那道界壁成型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阻碍,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那股混合着所有力量的狂暴灵气贯穿了那层金色的界壁,轰然砸落在这浩瀚的灵海之中!
识海中,黑金色的灵海轰然成形,掀起滔天巨浪。
山祖沉下的那些巍峨群山,化作了这片大海最坚实的根基。
而【归名锁】则化为了这片神庭气海外沿,一道永远属于夜枕梦自己的堤岸!
筑基。
大成!
现实中。
庞大的石牢终于在完成了使命后轰然崩塌。
“轰隆隆——!”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黑色的粉尘,瞬间向四周席卷而开。
外面的狂风倒灌而入,吹散了漫天的烟尘。
日轮议厅废墟上的所有人。
夜澜政,烛照微,韩灯,以及大日盟的高层们。
在狂风散去的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幅足以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石牢的中心。
夜枕梦。
这位刚刚完成了万古未有之脑海筑基的少女,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她的右眼紧紧闭着,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暂时陷入了失明。
一只颤抖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阙明檀。
这位祀司司主,此刻正半跪在废墟之上,一手揽着夜枕梦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按在夜枕梦的后颈上。
两人的神魂,在那场生死一线的交锋和纠缠后,尚未完全分开。
她们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鼻尖相触。
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在寸许之间交错。
在她们那贴得极近的颈侧,以及那紧紧交握的手上。
竟然浮现着一模一样的,如同呼吸般闪烁着的金色锁链纹路!
大日盟所有的高层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交错的金色纹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归名锁】在某种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将这两人,完成了某种深度的绑定!
“阙明檀!!”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怒吼声打破了死寂。
夜澜政瞬间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
他一步便跨过了那满地的碎石,直接冲到了两人的面前。
“滚开!”
夜澜政将夜枕梦从阙明檀的怀里抢了过来,护在自己的胸前。
他瞪着跌坐在地上的阙明檀,手中的黑色长刀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刀鸣。
“阙明檀,”夜澜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夜澜政看到了那些金色的纹路。
他更看到了女儿那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惨状。
如果是阙明檀趁机对梦儿下了什么暗手,他今天拼着这个左护法不当了,也要把她当场活劈在这里!
“咳……咳咳……”
阙明檀跌坐在废墟上,依然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
她喘息着,绝美的脸上苍白如纸,却没有回答夜澜政的质问。
只是用复杂的,带着一丝微弱贪恋的目光,看着被夜澜政护在怀里的少女。
“爹……”
夜枕梦艰难地睁开眼。
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身体几乎是完全瘫软在父亲那宽厚的手臂上,但她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别动手。”
夜枕梦靠在夜澜政的胸口,缓了一口气,
“……我这条命是她用神魂替我护住的。”
夜枕梦抬起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手,轻轻按在夜澜政持刀的手腕上。
“归名锁虽然是她所为,但女儿也因此有机会筑基,这两笔账,我们……分开算。”
夜澜政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盯着阙明檀,那股滔天的杀意虽然没有立刻爆发,却依然笼罩废墟之上。
“好……”夜澜政咬着牙,沉声道,再没有多少一个字。
阙明檀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靠在父亲怀里的少女。
“你……”
阙明檀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
“你还是要……离开这里吗?”
夜澜政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
周围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夜枕梦靠在父亲的手臂上,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的疼。
她静静地看着阙明檀。
过了好半晌。
夜枕梦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日,不走。”
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那里面蕴含着什么。
她的回答并不决绝,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力量。
“至于以后……走不走……”
夜枕梦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锋芒,“等我能……凭自己的脚,走出这座大日城的时候。”
“再由我。”
“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