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祖离开夜枕梦身体的瞬间。镇压气海的重量消失了。
这一下远比之前的刺痛来得猛烈,灵力瞬间冲破了经脉的束缚,直接砸在她的神庭穴上。
夜枕梦眼前骤然一黑,原本稳固的重心在这一刻失衡。
夜衔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夜枕梦气息的崩坏。
裹在夜枕梦身上的所有软毯丝线在同一刻绷紧。
原本柔软的触感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成千上万根丝线几乎是擦着夜枕梦的皮肤表面急速游走,疯狂地去寻找那一丝异常气息的源头。
这种全方位的扫荡让夜枕梦的皮肤泛起一层密集的战栗。
夜枕梦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剧痛,正要开口喝止这头失控的小怪物。
“夜枕梦!”
夜衔雪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金色的眼瞳里尽是慌乱。
就在这三个字落入夜枕梦耳中的瞬间。
铮。
一声分外透彻的金属扣响,在夜枕梦的脑海中炸开。
时间停滞了半个呼吸。
识海中那片狂暴涌动的黑金灵海,硬生生地止住了翻滚的浪头。
海面凝固了。
环绕着海岸线的金色锁界亮起了一截。
一道极细的纯金丝线,毫无阻滞地从夜枕梦的眉心破体而出,落在了夜衔雪缠着夜枕梦右手腕的一缕不起眼的丝线上。
这道联系浅薄得几乎肉眼难辨。
当这根金线连接上的那一刻,夜枕梦的脑海中产生了前所未有清晰的感知。
她“看”到了夜衔雪。
不是肉眼看到的这张黑肤金瞳的脸庞,而是看透了这万千丝线的本质。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成千上万根游走的丝线,全都在意识深处指向同一个名为“夜衔雪”的个体。
她能分辨出哪些丝线构成了真正承载力量的身体主干,哪些只是为了保暖而延伸出来的拟态。
她甚至有了一种直觉。
即便夜衔雪此刻立刻将意识分散到数万缕细丝之中,逃遁到千里之外,只要这根金线不断,她就能一把揪出真正藏着那个名字的核心。
这种掌控感太具体了。
具体到夜枕梦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后脑的剧痛在这股新生的连接中被诡异地平抚了下去。
夜枕梦目光微动。
她视线定在颈边那张慌乱的小脸上。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一把反握住了夜衔雪的脸颊。
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线团,而是有着类似于人类皮肤的紧致与弹性。
“再叫一遍。”
夜枕梦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沉声道。
夜衔雪被她抓得愣住了。
眼中的慌乱稍微退去了一些。她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地张开嘴。
“姐姐?”
“叫名字。”
夜枕梦手腕发力,将夜衔雪的小脸往自己面前拽近了一寸。
夜衔雪没有反抗,她顺着力道往前凑了凑。视线在夜枕梦的嘴唇和眼睛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夜枕梦。”
铮!
金色锁界在识海中再次剧烈震动。
那震动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契约达成的欢呼。
夜枕梦指尖一热,一缕黑金交织的灵光从她食指的指腹浮现出来,顺着两人皮肤接触的位置渗透进夜衔雪的身体内部。
夜衔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对于人类修士的那些防御本能一无所知,她只感觉到,一直抗拒着她的姐姐,终于肯主动伸手了。
小脸上绽放出毫不设防的笑容,她高兴得连维持毯子的形态都不顾了,立刻把一只拟态出来的手也急切地贴了上来,双手握住夜枕梦的手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夜枕梦的掌心里。
名字的呼唤。
毫无保留的回应。
阳脉的直接接触。
这三个条件在同一个瞬间扣在了一起。
就在夜衔雪双手贴上来的那一刹那,空气中泛起一阵难以察觉的波纹。
夜衔雪身后顿时浮出一道虚淡的金色链影。
夜枕梦低声道:“散开。”
夜衔雪十分听话。
女孩的实体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当即崩解,那具黑肤白发的躯壳在眨眼间化作了数以万计的黑白细丝。
夜衔雪贴着云纹床帐的边缘,顺着明黄色的锦被褶皱,直奔房间四角的阴影而去。
就在此时,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丝线刚拉长不到三尺。
铮!
又一声刺耳的锐鸣在夜枕梦的识海深处炸响。
她右手食指指腹处,那一缕刚刚顺着皮肤相触钻入夜衔雪体内的光芒,骤然爆出强光。
紧接着,夜衔雪原本所在位置的后方,虚空像被利刃狠狠划破,一条指头粗细的金色链条虚影硬生生砸了出来。
链条猛地绷紧。
向外狂奔的千万根丝线齐刷刷地顿在半空。
这种停顿完全违背了常识,它们明明还在疯狂蠕动,尖端还在试图延伸,有的甚至已经穿透了床帐的金线缝隙,有的搭在了紫檀屏风的边缘。
但不管拉得多长,金链再次一震。
巨力顺着无形的羁绊猛拽而回。
那些散落四处的丝线从远端被拢回。
唰——
气流激荡。
黑白两色在夜枕梦眼前疯狂交织。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漫天丝线拍回床榻,顷刻间重新聚拢成那个黑肤白发的女孩模样。
砰的一声闷响。
夜衔雪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夜枕梦怀里。
夜衔雪没有受伤,她毫发无损地趴在夜枕梦的胸口上,仰起那张小脸。
那双灿金色的眼瞳里全是茫然。
她扭头看向自己左肩后方。
那道金色的链条虚影正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一头扎进她的肩胛骨,另一头没入虚空,夜衔雪伸出右手。
她用两根手指去捏那条金链。
没捏住。
指尖径直从虚影中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她不信邪,五指张开,一把抓过去,手掌再次拍空。
“姐姐不让我走?”她收回手,紧紧贴着夜枕梦的颈窝。
“我没有锁住你的脚。”夜枕梦后脑的刺痛开始加剧。
她抬起左手,四根手指死死按住眉心,试图用物理压迫缓解颅内的痉挛。
“我也没有脚……”夜衔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刚才有,散开以后就没有了。”
夜枕梦闭上眼。
那股痛楚不是无根之木,正是识海中金链维持运作所需的消耗。
她已经看懂了这东西最基础的一层逻辑。
新生的能力非常纯粹。
它根本不管夜衔雪是站着还是变成一团毛线球。
它不限制物理层面的活动,也不封印目标改变形态的本能。
它锁定的东西只有一个——“夜衔雪”这个名字。
只要金链还在,夜衔雪就绝对无法将自己的主意识拆散。
她不能舍弃眼前这具留在床上的躯壳,更不可能用另一缕远在天边的丝线重新捏造出一个足以逃脱锁定的新核心。
只要锁还在,夜衔雪就只能是夜枕梦眼前的这个夜衔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