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雕花木窗外漏进来,被窗格切成了细碎的光斑,落在云锦厚毯上,冷冰冰的,像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这房间已经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堆账册和样货的三个隔间被打通,地上铺满了厚毯,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角落里燃着安神香,那香在北水城卖得比同等重量的灵石还贵,在这里却一燃就是一整夜。
床是紫檀木的,大得能睡下五六个人,床头雕着缠枝莲花,花心里还嵌着螺钿,在暗处微微泛光。
这种不加掩饰的奢靡,在处处透着寒酸与警惕的北水城,简直像黑夜里点了一把火把,生怕别人不知道大日盟的“神女”住在这儿。
头一天夜枕梦就把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裴枝远在天边联系不上,这生米煮成熟饭的房间,也只能捏着鼻子住下。
今天是来到北水城的第三天。
夜枕梦在这张夸张的大床上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胸口压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胸腔上像压了块千斤石,沉得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力气。
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体内气海缓缓转动,雨随春生顺着阴脉的轨迹,如春雨入土般细密地流淌开来,一点一点化开四肢百骸里的沉重。
胸口那团东西也跟着蠕动了一下,软软的,带着微微的体温。
“唔……”
山祖在她胸前不满地拱了拱,蹭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转醒。
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是她的人偶壳子在抗议。
她抬起小脸,眼里满是不耐烦,嘴角还挂着一丝睡出来的口水印。
这壳子也能流口水的吗?
夜枕梦实在忍不住感叹造司的鬼斧神工,不管是她,还是赫连永绥,其实都并不是很擅长造物这一块,清河原实际上也并不以造物见长。
大概的原理夜枕梦倒是明白,就是用灵石、一些材料用模具打个壳子出来,然后让神魂进驻过后激活。
但是神魂始终都要靠肉体滋养,所以就算是在壳子里的山祖也只是无根之萍,山祖这缕神魂真正的所在地依然在自己的阳脉中。
原理懂是懂,但是要动手的话,还是算了。
“堂堂一代正道魁首,居然懒成这副德行。”
她趴在夜枕梦胸口上,小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夜枕梦的尖尖角上,指尖划过那白皙得反光的皮肤,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
“不修炼也就算了,还睡到日上三竿?怎么,觉得有本座在你识海里镇着,你就犯不着自己下苦功了?”
夜枕梦被她拍得眉头直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张破嘴。
“我只是感觉很不对劲。”
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在突突跳动的血管上揉了两圈,“方才颇有一种凡间所谓的鬼压床的感觉。”
“四肢沉重,意识清醒却不能动弹,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床上,按理说北水城里情况我还没摸透,我不该睡得这么死……太反常了。”
“呵呵。”
山祖翻了个白眼,小嘴一撇,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从唇边露出来,“懈怠就懈怠了,找你妈的借口呢,还鬼压床?你怎么不说是被本座压了一宿,压得你浑身酥软起不来?还是说你其实是被我——”
“呀!”
没等那张破嘴里吐出更难听的话,夜枕梦腰腹发力,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这一下起得又快又猛,山祖猝不及防,像个圆滚滚的肉球一路往下滑,“啪叽”一声掉进柔软的被铺里。
还没等她爬起来,夜枕梦眼疾手快,一抬腿就把她压在了大腿底下。
她看着手里这个还在拼命挣扎的小人偶,眼神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