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支起的木窗,将地面上的血污与水痕照得斑驳。
夜枕梦睁开眼。
额角传来一阵绵密而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顺着一寸寸往里扎。
她抬起手,用指关节抵住太阳穴用力揉按了两下。
神庭气海还在缓慢而沉重地运转。
昨夜那场几近癫狂的斗法、破阵与越阶反杀,几乎将自己的灵力和精力都给抽干。
温热的湿毛巾贴上她的脸颊。
漆玄璎站在床榻旁,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这个丫鬟眉眼低垂,不发一言。
也对,反正她手无缚鸡之力,昨晚上不知道哪去了。
夜枕梦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丫鬟,任由漆玄璎服侍。
她怔怔地凝视着床帐顶端的锦绣,将昨夜的种种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正道盟的潜入者用阵法,直接把东区打进了商司。
他们想用一套伪造的卷宗替换证据,把之前的伏杀摘得干干净净。
她亲手破了那【慈母九返抱一莲胎大禁】阵法,那清河原的内门弟子徐清丰在阵法崩解的规则反噬中当场暴毙,剩下的三名潜入者如今全成了阶下囚。
局势暂时稳住了。
只不过,眼下还有很多问题。
“吱呀——”
内室的门被人极轻地推开。
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殷眉迈过门槛。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衣料极度贴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裙摆高高开衩,露出被黑色渔网纹长袜紧紧包裹的修长双腿,腿根处几条金色的细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那头浅绿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一双毛茸茸的纤长狐耳高高竖起,耳尖微动,捕捉着屋内每一丝动静。
最惹眼的,是她身后那条巨大而蓬松的狐尾。
如晴空下水汽氤氲的云朵,随着阳光和微风摇晃闪烁。
殷眉走到床榻边,漆玄璎极有眼色地端着水盆退到外间。
“夜大小姐,醒了?”
殷眉的声音沙哑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直接侧身,自然地在夜枕梦的床沿坐下。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巨大的毛茸尾巴顺着床榻的边缘蜿蜒而上,柔软浓密的绒毛扫过夜枕梦盖着薄被的脚踝,一路向上,最终搭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夜枕梦的呼吸滞了一下。
自己身体本就敏感,何况是对这种带着妖气与体温的触碰,此时在感受到那条狐尾若有若无的摩擦时,竟然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滚烫的悸动。
“查神庭就查神庭,你的尾巴若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替你斩了。”
夜枕梦咬着牙,微微抬起一条腿,侧过膝盖稍微掩饰了一下尴尬。
殷眉低低地笑出声,胸口随着动作荡漾起来。
她没有收回尾巴,反而俯下身子。
戴着黑色皮质长手套的玉手探出,冰凉的指尖贴上夜枕梦的侧颈,顺着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夜枕梦的太阳穴旁。
“大小姐好大的火气。”
殷眉的脸贴得极近,金色的发丝垂落在夜枕梦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半眯着,瞳孔中泛起幽绿色的微光,“我这也是关心你嘛,昨晚上都没有帮上什么忙,怕你……伤了根本。”
说着,她眼神向下看去。
“……很好嘛,看来很精神呢。”
一缕冰寒的妖力顺着殷眉的指尖,探入了被子,紧紧覆盖上了阳脉的背面。
妖力游走,殷眉俯下身,呼吸打在夜枕梦的耳垂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呢喃:“神庭稳固,气海充盈……只是这阴阳两脉的火气,似乎旺得有些不正常呢,夜小姐,你绷得这么紧,不累吗?”
殷眉的手指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线,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夜枕梦的唇角。
狐尾在被子下方得寸进尺,隔着布料和手一起裹住阳脉。
夜枕梦感受着绒毛的刮擦,伸出手捏住了殷眉的脸颊。
这狐狸的脸上没什么肉,脸蛋嫩滑,捏上去的时候手指几乎要滑到她的唇角。
唇边泛着光泽,唇肉顺着嘴角翘起一个弯弯曲曲的弧形。
“……要吗,夜枕梦?”
“殷眉,”夜枕梦微微偏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她迎着那双幽绿色的狐狸眼,冷冷道:“用这种手段来撩拨,只会让我觉得你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被戳破了心思,殷眉的眼神微微一凝,她抽回手,不动声色地将狐尾从夜枕梦的腿上滑落。
“哼,大小姐的嘴,”殷眉直起身子,理了理胸前被压皱的衣襟,“神庭无碍,灵力耗损过度罢了。”
夜枕梦感受着阳脉的跳动,不动神色地往下压了压,正准备起床,就在这时,半扇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姐姐!夜姐姐!”
殷慈像一阵绿色的旋风,直接从窗台上翻了进来。
他光着脚,脚踝上缠着金色的脚链,踩在青石地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短打,露出纤细的腰腹和一双笔直的双腿。
头顶那对巨大的狐耳兴奋地抖动着,身后的狐尾摇得像风车一样。
他几步窜到床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夸张地前倾,几乎要把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怼到夜枕梦的鼻子上。
“夜姐姐,你醒啦?”殷慈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笑得天真烂漫。
没等夜枕梦开口,他反手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扔在桌案上。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三柄失去光泽的飞剑、几枚断裂的阵钉、一把被血浸透的路媒符纸,还有一堆杂乱的储物袋。
“昨晚你交代的事,我全办好啦!”
殷慈邀功似地晃着尾巴,“那三把破铁片我都用封灵散浸过了,那三个活口我也按你的吩咐,从柴房转移到了地窖最底层的铁笼子里,周围撒了三圈断气粉,保证那帮牛鼻子就算把罗盘瞪碎了也休想摸过来!”
他凑近了一点,狐耳微微下压,带上了一丝撒娇道:“夜姐姐,那个没了手脚的废物一直在地窖里叫唤,吵死了。”
“能不能让我去把他舌头拔了?我保证不弄死他,就拔一小截,好不好?”
“殷慈。”殷眉冷冷地扫了弟弟一眼。
殷慈撇了撇嘴,头顶的狐耳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退后了半步。
夜枕梦掀开被子下床,这具身体的酸痛感让她微微皱眉。
头也有点疼……刚刚不该拒绝殷眉的,要是和殷眉修炼一下,兴许头疼会缓解不少。
“东西封存好。”
夜枕梦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随手扯过一条发带将散乱的长发扎起,转头看向殷慈。
“那三个人,是扔给刑司的饵,在韩灯正式带人来接手之前,分号内外的暗哨再加两倍。”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包括你们姐弟,都不许单独踏进地窖半步。”
殷慈的眼睛亮了一下,乖巧地点头:“知道啦!夜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洗漱过后,水盆里的清水被毛巾上残留的血污染成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夜枕梦看着那层粉色,自己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口,难道是头上有什么暗伤?
漆玄璎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粥和几碟腌菜。
夜枕梦坐在桌前,左手拿着汤匙,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清新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勉强压下了体内因为灵力乱窜而泛起的恶心感。
那些人不过是抛出来的弃子。
正道盟大费周章地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掐断废粮仓的线索,把水搅浑。
如果她现在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审讯那三个人身上,等于是一头扎进了对方预设的节奏里。
审出管事畏罪潜逃?
那是对方给的台阶。
审出正道盟高层授意?
那三个底层修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即便咬死了是正道盟干的,没有铁证,那边也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这条线是死的。
夜枕梦放下汤匙,敲了敲桌面。
真正的源头,那个隐藏在北水城异常规则最深处的引子,比昨夜的袭击发生得更早。
是喜喜。
那个连名字都被世界剥夺,存在痕迹被抹除的拨浪鼓女孩。
好不容易找回她的名字,只有顺着喜喜失名这条线往下挖,赶在这城里的邪祟把她彻底吞干净之前找到源头,才能破开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