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准备折返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6 20:35:05 字数:3284

“小姐?”修洗红在旁边唤了一声。

夜枕梦松开眉心,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没事。”

夜枕梦轻轻拍了步挽意的肩膀两下。

“先说北水城。”

驿丞哆嗦着手,完全不敢看夜枕梦一眼,只从刚刚准备好的文书中取出几份交给修洗红。

“比对一下,”夜枕梦抬手扣住桌沿,“修洗红,把你记下来的东西翻回第一页,从我们第一天进城开始,从头念,其他人随时打断,把漏掉的细节补上去。”

修洗红将自己的一大堆符箓摆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

起初,入城核验、报备、规整资料,一切听起来顺理成章。

可在念到内城门前的那一小段时。

“等等,”夜枕梦敲了敲桌面,“进城时,查验我们文牒的城卫是几人役?”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步挽意皱起眉,指关节把刀柄捏得咔咔作响,半晌憋出一句:“我……我只记得城门还蛮高,进门后是条石板路。”

“走的是哪一道门?西门还是南门?”夜枕梦紧追不放,“那城防司叫什么?我们可是总坛来的人,没理由不招待我们。”

蓝渐青扣着自己的掌心,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所有人都没有这些记忆。

那些看似完美无缺的“过去”,一旦被人拿凿子细细去敲,底下全是不堪一击的空洞。

夜枕梦懂了。

认知有问题不是从他们遇上邪术大阵才开始的,当那辆马车的车轮碾过北水城边界的那一瞬,就已经开始了。

“去把北水城的城防图和堪舆地图拿来。”夜枕梦转向驿丞,命令道。

两份盖着官印的羊皮地图被摊在桌面上。

修洗红低头比对,吃惊道:“小姐,这和我们在城里看到的那份堪舆图,完全不是同一份。”

她的指尖戳在地图中央的一片建筑群上,“这里……城防图上标着城主府,可我们在城里那个位置走过两遍,那里明明是……矿井!”

夜枕梦手指屈起,关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矿井?喜喜消失的那个地方?”

“对。”

“嗯……把这几月的往来文书全拿出来。”

步挽意和修洗红迅速翻阅起那一摞厚厚的案牍。

“印是真的。”付舆渟在旁看了一眼,眯着眼沉声道。

修洗红抽出一张文书对着烛光比对,“名字也全是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可是……”

她抽出另外几张摊开,“不仅是无法记录下来,而且每隔几个月,签名的笔迹就会彻底变个样,有时候苍劲,有时候软弱,连的习惯都不一样,驿丞,平时送信的人是谁?”

“不固定啊!”驿丞擦着冷汗,“有时候是军士,有时候是商队的伙计,上个月甚至是个穿麻衣的脚夫送来的!”

夜枕梦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那些缺失的城府官员,恐怕不是被邪祟凭空抹去了。

他们的“位置”尚在北水城的因果里,但承担这个位置的人,早就被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邪祟把活生生的人拆开,名字扔去这里,职责扔去那里,人际关系再揉进另一个人的血肉里。

祂在交换什么?或者说,是有人一直在许愿?

那个脚夫可能就是城主,商司里扫地的杂役可能就是昔日的捕头,送葬队伍里哭丧的孝子,说不定正是本该把守城门的士卒。

只要城防、户籍与税粮文书还能源源不断地送出,只要这些“职位”还在运转,外界收到的就是一份“合理”的账目。

商司看钱,谍司看报,兵司看布防,只要局部信息没有越过那条红线,根本没人会主动把这些异常拼凑到一起。

“交换需要愿念。”

夜枕梦站起身,视线投向虚空,“祂不能直接抹除活人,官员们还活着,只是不再以原来的名字和身份存在,这和蓝渐青能被拽回来的规则一模一样,只要他们存在,就能被找出来。”

“整备,我们折返。”

“什么?!”

步挽意一步跨上前,挡住夜枕梦的去路。

“要怎么回去?!”步挽意的声音发着颤,“师尊!你现在连门朝哪边开都看不见!那两个狐狸可是元婴期的修士!你去跟元婴期打?我绝不让你回去!”

蓝渐青从角落里猛地站起来,“是我的错……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危险了,不行,绝对不行。”

“漆玄璎和阿晚还在城里,”夜枕梦抬起手,反手揽住步挽意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你以为在城外等一夜,情况就会好转?”

她看向蓝渐青的方向,分析道:“北水城的官员来驿站送过函件,可离开那座城,也没人恢复原状,这证明什么?”

“证明已经完成的交换,不会因为你逃出边界就自动解除!你能回来,是因为我把你找回来了!”

夜枕梦向前逼近半步:“再等一夜,漆玄璎和阿晚可能就会被塞进别人的名字里,漆玄璎……嗯,可能会变成一个卖肉的屠户,阿晚可能会变成谁家刚死去的亲孙子,到时候,你们甚至连‘把谁带回来’都确定不了!”

还有一件事,夜枕梦没有说。

识海里的两朵灰白莲花仍在收紧根茎,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双眼后的血肉。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一点点往神魂深处钻。

今日只是失明,明日会失去什么,她不知道。

这桩因果也无法交给别人。

难道要她当众说,自己是六百年前的赫连永绥,前世曾率人剿灭慈母莲教,如今旧教余孽循着未断的因果找上门来,这双眼睛便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这种话一旦出口,北水城的邪祟还未处理,自己就会先被另一个更大的秘密拖下水。

夜枕梦听见步挽意急促的呼吸,搭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收回。

那具身体绷得发硬,夜枕梦不用看也知道,只要自己再说一句要回去,步挽意多半真敢联合所有人把她捆在驿站的柱子上。

她只顺着肩头慢慢摸到步挽意颈后,掌心轻轻压了两下。

“我回去,不只是为了查城主府。”

步挽意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下颌。

“殷眉和殷慈还在那里,”夜枕梦低声道,“他们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步挽意怔住,刚要追问,夜枕梦已经俯下身,她看不见,只能循着呼吸靠近,鼻尖擦过步挽意的鬓发,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

“忘了我是谁了?”

步挽意耳根一热,身体却还僵着。

夜枕梦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慢慢替她理开一缕被汗黏住的头发。

“总有些事,别人替不了我,”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不是总说要护着我么?”

“谁、谁说过了?”

“没有?”

夜枕梦的指腹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我记错了,原来步姑娘不是我的小狗,遇见事便要把师父留在这里,自己夹着尾巴等援军。”

“夜……师尊!”

步挽意咬着牙想喊她的名字,手却没有把人推开,反倒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稳。

夜枕梦顺势靠了片刻,等步挽意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下来,才慢慢直起身。

若不找到殷氏姐弟,弄清慈母莲为何仍能缠上自己,这双眼睛恐怕永远不会恢复。

她已经死过一次,还不知道尚有多少前世因果,不能把没收拾完的东西留给旁人。

步挽意沉默半晌,仍旧不肯松口:“那也可以等,向总坛发求援令,请夜护法派人过来,北水城再邪门,总不能真挡住大日盟的大军。”

“人多未必是好事。”

夜枕梦摸到步挽意的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下去,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我们刚从里面出来,记忆还没有完全乱,城里的路、见过的人、发生过的事,现在还能彼此核对……再过一夜,谁也不知道这些还剩多少。”

她牵着步挽意的手,带到桌边,指尖摸到摊开的堪舆图后,夜枕梦将那张羊皮纸抽出来,塞进步挽意怀里。

“况且几千人进去,就等于把几千个名字、身份和牵挂送到那只邪祟手边,它不必杀人,只要听见一个愿望,便能把整支援军拆得谁也认不出谁。”

夜枕梦没有抬高声音,手却仍按在步挽意胸前的地图上。

“你敢保证,等他们走出来的时候,还是进去的那些人么?”

步挽意嘴唇动了动,没有答出来。

夜枕梦摸索着扣住她的手腕,把两人的手一起压在地图上,“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回去。”

她侧过脸,虽然目光落不到步挽意身上,声音却准确地送到了她耳边,“还有蓝渐青,还有修洗红,你替我看路。”

步挽意盯着夜枕梦失焦双眼,胸口起伏了几次,最终反手握住了夜枕梦的手。

“进去以后,不准松开我。”

“好,好,”夜枕梦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蹭了蹭,“听你的。”

修洗红定定地看着这两人,头微微低了下来。

话说罢,夜枕梦这才转向驿丞声音传来的方向。

“立刻向总坛发赤牒,报最高级别的封城警讯,告诉兵司,任何人不得越过北水城十里界线……援军只准在外围布防,不准入城,也不准放任何人出来。”

驿丞连声应下,抱着文书匆匆退了出去。

夜枕梦转过身,她手指轻轻一勾,灵魂视觉中,付舆渟那团轮廓正靠在门柱旁,每一次呼吸都会轻轻晃动。

“你留下。”

付舆渟抬起头。

“你伤得太重,”夜枕梦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你妻子还在驿站外的庄子养胎,你该去看她,这里的记录也必须有人守着。”

“我们在城里若再忘了什么,至少还有一份东西能留下来。”

付舆渟扶着门柱慢慢站直,随后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只要付某还有一口气,这些记录就不会少一样。”

夜枕梦轻轻颔首。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