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
赫连永绥将剑插进石缝里,指了指檐角坠下的最后一滴水。
“看见了吗?”
年幼的沈音尘盯着那滴水,发丝黏在她稚嫩的脸上也丝毫不管。
水珠悬在瓦尖,晃了两下,迟迟不落。
“看见了。”
“拔剑。”
沈音尘握住剑柄,水滴落下的一刻,沈音尘瞬间出剑,锋刃擦着水珠掠过,把水滴分成了两半。
看着两滴飞溅的水珠,赫连永绥摇了摇头。
“已经落下的水便只是在落下,不值得出剑,”他屈指敲了敲剑脊,“二十四候剑斩的,是它还没落下时,天地已经替它选好的去处。”
……
咔哒。
一支染血的木签落进浅水。
夜枕梦蒙着黑纱的双眼剧烈抽痛,疼得她眼前那片本就浓稠的黑暗猛地向内收缩,视野边缘浮现出一阵又一阵的白。
只听见那颗东西撞过石壁,滚进水里。
咔哒。
咔哒。
殷慈踩着矿道里的积水走出来,鞋底拨开几支木签,步子不紧不慢。
他的灵魂轮廓浮在夜枕梦的感知里,身形不高,肩背微微放松,两只手垂在身侧。
“夜姐姐,你又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苗刀出鞘!
刀锋擦过鞘口,炸出一串火星!
步挽意左脚蹬碎脚下薄石,身体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快!胯骨先送,肩膀随后追上,刀身贴着右半边身体滑出,借腰背之力斜斩殷慈颈侧!
她要他的头!
在这雷霆攻势之下,殷慈直到刀锋切到自己面前,刀身上的火光映到他脸上时,才向后微微仰了仰头。
苗刀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殷慈右手从刀脊上轻轻一按。
步挽意只觉刀身陡然一沉,原本向前的力猛地被压向地面!
步挽意一咬牙,手腕松开,刀柄在掌中滑过半圈,左手接住刀尾,借着下压之势将锋刃改成横切!
殷慈轻笑一声,膝盖提起。
砰!
膝骨撞在刀身中央!
如此巨力之下,步挽意双手根本没法再握住刀,只能双手脱开,同时右脚勾向殷慈的脚踝。
“真是……跟你玩够了。”
殷慈顺着步挽意的小腿向前一缠,整个人贴着苗刀翻过半圈,左掌落在步挽意肩头。
然后向下一压。
轰!
步挽意脚下的地面炸开来,她的膝盖砸进地面,紧接着肩胛一沉,半个身子被殷慈硬生生按入岩层。
三招。
从拔刀到嵌进地里,不过三招。
“不过一条喜欢缠着夜姐姐的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殷慈落在她身后,脚尖点住一块尚未坠落的碎石,身体轻飘飘转了回来,“杀你比杀只虫子还简单。”
“**妈的……”步挽意双臂撑地,想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
“再说一遍?”殷慈猛地抬起右脚,对准步挽意的脑袋就是一脚踩了下去!
夜枕梦的五指骤然收拢!
【徽纆】凭空缠住殷慈脚踝!
铮!
金链闭合的瞬间,殷慈的腿骤然停在半空,他猛地一晃,链条发出刺耳的崩鸣。
抓住这极短的时间,夜枕梦已经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屈起,数道金链贴着地面暴射而出,分别扣住步挽意的双腕、双踝、腰腹与肩胛。
陷在石坑里的身体被猛地提起,碎石与血一同甩飞。
砰!
与此同时殷慈的脚落了下去,石坑再次向下凹陷!
步挽意整个人横在半空,身体还没找回平衡,夜枕梦手腕已向左一带。缠在她右肩与左踝上的金链同时绷紧,硬生生将她的躯干拧正。
又一根金链缠住了苗刀的刀柄,送回了步挽意掌中。
“右脚落地,刀从他腋下送进去!”
步挽意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脚被拉着落地,还没站稳,腰后的链条便骤然向前。
她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整个人被送进殷慈怀中,苗刀自下而上,直取右腋!
殷慈向右侧身,翠绿色的匕首从袖口滑入掌心,刀尖倒转,朝步挽意太阳穴扎去。
夜枕梦自己也动了。
她看不见匕首,灵魂视觉只能看见殷慈的身体,可他右肩向后缩了,腰胯却没有随之退开,重心反而压向左脚。
右手有东西。
夜枕梦左脚前踏,长剑出鞘,剑尖前刺,直取殷慈心口!
殷慈若继续刺步挽意,这一剑就会先贯穿他的心脏!
翠绿匕首在半空停了一下。
果然停了。
殷慈手腕翻转,刀柄敲上夜枕梦剑脊,金铁相撞的瞬间,他向夜枕梦身前贴近,左肩撞开步挽意的刀,匕首顺着长剑往上滑,直削夜枕梦五指。
夜枕梦松开剑柄,长剑下坠。
殷慈瞳孔一下收紧了!
缠在剑柄上的金链猛地一抖,坠落的长剑绕着他的手腕转过一圈,剑锋从下方重新弹起!
与此同时,步挽意被拉开的苗刀再次回转,刀尖与夜枕梦的剑尖一上一下,将殷慈夹在中央!
铛!
匕首架住长剑。
苗刀堪堪切开殷慈左侧衣袖,一缕血飞了出来。
殷慈闷哼一声,用力格开夜枕梦的剑,踏步后撤,退了整整三步。
殷慈低头看向手臂,伤口不深,只切破皮肉,可他的笑意仍旧慢慢淡了下去。
“……果然吗?”夜枕梦站在原地,右手五指控制步挽意身上的金链,左手重新握住被链条送回的长剑。
在她身后,更细的两道【徽纆】已经沿地面爬开,分别缠上修洗红与蓝渐青的脚踝。
锁住名字。
锁住肉身。
锁住她们此刻仍在矿窟中的位置。
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从自己身边被换走。
“蓝渐青,”夜枕梦声音压得很沉,“带修洗红继续找。”
修洗红没有动。
她盯着夜枕梦控制步挽意的手,又盯着殷慈方才僵住的脚踝,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小姐,他……”
“别看这边!”夜枕梦骤然喝道。
修洗红身体一震。
“你们要找的是城主府,不是他!”夜枕梦左手长剑斜指地面,“去!”
“那我呢,小姐?”漆玄璎轻声问道。
殷慈绷直了身体。
“你和她们一起,这里我和步挽意就够了。”
“好的小姐。”
蓝渐青最先回神,一把抓住修洗红的袖子,向中央石窟深处退去。
殷慈看着那两根延伸出去的金链,忽然笑了。
“你护着她们,还要牵着这条臭狗,自己又要跟我打,”他脚尖拨开水里的木签,“夜姐姐,你不累吗?”
夜枕梦没有回答。
殷慈弯下腰,翠绿匕首在指间转过一圈。
狐尾微微摆动,尾尖翘起,夜枕梦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沿着矿窟扩开。
他在闻。
闻步挽意的杀意。
闻修洗红的恐惧。
也闻自己每一次出剑前,那一点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决断。
殷慈擅长的从来不只是快。
他离得越近,越能提前捕捉对手想杀谁、怕什么、会在哪一瞬迟疑。
刚才步挽意一刀直取咽喉,刀还没靠近,杀意已经先一步撞进他的感知。
所以他能在最后时分才躲。
“挽意。”夜枕梦忽然开口道。
步挽意站在她右前方,半边脸都是血,肩骨被按得错开了位置。
她咬住刀背,空出左手抓住右臂,猛地往上一送。
咔!
肩关节复位,步挽意吐出刀背,喘着气问:“怎么打?”
“别想着杀他。”
步挽意愣了一下。
嚓。
殷慈已从原地消失。
积水里只留下一个向外扩散的脚印。
夜枕梦感知中的灵魂轮廓骤然压低,从左侧贴地掠来,她手中金链一扯,步挽意被拉着向右后方退了半步。
“啧。”
殷慈的匕首擦着步挽意胸前划过,刀尖割开外衣。
步挽意却没有看他,苗刀沿着夜枕梦牵引的方向向前斜斜插进水里!
嗤!
殷慈一击落空,右脚必然要落地。
刀锋不斩人。
斩他下一步的落点!
嗤!
苗刀切开水面,削向殷慈右脚踝!
殷慈在半空拧腰,右腿向上收起,左脚却无处可落。
夜枕梦的长剑早已等在那里,剑尖贴着水面直刺他左脚下方。
上下皆封。
殷慈只能将匕首掷出,翠光旋转着撞向夜枕梦面门!
夜枕梦看不见,步挽意却看见了。
“低头!”
她脱口大喊。
夜枕梦眉头一皱,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缠在步挽意左腕上的金链猛地缩短,直接将她整条手臂扯向夜枕梦面前。
步挽意刀柄横挡,匕首撞上护手。
铮!
翠绿匕首偏转,擦过夜枕梦黑纱,钉进后方石壁。
殷慈趁机落地。
他的脚掌刚刚沾水,夜枕梦五指再度一扣。
金链又一次缠住脚踝!
殷慈瞳孔剧震,身体骤然绷紧,右手直接抓向那根金链,五指还没碰到,整个人已经沿着链条向夜枕梦冲来!
夜枕梦由此更加确定了。
以殷慈此刻展现的速度和力量,一根仓促生成的【徽纆】最多只能定住他一瞬。
他根本不担心被控制,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一瞬间的“名实归位”。
他不能让锁闭合,他的身体在抗拒。
他现在所站的位置也在抗拒。
每一次徽纆缠住殷慈,夜枕梦都能感觉到殷慈体内有一块东西正在被向外撬动。
就像一枚被楔入榫眼的木头,位置并不吻合,只靠周围不断增补的缝隙勉强卡住。
他的元婴气息,同样不对。
威压很重。灵魂也确实高悬于肉身之上,具备元婴修士的层次。
可他每一次发力,真正落进筋骨与匕首里的力量并不连贯。
方才按下步挽意那一掌声势骇人,石面塌陷得却只有三尺,换成真正的元婴近身落掌,步挽意的脊骨早已从胸腔穿出。
况且之前几次都证明了,不论是自己还是步挽意,都具备能伤到他的能力。
要是正儿八经的元婴修士在她们面前,别说伤到他了,站那里让她俩砍七天七夜恐怕也破不了皮。
殷慈不是在留手,至少对步挽意没有。
他能用的力量,最多只有金丹初期。
甚至时高时低。
像有人把一口巨大的缸放进他体内,缸口足以吓住所有人,里面的水却只堪堪没过缸底。
夜枕梦心中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自己身边有一个人被换走了。
那个人的修为很高,存在的分量也很重。
殷慈顶着对方留下的元婴外壳,却付不起完整的交换价码,所以他真正能够调用的东西被不断削弱。
而【徽纆】能把这笔交换往回扯。
所以他必须不停地动。
殷慈已经冲到夜枕梦身前,五指屈成爪形,直取夜枕梦咽喉。
夜枕梦向后撤步,长剑竖起,剑柄贴在胸前。
殷慈右手在剑锋前一晃,真正的杀招却来自左膝,膝盖由下而上撞向她肋骨。
夜枕梦听见衣料猎猎的锐响,左肋向内收紧,却迟了半线。
砰!
殷慈的膝骨撞上身体!
夜枕梦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
“咳……”夜枕梦咽下一口冲到喉头的血,控制步挽意的手金链先一步收紧,步挽意向前跨入,肩膀正好垫在夜枕梦后腰。
两人撞在一起。
步挽意被冲力推得滑出两步,夜枕梦踩上步挽意横起的大腿,借力向前重新弹出,高举起剑,猛地劈向殷慈额头!
殷慈抬起左手,以掌心迎向剑锋。
夜枕梦手腕一抖,剑刃错开掌骨,改斩手腕!
殷慈刚准备往右移开身体,下一刻,步挽意的苗刀从夜枕梦身后刺出!
殷慈瞳孔骤缩,身体向侧面弹开,苗刀穿过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刀尖再次带出一缕血!
“这是什么?”步挽意被金链拉着追上去,呼吸急促,眼睛却越来越亮。
“獭祭鱼……嘶……”
后脑一阵剧痛袭来,夜枕梦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握紧剑柄,把那阵疼压下去。
“二十四候剑的春雨三候,”夜枕梦操控着金链牵动步挽意右脚,使她斜跨半步,“把他能退的位置,一处处摆在刀下。”
殷慈脚尖刚落,步挽意的刀已经切向他左后方。
那里明明没人,殷慈却不得不强行收住退势,腰身后折,让过夜枕梦从正面递来的一剑。
“我相信你的悟性,獭祭鱼的要诀就是预判,如果脑子转得足够快,你甚至能推演到敌人动作的后百步。”
“能推演几步,就斩多少次!”
殷慈向前的路被夜枕梦封住,后退的两个角度又被苗刀切断,只能拔地跃起。
夜枕梦手指一抬。
步挽意的刀随金链向上挑。
殷慈踩住刀背,借力翻身,一个猛摆胯,脚尖甩向步挽意的太阳穴!
“别挡!”夜枕梦喝道。
步挽意原本抬起的左臂被金链猛地向下扯。
她咬住牙,任由那只脚从发梢扫过,身体顺势前倾,苗刀刀柄向上一顶,狠狠撞在殷慈支撑脚的足弓。
下一瞬,夜枕梦的剑到了。
剑尖在殷慈的护手上轻轻一点。
叮。
一缕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贴了上去。
殷慈察觉到异样,落地后立刻甩动手臂,将附着其上的灵气尽数震散。
【桃始华】
步挽意听得一头雾水:“哪里有桃花?”
“……以后再告诉你。”
“现在说不行吗?”
“你是猪脑子吗,我现在在教你啊!”夜枕梦咬牙切齿道,“不想听就给我滚!”
没等步挽意欢呼,殷慈又逼了上来。
他这次不再与步挽意正面纠缠,身形围绕夜枕梦高速游走。
矿窟里接连出现七八道踩水声,灵魂视觉中的轮廓却只有一个。
居然让夜枕梦发现了失明的好处,至少现在,不管殷慈如何动弹,自己的视野中也不会出现第二个灵魂。
左侧水声轻,只有鞋尖点水。
后方石子被撞动,却没有呼吸。
右前方没有脚步,空气却在向她面门压缩。
夜枕梦提剑刺向空处。
铛!
剑尖正中匕首!
殷慈借碰撞向上跃起,手腕绕过长剑,五指抓向夜枕梦黑纱。
步挽意从旁边一刀斩来!
殷慈头也不回,左脚向后踹出!
呛!
脚掌踩中刀面,将步挽意连人带刀一起蹬开!
他的手仍伸向夜枕梦眼睛,可动作却慢了一线。
又是眼睛。
他可以刺她肩膀,可以撞她肋骨,也可以夺剑。
就是不碰她的要害。
夜枕梦眉头一挑,猛地向前一步,主动把脸迎向殷慈的手。
殷慈五指本能地收了。
“你——”
“抓到你了。”
夜枕梦左手弃剑,反扣住殷慈手腕。
金光暴涨!
【徽纆】沿两人皮肤接触之处瞬间缠上,先锁腕骨,再缠肘、肩、腰腹与双腿。
在夜枕梦眼里,殷慈的身形骤然一乱,灵魂轮廓倏地砸出数层重影。
“松开!”
殷慈肩膀一震,灵力沿经脉向外爆发。
夜枕梦手臂上的皮肤被震开数道血口,五指却扣得更紧。
“步挽意!”
“在!”
步挽意已经冲回来,苗刀拖在身后,刀锋切开积水。
她离两人还有一丈,夜枕梦控制她腰背的金链突然收缩,将整个人直接拽离地面!
步挽意横空掠过,刀光斩向殷慈后颈!
“喝!”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轰然散开,震得矿窟四周石壁同时开裂!
那股威压很强,可真正落在夜枕梦身上的力量却只有一瞬。
殷慈利用这一瞬的震荡扭动自己右手拇指,腕骨向内缩进,从夜枕梦掌中硬生生滑了出去。
苗刀擦过后颈。
一块带血的皮肉飞上半空。
殷慈落地之后没有停,左手抓住错位的右手拇指,随手一扯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
他看向夜枕梦,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夜姐姐,你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夜枕梦摸索着收回长剑,掌心全是血,“你收手了,是因为不愿意杀我,还是……有东西在限制你?”
“你……”
步挽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嘿嘿笑了一声,“听见没有?我师尊已经把你摸得透透的了。”
殷慈猛地转头看她。
步挽意笑得更得意了。
“你就是个挨砍的,臭狐狸,看我马上砍死你。”
“闭嘴。”夜枕梦说道。
“呜呜,师尊,我在替你气他呢。”
“我听得出来。”
殷慈罕见地没有接话,他面沉如水,握紧匕首。
矿窟里的空气陡然一沉。
原本杂乱跳动的杀意全部消失,尾巴垂了下来,斜着脖子,那双绿色的眼睛只盯着步挽意的脖子。
“**妈的,真急了?”步挽意后颈的汗毛齐齐立起,“怎么开始呲牙了。”
殷慈向前踏了一步,脚尖落水的瞬间突然换向,从夜枕梦身侧穿过,匕首反握,刀锋贴着步挽意肋的身体向肚子划去!
这一下划到,肠子非流出来不可。
步挽意看见了,身体也想躲。
嚓啷!
夜枕梦往前一伸手,竟然操控着徽纆把她往前推!
“师尊?!”
“别退!”
刺啦——
眼看刀尖切进衣服,步挽意咬住牙,在刀锋即将入肉时沉胯,腰腹向下塌,右肘向前一送,夹紧殷慈手腕,苗刀从背后绕回,刀柄撞向他后脑。
殷慈头颅前倾,让过刀柄,左手五指已经插向步挽意心口!
夜枕梦的剑锋从两人之间横插进来。
殷慈左手擦着剑脊滑过,指甲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他顺势扣住长剑,右手匕首仍旧压向步挽意腹部。
一人一刀。
一人一剑。
三具身体挤在不到两尺的范围里,谁先后退,谁就会把自己的胸腹送给另外两人。
夜枕梦看不见刀,却感觉得到步挽意躯干上的徽纆正在被什么东西向内压。
“左腰松开!”
夜枕梦话音刚落,殷慈手腕本能加力,步挽意却在同一刻旋腰,整个人绕着贴住肋下的刀锋转过半圈。
衣服被割开的瞬间,步挽意从殷慈右臂外侧绕到身后,苗刀反手就横在他颈前,作势欲斩!
砰!
殷慈后脑向后一撞,步挽意鼻梁当场断裂,鲜血涌出。
“草!”步挽意快速晃了晃脑袋,她眼前发黑,手中的刀却一点都没有松。
夜枕梦控制她右腕的金链向下一压!
苗刀赫然已经压进殷慈颈侧!
殷慈一脚踩住夜枕梦脚背,膝盖直撞她小腹。
夜枕梦向后抽身,脚背却被压得无法离地,她索性顺着膝撞向后倒去,腰身与地面平行的瞬间,左腿从下方扫过殷慈的脚踝!
?!
殷慈脚踝被扫中,他一个踉跄,重心不自觉地向后倒去。
夜枕梦五指收紧。缠在殷慈腰间的【徽纆】嘣地一声闭合了。
步挽意也被链条牵着向后坐下,两人的力道叠在一起,苗刀卡在殷慈的脖子上,硬生生将殷慈拖倒在地!
轰!
三人同时砸进浅水。
步挽意骑在殷慈背上,一膝盖顶在他的背上。
“按住了!”步挽意兴奋地吼了一声,“快快快师尊,然后呢!”
“松刀!”
步挽意毫不犹豫地松开苗刀。
殷慈原本已经准备以颈骨硬顶刀锋,将灵力全都向上聚集。
刀忽然一松,他蓄起的力量顿时打空。
徽纆顺势牵住步挽意肩膀,将她从殷慈身上横着拽开。
轰!!
下一瞬,殷慈脊背炸开一圈绿色的光芒!
碎石与积水冲上窟顶。
若步挽意仍压在上面,说不定此刻便被轰碎了整个上半身。
她被金链吊在半空,双脚刚刚落地,夜枕梦已把苗刀送回她手中。
“桐始华护人,王瓜生擒人,鸣鸠拂羽解人,”夜枕梦撑剑站起,她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已经流出了温热的液体,“你学不了雨随春生,但是你可以先把我的动作都记下来,一招一式,同样对你大有裨益。”
“卧槽!”步挽意一边横刀,“早就听闻清河原有一套盖世剑法,之前看师尊用出一二,我以为就是全部招式了,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二十四候剑】?”
“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的……”
夜枕梦很无语地点点头,看着殷慈缓缓从地上爬起,“……只是形。”
“形也够用了!”步挽意握紧苗刀,咧嘴露出沾血的牙,“再来!”
殷慈望着步挽意脸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兴奋,又看向夜枕梦牵在她四肢上的金链。
殷慈微微垂下了眼,头顶的大耳朵晃了晃,他的眼神先是空了一瞬,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拧紧。
“你在教她……”殷慈站了起来,“你一边跟我打,一边教她。”
夜枕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皱了皱眉,“你也想学?”
殷慈嘴唇动了动。
夜枕梦没等殷慈回答,把长剑横在身前,“想学可以,先把叨叨的命还来!”
殷慈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
“赫连永绥。”
矿窟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夜枕梦没有回头。
殷慈叫破这个名字,证明他已经被逼到了无法继续装下去的地步。
夜枕梦深吸一口气。
一根徽纆锁着修洗红。
一根锁着蓝渐青。
更多的徽纆控制着步挽意。
她还要和步挽意一起应对殷慈。
一心二用?
太少了。
她要看殷慈的灵魂,和步挽意配合,维持修洗红与蓝渐青的存在,还要压住识海中那两朵灰白莲花。
四处战场同时拉扯神识。
夜枕梦眼睛渗出的血沿着脸颊滑到下颌。
“哒。”殷慈缓缓踏出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