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挽意抬起了刀。
夜枕梦微微低下头,皱紧了眉,却没有立刻动手。
殷慈这一步没有重心,这是假动作。
下一刻,他肩膀向左偏。
假。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夜枕梦等着,等着殷慈的眼神掠过步挽意右肩的那一刻。
因为步挽意在之前被殷慈按在地上,那个地方有一处伤口,也是步挽意最薄弱的地方。
杀意终于落了过去。
殷慈在原地消失了。
“右肩沉下去!”
夜枕梦猛地扯住锁链!
步挽意右肩向下塌陷,殷慈的匕首瞬间便从肩峰上方掠过。
步挽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殷慈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的,只能任由夜枕梦扯着自己左脚向前。
“看他哪只脚承重!”夜枕梦喝道。
步挽意目光下移。
殷慈左脚落地时,脚趾隔着鞋面抓紧了。
“左脚!”
“他要往哪边走?”
“右边!”
“那就砍右边!”
步挽意一刀斩向空处。
殷慈刚刚横移,刀锋已经等在面前。
殷慈瞪大了眼睛,收步旋身,匕首向上一抬!
锵!
两件兵刃相撞,步挽意双臂发麻,殷慈却没有如先前那样直接压垮她。
因为夜枕梦的剑已经刺向他的左脚,殷慈只能卸力。
“喝啊!”步挽意猛地一使劲,一刀推开了他的匕首!
“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别笑!”夜枕梦斥道,“看肩!”
下一瞬,殷慈右肩后缩,可步挽意没有被那动作骗到,苗刀向下一劈,抢先封住他膝盖抬起的路线!
锵!
殷慈的膝撞刚起便被刀面顶住,刀身剧震!
步挽意被撞退半步,刚一退,她脚下的金链便随即收紧,把她重新拉回夜枕梦身边。
“再看眼睛!”夜枕梦继续说道。
“他在看你!”
步挽意余光扫去,陡然发现夜枕梦左后方是一根从窟顶垂下的石柱。
“有根柱子在那里!你看不到!!”
夜枕梦看不到那根柱子,但是他们都看得到,如果看不到,就没法考虑殷慈招式里的环境因素!
步挽意一个闪身,几乎和殷慈一起行动,随后抱住夜枕梦,一刀斩向石柱下方!
殷慈果然踏上柱面,因为步挽意的刀已经斩了过来,他被迫在半空换脚。
匕首嚓地一声插入石壁,殷慈扭动身体,绕着刀柄旋转了一圈!
殷慈每换一个方向,步挽意就在那个方向举起刀,在殷慈眼里看来,步挽意提刀的动作缓慢无比,但只要他落下来,步挽意便会瞬间斩中他!
这其中,不乏夜枕梦的功劳。
徽纆一次次纠正她的动作,步挽意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但却不是没有自己的木偶。
夜枕梦给的是方向,步挽意自己填进去的是多年闯荡磨出来的狠辣和果决。
夜枕梦看向前方那头白发飘舞的背影。
沈音尘的剑清正克制,哪怕被逼到绝处,也会先给对方留半步。
步挽意不留。
她看见半步,就想把刀塞进去,先把对面砍死再说。
那时沈音尘练了一下午的【獭祭鱼】,剑剑都在追那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赫连永绥看了很久,终于走过去,用剑鞘敲了敲她的手腕。
“你一直追着叶子,反而会被小小一片叶子掣肘。”
少女不服气地仰起脸:“师兄,叶子一直在动。”
“所以你才追不上。”
“那怎么办?”
“看风。”
“风又看不见。”
“树枝先动,檐铃先响,”赫连永绥将那片叶子重新抛上半空,“等你看见叶子,已经晚了。”
“这就是……”
啸——
苗刀贴着殷慈耳边掠过。
殷慈心下大骇,刚刚自己本来在石柱上寻找落脚点,结果自己护手突然爆出一道粉光,震得他直接脱手落下,差点被步挽意斩中。
【二十四候剑·惊蛰三候·桃始华】
敌手如桃树,四肢如桃枝。
一击附灵力,恰如桃枝终将开花,灵力也会在桃始华附着之后爆发。
要不是夜枕梦目前修为尚浅,远不及殷慈,这一下必然会将殷慈的整条手臂炸断。
一击得手,夜枕梦进步向前,拿步挽意的身体遮住殷慈的视线,长剑从步挽意刀下穿过,剑尖直取殷慈手腕!
殷慈手臂发麻,短刃落进水里,他左手抓住右手手腕,灵力骤然爆发,试图将潜入血肉的雨脉真气逼出去。
“别让他运气!”夜枕梦喝道。
“哈!”步挽意双手握刀,一刀斩向殷慈的腰际!
殷慈猛地后腿,夜枕梦跟着冲上,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殷慈再退!
一刀一剑交替压进,步挽意封死殷慈的走位,夜枕梦面对着殷慈空门大开的机会,却不将剑气与他正面碰撞。
先不说修为差距,就算自己真的能刺中殷慈,夜枕梦还明白这狐狸身体里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谁知道他不是在故意引诱她?
河走河道。
雨走天下。
夜枕梦今生的灵力远不及前世,可雨随春生却不求厚。
厚了,反而会被察觉,润物细无声,看得见湿,摸不到水,才是夜枕梦的剑道。
殷慈被逼退七步,后背已经接近中央石窟的石壁,他忽然向左侧闪去。
“哪里跑!”步挽意双脚一蹬,准备立刻追上。
“别追!”夜枕梦厉声喝道,抬手拉住徽纆,猛地把步挽意拽住。
苗刀停在半空。
“哐嚓!!”
几乎同一瞬间,殷慈消失的方向炸开数十道翠绿色的爪痕。
如果步挽意追进去,很可能整个人都会被切碎!
烟尘散去,殷慈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
他正在转着手腕,手心里,匕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掌中。
“夜姐姐明明看不见,”他的声音从夜枕梦左侧传来,“为什么还能知道?”
夜枕梦微微侧头,脸和长剑同时转向殷慈的方向,“因为你一直在告诉我。”
“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想想看?”
殷慈安静了下来。
夜枕梦能感觉到他的杀意再次收缩。
妖怪本是天地间一点灵性,寄于草木飞禽走兽之身。
这类生灵初始皆非人形,修行之路极难,先要懵懵懂懂开灵智,再要跌跌撞撞引气入体,粗粗算来,少说也得百十年方能摸到门槛。
它们的修为以年份为刻度,以天地灵气为滋养,山中一缕氤氲紫气、月下一捧清辉寒露,都是它们一点一滴攒下的道行。
年份越久,灵脉越固,待修过百年,兽骨里便生出人形轮廓来,再辅以天材地宝、机缘造化,方有望化形。
但这化形一道,犹似鲤鱼跃龙门,真正跨过那道坎的,才算脱胎换骨。
到了这个地步,它们的本相不再是累赘,反而成了压箱底的手段,化形前后判若两物,所以才格外棘手。
本来已经摸清楚的招式和套路,在显出真身后,就像要面对一个新的敌人一般。
夜枕梦微微偏过头,视线里殷慈的的灵魂开始慢慢膨大,直到显现出了一个狐狸的轮廓,便停下了。
怎么不继续了?夜枕梦调整了一下姿态,对殷慈现在的状态很是疑惑。
按照她的推测,殷慈殷眉两姐弟那般长耳长尾的姿态,本身就是化形未完成的形态,如若化形完成,便和常人一般无二。
稍微解放,应该就能显出本相,现在这般要出不出的,算怎么回事?
在夜枕梦思考的间隙,殷慈动了。
灵魂视觉里,那道属于殷慈的轮廓先是向内一缩,随即从原地断开,像有人将一张画从中间撕下,又贴到了三丈外。
“嘭!”
下一瞬,矿窟里的积水瞬间炸开,他的人已经越过夜枕梦挥出的第一道【徽纆】,匕首贴着步挽意的心口递了进去!
步挽意反应不慢,苗刀横摆,刀脊斜着压向殷慈手腕。
她知道修为差距太大,根本没想同他拼力,这一刀只求逼偏匕首,再顺着碰撞贴身撞入殷慈怀中。
当!
刀刃震响,居然凭空荡开一圈白浪。
殷慈握刀的手只沉了沉,在两件兵刃相触的一刻,他用拇指压住匕首护手,手腕向外一翻,苗刀锋刃被那一点微小的旋力带偏,步挽意原本封住中线的刀,反倒从殷慈肩外擦了过去。
“草!”
步挽意立刻撒开左手,右肘下沉,膝盖撞向殷慈胯骨。
殷慈腰腹微收,身体贴着她的膝盖滑过,左掌从下方托住步挽意的手肘,向上一送——
咔!
步挽意肩关节猛地一错。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臂拽回来,殷慈已经靠进她怀中,右肩一个铁山靠撞向步挽意的胸膛,左脚同时勾住她的脚踝!
夜枕梦伸手往前一抓!金链猛然绷直!
步挽意还没找回重心,只见夜枕梦五指一错,缠在左腿上的锁链向后扯,腰间那一根却猛地向前送出。
步挽意整个人在半空翻过半圈,右腿如鞭,抽向殷慈太阳穴!
殷慈微微偏头,鞋尖贴着他的鼻梁掠过,他刚要抓住步挽意脚腕,夜枕梦已经将那条腿向后一收,另一只手提剑前刺。
剑尖穿过步挽意腰侧,直奔殷慈咽喉!
殷慈抬起匕首。
当!!
翠绿匕首撞上剑尖,一串火星从两人之间炸开。
殷慈没有后退,右手压剑,左手穿过剑锋与夜枕梦之间的空隙,五指如钩,直取她蒙眼的黑纱。
夜枕梦听见了衣袖扯动空气的声音,也从锁住殷慈脚踝的那一瞬里,记住了他肩胛发力的方向。
她撤剑,偏头。
五指从黑纱边缘擦过,夜枕梦手中长剑顺势下沉,剑脊撞向殷慈手肘。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扯,步挽意被徽纆拖回,人在半空便反手旋着苗刀,借着锁链回拉的力道旋身横斩!
一剑封肘,一刀斩腰!
殷慈不但不向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低头!”
夜枕梦厉喝一声,按下步挽意的肩膀,步挽意被迫矮身,匕首从她上方刺过。
殷慈变刺为砸,手肘向下一沉,正撞在步挽意肩胛上!
咔嚓!
步挽意闷哼一声,右肩向前塌下。
殷慈紧跟一脚,一脚踹中她左膝外侧,步挽意身体一矮,膝关节承受不住横向冲击,猛地向内一折,殷慈趁势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张脸往旁边石壁撞去!
夜枕梦手腕一翻,徽纆勒住步挽意腰腹,将她向后一拽!
砰!
步挽意的额头避开岩壁,殷慈的手掌却顺势拍在她胸口!
掌力透过血肉撞进肺腑,她被打得离地飞起,后背在水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痕。
甫一击飞步挽意,殷慈立刻转向夜枕梦,抬起匕首直刺她的心口!
夜枕梦下意识抬剑格挡。
铛!
这一下轻得反常。
殷慈的刀刃在长剑上一沾便滑向旁侧,右腕绕过剑格,手肘重重撞上夜枕梦前臂!
这一下来得太快,她持剑的五指骤然麻木,长剑差点脱手,但自己还是稳稳握住了剑。
不丢剑可是一个剑修的基本素养!
结果殷慈左手一抄,直接抓着夜枕梦的手握住剑柄,凭着蛮力用剑锋转过一线,斩向刚从水里撑起身体的步挽意!
夜枕梦心头一沉。
力气大了不起吗,要不是修为不够,自己非把这狐狸的手给扯下来不可!
步挽意左膝无法承重,右肩又被撞得抬不起来,她见剑锋横斩而来,索性撒掉苗刀,双手撑地向前翻滚。
长剑贴着她后颈落下,剑锋刮过地面响起一阵金铁之声!
夜枕梦右手猛扯!
缠在步挽意腰间的金链骤然收缩,将她横着从剑下拖了出去,步挽意后背擦过碎石,衣料当场撕开,大片皮肉被磨得鲜血淋漓。
长剑轰然斩进地面,岩层裂开一道丈许长的深沟!
殷慈脚下一挑,落在水里的苗刀旋转飞起,刀尖直奔矿窟深处!
“小心!”夜枕梦大吼一声,同一时刻将缠在步挽意双腕上的金链交叉收拢,把她两臂挡到胸前。
殷慈眼底一沉。
他握住夜枕梦的手刚要发力,夜枕梦已经腾空而起,在空中扭身,带着殷慈的手腕旋转,右脚踩上长剑中段,借着剑身的支撑腾空旋身,一脚横扫殷慈太阳穴!
砰!!
殷慈抬臂格挡。
骨肉碰撞,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夜枕梦的小腿当场失去知觉,殷慈也被这一脚踢得肩膀一歪,向后退了半步。
夜枕梦转身落地,左手甩出几根金链,逼迫殷慈不得不抽手回退。
步挽意爬起身来,啐出一口血,“你他妈的不是元婴?就你还叫元婴??老子两拳给你——”
当!!
夜枕梦反手一剑挡住殷慈重新递来的匕首,铁器相交的火光照亮她蒙着黑纱的脸。
“闭嘴!脑子长着不要给我添麻烦!”
徽纆卷住钉在石壁上的苗刀,猛地往外一扯,苗刀从岩层中拔出,打着旋飞回。
步挽意单手去接,掌心被血打滑,刀柄险些脱手,夜枕梦立刻收紧她腕上的【徽纆】,强行将五指扣回原位。
就这电光火石间,殷慈挥动匕首斜斩夜枕梦颈侧,夜枕梦横过长剑架住这一击,两刃相撞的瞬间,殷慈左手绕向她腰间,似乎想把她直接抓进怀里。
夜枕梦右手控制步挽意腰链,猛地向前一送。
步挽意从殷慈侧后方扑来,猛地朝前一踏,苗刀贴地横削殷慈的膝窝!
殷慈脚尖一点,腾空避刀,却发现夜枕梦的剑尖却早已在此处等待,等待他跃起的瞬间,正好刺向肩颈必经之处。
殷慈强行扭腰,挥动匕首向下一磕。
当!
剑身被这一磕给偏了些许,但步挽意的刀却紧跟着翻了上来,刀背重重砸在殷慈脚底!
殷慈借力凌空翻过,落向三丈之外。
夜枕梦脚尖轻点,一缕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雨脉真气贴着水纹扩散,落在殷慈脚下。
“记住他的脚步。”夜枕梦说道。
步挽意急促喘气,眼睛却亮了起来。
“右脚往下压,左脚先抬起!”
“看见了?”
“看见了!”
雨后的练剑坪上,沈音尘被竹枝敲中膝窝,扑通跪进水里。
她扭头瞪着赫连永绥,嗔怒道:“师兄!”
“我让你看水滴,你只看水滴。”
赫连永绥指向檐下被风吹动的蛛丝,又点了点瓦槽里积水的方向。
“风先到,水才落。胯先沉,人才能起。所谓候,是兆头,不是招式名。”
沈音尘爬起来,抹了把脸。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斩中?”
“等你不再追着答案跑。”
矿窟里的水声骤然拔高。
殷慈双脚一踏,再次冲来。
“步挽意!”
叮!
夜枕梦剑尖点过水面,步挽意从右侧撞入,一刀刺向殷慈的肋骨。
殷慈抬肘下砸,砰的一声撞在步挽意肩膀上,夜枕梦见状拉扯着徽纆托住步挽意的肩关节,步挽意借着这股支撑,苗刀向上一翻,刃口刹那间切开殷慈衣袖。
殷慈反手扼住她喉咙。
五指收紧!
步挽意脸色涨红,双脚离地,眼神一厉,抬手就把苗刀刺向殷慈胸口。
“噌!”
殷慈用指尖夹住步挽意的刀尖,冷笑道:“你还真觉得自己在学剑?灵根都没有的杂种,你也配?”
步挽意喉咙被掐住,挤不出话。
但夜枕梦的剑已经到了。
剑锋贴着步挽意颈侧刺来,殷慈若不放手,手腕必然被贯穿,他只能把步挽意向外一扔,匕首横架。
当!
剑刃与匕首咬在一起。
夜枕梦前手控向,后手压柄,剑锋却不正面争力,而是贴着匕首向下滑动。
薄薄一层灵力顺着兵刃接触之处,悄无声息地留在殷慈虎口。
“我是在学!”
步挽意落地时左膝一软,单腿跪进水里,她用苗刀撑住身体,抬头朝殷慈咧开嘴。
“她肯教,我就敢学……咳咳……你嫉妒啊?”
殷慈的表情沉了下去,握匕首的手背鼓起青筋。
夜枕梦左手一抬,金链将步挽意重新拖起,她看着殷慈,轻声道:“所以,你现在不肯现出本相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你在我身边交换了什么人的位置吧?”
“闭嘴。”
“……这个人可能对所谓的交换有什么抵抗?所以如果你现出本相,交换可能就会被打破,对吧?”
“我叫你闭嘴!”殷慈的瞳孔猛地收紧。
夜枕梦听见了,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步挽意动了!
她右脚蹬地,苗刀在水面犁出一条深痕,直奔殷慈腰腹,殷慈匕首向下格挡,步挽意却在刀锋碰撞前主动松开手腕。
苗刀下坠。
殷慈的匕首挡空。
夜枕梦牵动她小指,刀柄在掌心滑过半圈,刃口绕开匕首,从一个绝不可能发力的角度斜斩而上!
噗!
殷慈腰侧裂开一道长口。
“好!”步挽意喊道。
“你——!”殷慈反手一掌拍来。
步挽意收刀不及,只能用肩硬扛,掌力撞在锁骨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向侧面飞去。
夜枕梦扯住腰链,将人拽回,自己却迎着殷慈冲了上去,一剑刺了过去!
殷慈抬匕格挡,剑尖即将相触时,夜枕梦手腕突然放松,长剑贴着刃面滑过,锋刃擦开殷慈虎口,在掌缘留下一道细口!
殷慈吃痛,咬着牙,一把扣住夜枕梦肩头,把她拉向自己。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殷慈的鼻尖几乎碰上夜枕梦的黑纱。
“赫连永绥,”殷慈盯着夜枕梦茫然的双眼,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拿起你的剑,学你的东西,你就还能当那个高高在上的赫连掌门?”
霎那间,一股花香从他衣领里渗出来,说是花香,却带着一股腐臭,像是炎炎夏日下放了一两天的已经烂掉的肉块。
夜枕梦识海中的莲花猛地一颤。
在清河原,沈音尘站在檐下,手里握着木剑,脸上全是雨水。
再一晃,她长大了,穿着白袍,和另一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两人似乎在同时看她。
更远处,夜枕梦突然站在了一面铜镜前。
黑裙,长发,陌生的身躯,镜中的赫连永绥与她重叠,又彼此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