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胸口,端着铜盆的丫鬟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柱子上。
盆里的温水泼洒了一地,打湿了价值连城的地毯。
“谁给你的狗胆,碰我的裙摆?”
夜枕梦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
她连坐直身子的兴致都没有,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榻沿,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些不耐烦。
“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大小姐饶命啊!”
丫鬟顾不上断裂的肋骨,手脚并用地爬回来,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夜枕梦没理她。
她随手抄起小几上搁着的一件巴掌大小的黄铜法器,指尖在机括上漫不经心地一拨。
嗡——
法器顶端裂开一道幽光,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直扎进丫鬟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丫鬟捂着脸疯狂在地上打滚,鲜血从指缝里狂喷而出。
而夜枕梦手里那件黄铜法器的琉璃罩内,正静静地悬浮着两颗还连着血丝的新鲜眼珠,正随着机括的转动颤动着。
夜枕梦嫌弃地皱了皱眉,将法器随手丢回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吵死了,”她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低下头,对着跪在榻前的人吩咐,“漆玄璎,叫人把这贱人的舌头拔了,直接丢进矿脉里去。”
“下面不是才塌了方,死了几百个矿工,没人想干活了吗?正好把她送下去,”夜枕梦冷笑一声,“交代下面的人,把她改好了再送下井,免得浪费粮食。”
门外的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疯狂惨叫求饶的丫鬟,迅速拖了出去。
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门重新关上。
夜枕梦慵懒地向后一靠,张开双臂。
“重新给我缠一下,”她抱怨着,“那贱人的手刚才差点碰到我,真是脏得要死,今天就得启程回总坛了,你在提前把沐浴的香汤备好。”
漆玄璎一袭青灰布裙,沉默地跪在榻前。
她手里拿着特制的冰蚕丝,熟练地绕过夜枕梦的后腰,一寸寸收紧。
夜枕梦低下头,单手捏住身下漆玄璎的脸颊,虎口发力,逼迫她抬起头来。
“那几个矿工的家属,做好了吗?”夜枕梦的指腹在漆玄璎的侧脸上缓缓摩挲,“今天也得一并带走的。”
漆玄璎的脸颊被捏得变形,口齿不可避免地有些含糊,“回小姐,已经备好了。”
“不过有几个年纪太小的,身上的材料不够用,造司的匠人就把他们拼到一起了,不知道那边的买家肯不肯收。”
“拼在一起的?那不是更有趣么。”夜枕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松开手。
她转念一想,眼底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意:“对了,记得给裴枝也带一些回去当贺礼。”
“但别用那些凡人做的,不够档次,之前在矿脉不是抓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你拿去交给付舆渟,让他亲手画几道符贴上,给裴枝送过去。”
“是。”
漆玄璎站起身,恭敬地垂下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呃……”
夜枕梦猛地捂住脸,原本已经干涸的血迹瞬间被新鲜的血液洇透。
殷红的鲜血顺着眼角和鼻腔疯狂地涌出来,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师尊?!”步挽意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别碰我!”
夜枕梦一把推开步挽意,像个溺水窒息的疯子,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捂着流血的眼睛,在城主府与废弃矿脉交错的廊道里狂奔。
“不是这样……我没有……我不……”
砰!
她一头撞开了一扇木门,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夜枕梦顾不上满手的灰尘与血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说是石门,其实它早已被这片空间的错乱扭曲得不成样子。
大块大块带着筋膜的硬肉和矿晶像寄生虫一样嵌合在石门表面。
夜枕梦一掌拍在石门上!
轰!
石门纹丝不动。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双拳疯狂地砸在那些坚硬的肉块与石头上。
“漆玄璎!”
夜枕梦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
“漆玄璎!!过来!!!”
“漆玄璎!漆玄璎!漆玄璎!”
“你给我滚过来!我知道你在看!漆玄璎!!!”
她一边疯狂地砸门,一边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漆玄璎!漆玄璎!漆玄璎!漆玄璎!漆玄璎!漆玄璎——”
她的嗓子已经彻底劈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逼近,众人追了上来。
“师尊!你冷静一点!”步挽意急红了眼,从后面一把抱住夜枕梦的腰,试图将她拖离那扇石门。
“漆玄璎在,漆玄璎过来了!”
蓝渐青也冲上来,双手钳住夜枕梦不断挣扎的手臂,压住她的肩膀。
就在三人纠缠拉扯之际,漆玄璎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了起来。
“小姐,我在。”
那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在回应一个微不足道的呼唤。
夜枕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步挽意和蓝渐青抓着自己。
“这是我第几次站在这里了?”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息,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这是真的吗?”
夜枕梦的手指死死扣住石门上凸起的矿晶,“你告诉我!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是真的吗?!”
虚空中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需要小姐的眼睛,自己看。”
“师尊……你们在说什么?究竟怎么了?!”步挽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蓝渐青扣着夜枕梦的手腕,沉声反驳道:“她现在根本没有眼睛!她瞎了!为什么必须要眼睛?!”
夜枕梦没有回答蓝渐青。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顺着石门上那些错乱的肉块与矿晶,一点点往上摸索。
最终,她的指尖停留在石门正中央。
那里,刻着一个残破不堪的阵法。
而在阵法的阵眼正中心,是一个空荡荡的眼眶形状的凹槽。
算盘声。
密集的算盘拨珠声,在黑暗的极深处,悄无声息地响了起来。
啪嗒,啪嗒。
夜枕梦的手指抚摸着那个空洞的阵眼。
她抬起头,那张被鲜血染红了的绝美脸庞正对着石门,嘴唇微微开合。
“我许愿。”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算盘的拨弄声中回响。
“把我的双眼,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