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城外的战火,已经烧了整整三个时辰。
可是正道盟的大营里,闻不到半点血腥,也听不见一声惨叫。
一百零八级白玉长阶从云雾深处铺展出去,阶梯之间没有泥土,也没有寻常军营里随处可见的帐篷,拒马与篝火。
数十座法台隔着云海遥遥相望,彼此以青白色灵光连接。
偶尔有被击沉的飞舟拖着火焰从法台下方掠过,转眼便坠入厚重云层,过了许久,地面才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北水城被映在一面三丈高的水池里,缩得只有茶盘大小。
大日盟的军阵每被击溃一处,镜中便有一颗赤色光点熄灭。
正道盟每向前推进十里,负责记录的弟子便在玉简上添下一笔。
至于那一笔后面死了多少人,没有人询问。
法台中央,清风观掌门邵衿斜坐在一张青玉长椅上。
她穿着清风观历代掌门相传的九宫道袍。
原本应当端庄严整的掌门正装,胸前的衣襟一直开到沟壑最深处,饱满沉重的身体被几根蓝色丝带托得高高隆起,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道袍腰身又收得极紧,将她丰腴的腰臀勒了出来,下摆更是从两侧开到了大腿根部,交叠双腿的时候,大片肌肤便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
没有人敢说不合礼数。
邵衿的嘴唇涂着极浓的蓝色口脂,眼尾狭长,她身后站着三名容貌俊美的男宠,一个捧着战报,一个端着灵酒,另一个半跪在她脚边。
此时,两名修士从长阶尽头走来,将一团勉强还算是人的东西扔在了她面前。
砰!
那东西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黄符、青符、紫符、黑符,一层压着一层,从发梢一直贴到脚底。
镇灵符封住丹田,锁骨符钉住四肢,定魂符压在天灵,禁言符交错贴满了嘴巴和喉咙。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如同活物一般缓缓爬动,隔着几层衣服都能听见肉体受到压制时发出的细微响声。
若不是符纸之间还露出半张脸,任谁都看不出这团东西是付平章。
邵衿低头看了片刻,蓝色的嘴唇慢慢勾了起来。
她抬起长腿,将脚踩在付平章脸上,稍微用力一碾,冷笑着说道:“把他嘴上的符揭掉,本座倒想听一听,一条离家百年的狗,今日准备怎么叫。”
一名弟子俯下身,谨慎揭开付平章嘴上的两张符箓。
付平章张开嘴巴,先是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随后急促喘息了几声。
他努力抬起尚且能够转动的眼睛,看向邵衿。
邵衿加重脚下力道,讥讽道:“怎么,见到本座太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付平章嘴角抽动了一下,“掌门,弟子并非回来求救,而是回来向正道盟献策!”
邵衿听得笑出了声,她胸前随着笑声一阵摇晃,踩在付平章脸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你趴在本座脚底下,还敢说自己不是回来求救?”
付平章神色艰难地说道:“眼前不过是权宜之计,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铲除魔道啊!望掌门明鉴!”
“铲除魔道?”邵衿笑意微敛,皱了皱眉,“你偷走清风观的镇观之物,披着自己曾孙的名字逃入大日盟,又把一座城池折腾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现在大日盟不肯保你了,你便回头告诉本座,你是在卧底?”
付平章连忙说道:“掌门明鉴,若是不先取得夜澜政的信任,弟子根本接近不了大日盟的二代神女!”
“那夜枕梦尚未佩戴神傩,便已经可以引动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若是再给她几年时间,她必然成为第二个晷曜!甚至成为更恐怖的存在也犹未可知啊!”
他说到这里,艰难咽下一口血,语气越发诚恳。
“弟子忍辱负重,正是为了毁掉大日盟的二代神女,只要夜枕梦一死,大日盟神女之位便会彻底断绝!届时魔道信仰崩塌,正道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平定西贺洲!”
邵衿眯起眼睛,缓缓道:“忍辱负重?你受的这份苦,倒是比清风观历代掌门过得都滋润。”
“为何不曾向清风观送回一封密信?”
付平章立刻回答道:“大日盟耳目遍布各地,夜澜政更是多疑,任何一次传讯,都可能让我前功尽弃啊!”
“那你为何偏偏在今日拨动八宝?”
付平章稍微停顿了一下。
邵衿脚下再次用力,付平章脸颊顿时裂开一道血口。
她俯视着付平章,声音冰冷地说道:“大日盟的军队到了,正道盟的军队也到了,北水城里的人快要死干净了,你这才想起自己是清风观的弟子。”
“付平章,你这个卧底做得可真会挑时候。”
付平章急忙道:“正因为两军皆至,弟子的计划才到了最后一步!”
“只要正道盟趁势攻入北水城,便可一举歼灭大日盟主力,同时毁掉他们的二代神女!弟子所用的方法或许有违正道,可结果绝不会错!”
“结果不会错?”邵衿的神色变了变。
付平章沉声道:“正邪不两立!只要能够铲除大日盟,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邵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付平章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
五根涂着靛青色蔻丹的手指缓缓弯曲,一枚由数百道细小符文组成的摄魂箓,在她掌心一点点凝聚成形。
邵衿冷冷道道:“既然你如此忠心,那便让本座搜一搜你的魂……到底是忍辱负重,还是走投无路,一看便知!”
付平章瞪大了眼睛,挣扎道:“掌门!!北水城的秘密牵涉太多,强行搜魂很可能触动——”
“会触动什么,搜完便知道了。”邵衿打断他的话,漠然道。
她的五指朝着付平章天灵落下。
法台四周的符箓同时亮起,层层叠叠的蓝光在半空汇聚。
付平章身上的定魂符发出尖锐鸣响,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扯向头顶。
就在邵衿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时候,檐角那一排玉铃忽然停止了声音。
玉铃还在摇晃。
可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法台边缘的青铜香炉里,一缕青烟停在了半空。
烟气明明还在变化,却再也无法飘远。
远处正在汇报战况的弟子张着嘴巴,嘴唇不断开合,所有人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就连水池里的战火都像是静止了一瞬。
一名清河原长老下意识抬起头,刚想开口,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他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不只是忘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何抬头。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法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
白衣女子就站在水池旁边。
一身素白道袍,发髻整整齐齐,几缕黑发垂在耳侧。
她的面容明明清晰可见,眉眼、鼻梁、唇线,每一处都可以看清。
可只要有人稍微移开视线,脑海里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有人试着以神识窥探。
神识从她身旁扫过,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
那名修士愣了片刻,直到鼻孔里流下两道鲜血,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使用过神识。
邵衿掌心的摄魂箓已经自行熄灭。
她缓缓收回踩在付平章脸上的长腿,站起身退到一边。
方才还满脸讥讽的清风观掌门,此时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身后那名捧着酒壶的男宠还在倒酒。
酒杯早已盛满,清亮的灵酒沿着杯沿不断溢出,淌过他的手背,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邵衿偏过头,压低声音斥责道:“为何不提前通报?”
那名男宠双膝发软,颤声说道:“掌门,属下……属下没有看见。”
邵衿神色微变,立刻低声喝道:“闭嘴。”
因为她也没有看见。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只是看着地上的付平章。
看了很久。
付平章先前还能从容编造说辞,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大火燃尽之后的灰烬。
仿佛付平章说不说话,是死是活,都没有任何分别。
就在这时,一片雪白花瓣忽然出现在白衣女子耳畔。
花瓣并非从远处飞来,它就那样凭空生了出来,薄薄的花瓣轻轻颤动,边缘裂开一道细缝,像是一张极小的嘴巴。
没有人听见它说了什么。
白衣女子稍微侧耳,轻声道:“已经进城了?”
花瓣再次颤动。
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那便随她去吧。”
话音落下,停滞的声音突然重新涌了回来。
玉铃发出一连串清响,香炉里的青烟迅速散开,远处弟子的战报也终于传入众人耳中。
下方恰好有一艘大日盟飞舟轰然爆炸,迟来的雷鸣从云层深处滚滚升起。
可是法台之上依然无人敢动。
直到白衣女子将目光重新落到付平章身上,众人才敢在心中想起她的名字。
温择雨。
正道盟魁首,清河原掌门,温择雨。
温择雨看着付平章,轻声问道:“你说,大日盟的二代神女已经被正道盟夺舍?”
付平章身上的无数符箓忽然开始破碎。
没有火焰,也没有雷光。
所有符纸像是瞬间经历了千百年光阴,从边角开始枯黄、腐朽,最后化作一片片细碎尘埃。
付平章失去符箓压制,身体却没有落回地面,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缓缓悬浮在半空。
他的手脚依旧无法动弹,只能低头看着温择雨。
温择雨继续问道:“是哪位大能?”
付平章脸上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沉声说道:“回禀魁首,是前任魁首。”
他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付平章一字一句地说道:
“赫连永绥!”
法台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名年迈的清河原长老猛然抬起头,背后古剑自行出鞘半寸。
几名年轻弟子神色茫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邵衿蓝色的嘴唇紧紧抿住,先前始终挂在眉眼间的轻佻之意也完全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温择雨的反应。
温择雨没有反应。
她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询问,也没有失控。
那张近乎透明的脸依旧平静,眼神也没有出现半点变化。
片刻之后,她只是轻声说道:“荒谬。”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说付平章的说辞荒谬,还是在说赫连永绥夺舍夜枕梦这件事情荒谬。
也可能,她是在说别的事情。
温择雨没有解释。
她望着付平章,继续问道:“付平章,当年你在清风观所盗取之物,究竟是何物?”
邵衿眼神一沉。
清风观的典册上,当然记载着那件东西的名字。
可是她听得出来,温择雨问的不是那三个字。
她问的是那件东西的真身。
问它究竟是什么。
又被付平章变成了什么。
付平章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眼睛露出了恐惧。
他缓缓张开嘴巴。
贴在他肩头的最后一张符箓,忽然从中裂开。
咔嚓。
北水城内,一根已经长出五根手指的房梁,突然从中折断。
房梁下面,一名中年男人发出了凄厉惨叫。
他的右臂已经不见了。
从肩膀开始,血肉正在迅速变成木纹。
骨骼拉长,皮肤开裂,转眼便化作半截粗大的梁柱。
与他相隔数丈的废墟里,那根原本烧断的房梁却在疯狂生长血肉,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掌从木头里挣扎着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痛苦抓挠地面。
男人的妻子死死抱住他的腰,三个孩子缩在旁边哭喊,一家五口挤在倒塌的屋檐下,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们不敢松手。
更不敢触碰那截正在变成人手的房梁。
头顶那层笼罩全城的血色薄膜微微鼓动,每鼓动一次,中年男人肩头的木纹便向胸口蔓延一寸。
眼看那木纹就要爬上心脏,两道身影忽然从长街尽头掠来。
为首那人将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长袍里,兜帽压得很低,连下巴都看不清楚。
她的身法极快,脚尖每一次落下,身后的街道才会迟一步荡开波纹。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却没有戴兜帽。
她只在身上披了一件几乎无法遮体的暗红长袍,衣襟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两团随着奔跑不断晃动,边缘从布料两侧挤出,大片白皙腹部完全暴露在外。
长袍下摆更是被风掀到腰际,修长双腿与丰润臀线若隐若现。
这样的身体,本该让任何男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那一家五口只看了她一眼,便惊恐地移开视线。
为首的兜帽人落到中年男人身旁,立刻抬手道:“不要碰那根房梁,也不要再拉他的手臂。”
“恩人,求求您救救他!”那名妇人哭着说道。
兜帽人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向女子。
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她缓缓走到中年男人身前,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袖口正好遮住了她的手掌,没有人看见她究竟做了什么。
头顶的血色薄膜却突然向下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正在寻找这条街上的活人。
女子微微抬头,与那片血色薄膜对视了一瞬。
下一刻,鼓起的血膜缓缓滑向另一边。
它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条街。
中年男人肩头的木纹停住了。
废墟里那根生出手掌的房梁挣扎了两下,五根手指迅速干枯,重新变回烧焦的木头。
中年男人右肩处的木纹也开始褪去,骨骼缩短,血肉生长,没过多久,一条完整手臂便重新落回地面。
男人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用力弯曲了几下手指,随后抱住妻子放声大哭。
兜帽人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碧绿色玉石,塞进那名妇人手中,语气急促道:“带着孩子往东走,玉石发亮便向前,变暗便换一条路。”
“穿过三条巷子以后,你们会看到一座贴满符箓的院子,门窗、屋顶和院墙上都有符……拿着玉石进去,里面很安全。”
妇人紧紧握住玉石,连忙问道:“恩人,您是谁?我们一家以后该去哪里报恩?”
兜帽人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压低兜帽,冷声说道:“不必报恩。”
妇人还想说话,却被兜帽人抬手打断了。
兜帽人看着她,认真道:“若是非要记住一个名字,那便记住我是夜枕梦。”
妇人愣了愣。
三个孩子也停止了哭泣。
年纪最小的女孩抽泣着说道:“夜……夜枕梦?”
兜帽人点头说道:“对,夜枕梦。”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长街另一端走去。
那一家五口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按照玉石指引的方向迅速逃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墟后面,女子才迈着缓慢步子追上来。
女子明显有些不高兴,撇嘴说道:“师尊非得用那个人的名字吗?”
兜帽人猛然转头,厉声喝道:“闭嘴!不许称我为师尊!”
女子眨了眨眼睛,“可是除了师尊,我又不知道该称呼您什么。”
兜帽人冷哼一声,“那便什么都不要叫。”
女子稍微思索了一下,“这样不合礼数。”
“你若是再说一个字,我便把你留在这里,让你自己自生自灭吧!”
女子立刻抬手捂住嘴巴。
片刻之后,她又隔着手掌,小声说道:“好的,师尊。”
兜帽人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加快速度,朝着城池中央掠去。
越是靠近血柱,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诡异。
燃烧的火焰忽然变成一群血红色飞虫,绕着倒塌的房屋盘旋。
几块石板长出了牙齿,正在相互啃咬,半截飞剑插在墙壁上,剑柄处却传来婴儿啼哭。
远处还有一栋屋子正在缓缓变成一名老人,枯瘦手臂从房梁伸出,每向外爬出一寸,旁边便有一个活人的身体塌陷成砖石。
两人按照之前的路数,把这些还有救的人一一救了下来,并让他们记住夜枕梦的名字。
前方不断传来法器轰鸣。
数十道剑光在楼宇之间来回穿梭,符箓化作的烈火与雷霆轮番落下,将大片废墟再次轰成齑粉。
偶尔还能听见正道盟修士愤怒叫喊。
“不许跑!封住前面的街口!”
“那邪祟可以散形,别让它钻进废墟!”
兜帽人骤然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与女子刚刚穿过一条断裂长桥,十余名正道盟修士便从两侧屋顶落下,将她们团团包围。
为首的中年修士脚踩青铜飞剑,身后悬浮着四面阵旗。
他先是看了一眼兜帽人,随后目光落在女子几乎裸露的身体上,神色顿时变得警惕。
中年修士厉声说道:“前方已经封锁!摘下兜帽,报出宗门与姓名!”
“让开。”兜帽人没有停步,只是冷声说道。
“再敢向前一步,便以魔道奸细论处!”
兜帽人继续向前。
中年修士脸色一沉,立刻抬手喝道:“拿下!”
十余名筑基修士同时结印。
四面阵旗迎风暴涨,转眼便升到十余丈高。
旗面上的金色符文飞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锁灵法阵。
上百柄飞剑从阵中浮现,剑锋齐齐转动,对准了兜帽人与女子。
紧接着,雷符燃烧。
紫色雷霆沿着阵纹奔腾,整片长街的灵气都被瞬间抽空。
兜帽人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左手,低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让开。”
中年修士冷笑着说道:“区区藏头露尾之辈,也敢——”
兜帽人一摆手。
街道上那些被灵压卷起的水珠,突然全部停在半空。
下一瞬,每一颗水珠都被拉成一道细长剑光。
没有剑鸣。
只有无数细密青光交错而过。
锁灵法阵最先破碎,四面阵旗被剑光绞成漫天碎屑。
上百柄飞剑甚至来不及落下,便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那些筑基修士刚刚撑起护体灵光,青色剑光已经从四面八方穿过他们的身体。
血肉、骨骼、法衣、护身法器。
全部在一瞬间被绞得粉碎。
十余团血雾同时炸开,顺着长街上空的狂风向后飘散。
那名中年修士只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自己被剑光切开的胸膛,整个人便轰然散落,连脚下青铜飞剑都断成了十几截。
女子站在后面,看着满地碎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兜帽人放下手掌,继续向前走去。
正道盟在前方布置的包围圈已经彻底混乱。
一张由数百张金色符箓组成的大网正从天空压下,网中困着一团足有水缸大小的黑白线团。
那线团没有固定形状,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小,几次试图钻入地面,都被阵法逼了回来。
周围还有数十名正道盟修士正在追赶。
“往左边堵!别让它散开!”
“用真火!这东西怕火!”
黑白线团吓得猛然弹起,撞穿了旁边一面墙。
它刚想继续逃跑,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飞剑便从上方斩落,将它逼回长街中央。
兜帽人看清那团东西,脚步顿时停住。
她失声惊呼道:“你是那个?!”
那团正在四处乱窜的黑白丝线同样停顿了一下。
线团中央裂开一个小口,发出一声异常响亮的惊呼。
“咦?!”
无数黑白丝线迅速向中间收拢。
漆黑双腿最先落地,紧接着是纤细腰身、手臂与脑袋。
及踝雪白长发从线团中倾泻下来,一对黑白长角从发间伸出,最后是一双灿金色眼睛。
夜衔雪刚刚汇聚成人形,便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歪着脑袋闻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夜衔雪抬手指着兜帽人,兴奋地高声喊道:“你是那个姐姐!!”
兜帽人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将头顶的兜帽缓缓摘下。
一张圆润明艳的脸庞从阴影下显露出来,圆圆的眼睛,微微泛白的嘴唇。
正是应聆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