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初还没到,南市已经开了。
蒸笼揭开第一屉白雾,卖鱼的人把木盆泼得满街是水,屠户手里的刀一下下落在案板上。
沿街几处墙面还留着昨夜净街时贴下的封条,百姓绕过去,照样支棚、摆货、讨价还价。
一掷楼爆炸后尚在封楼,县衙验房昨日又遭了爆炸,这些事压得住锣鼓,压不住一家人的早饭。
瞿随恩从街东走到街西,又折回来一趟。
屋顶、窗后、布棚底下、停在路边的车,她都看过。
县衙能抽出来的人手本就有限,她出门前才核过医房的交接簿:天哭星闻人哀仍在,伤势与换药时辰清清楚楚,连左下缺了一颗牙都记在上面,那边的看守一个也不能动。
最后跟来南市的,除了她与曹节级,只有几名散在路口的捕役。
陆旋带的人更少。
两名佩刀府役兼作卫从,一名书吏,仅此而已。
书吏怀里夹着供沿街验看的木牒公文与几册空白文簿,木牒右下盖着府印。
陆旋穿深青色文官袍,乌革带束得齐整,腰间佩了一柄礼剑,剑穗平平垂着,鲨皮柄上连一道磨痕都没有。
他今日是来查市的,不是来领兵的。
陆夫人没有随行,昨夜她在城门前露了一面,已经叫半条街的人隔着窗缝看呆了。
若今日再进南市,周围怕是先要堵得水泄不通,县衙传来的安排里,她留在东厢,抄录姚家各商号送来的货栈文书与兑票簿,再同县衙书吏送来的市籍副本一一核对。
步挽意仍在瞿随恩身后。
押解她的短索一头系在她腕上,另一头缠在瞿随恩手里。
签妥的随行押解文书折在瞿随恩怀中,她一路只盯着瞿随恩,前面走的是参军还是摊贩,仿佛都没多少分别。
南市行首领着几名掌柜迎在街口,一番礼数过后,有人捧上一只黑漆匣,说是照陵山中才有的春茶,请参军带回驿舍尝个新鲜。
陆旋没有接,只问道:“这是呈验的货样,还是送给我的土仪?”
捧匣的人笑道,“一点地方心意,实在算不得礼。”
“那便是礼,”陆旋转头对书吏说道,“记下何人、何时、在何处送了什么,再记陆某未收。”
书吏当街摊开文簿,提笔便写。
那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双手仍托着漆匣,收也不是,继续递也不是。
县令留在县衙坐镇,曹节级只好上前圆场:“参军一路辛苦,诸位也是一番好意,东西既然不便收,拿回去就是了。”
陆旋看着那只匣子,皱了皱眉,“若真想叫我尝,送两片茶叶到市署,当作照陵货样,封签入库,整匣送到我的住处,今日叫地方心意,明日到了御史笔下,便未必还是这四个字。”
行首赶忙应是,让人把匣子抱走。
陆旋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临街第一家粮铺。
他不看掌柜连夜摆在外面的新米,先伸手探了探角落一只开封的麻袋,米粒受过潮,底下已经结块。
掌柜忙说这是伙计疏忽,马上便撤,陆旋却只让书吏抄下麻袋封签,又取过柜上的斗斛,叫府役当场验过。
粮铺的票据倒是齐全,进城有关卡的验记,入市有市署的花押,中途每道手续又各自盖了章。
薄薄一摞纸,翻起来比那袋米还费事。
“这袋米若卖给人,吃出了事,找谁?”陆旋问。
掌柜指了市署,又指仓场,随后改口说应当找经手牙人。
旁边几名小吏互相看了一圈,谁都能说出自己收了哪笔钱,轮到谁来认这袋霉米,却没有一个答得干脆。
陆旋把票据放回柜上,“章盖了不少,担责的人倒盖没了。”
书吏落笔的手停了一瞬,又赶紧跟上。
掌柜连声求陆旋不要查封粮铺,陆旋只让府役封了那袋米,另把票据各抄一份。
“店照开,”他说,“查的是这袋货经过谁的手,不是叫你全家今日便断炊食,你也是做生意的,知道这个道理。”
掌柜连连点头。
他们从粮铺出来时,一个衣衫单薄的男孩正蹲在后门同伙计说话。
伙计捏着一块木牌,只肯给他两枚铜钱,男孩不肯,伸手去抢,那伙计见官差转过来,脸色一变,抬手便要把木牌扔进沟里。
曹节级快步过去,一把截住。
木牌不大,边角磨得发白,正面烙着县衙赈济所的记号,背面还有一串户籍编号。
凭它每隔几日可以领到一份杂粮,照陵收容流民以后,发过不少这样的牌子。
“拿赈粮牌换铜钱,算不算非法交易?”陆旋问。
粮铺掌柜额头冒了汗:“小人实在不知情,定是伙计私下——”
“我问他,”陆旋在男孩面前蹲下来,视线同他齐平,“为什么卖?”
男孩看了看陆旋的官袍,半晌才说,领粮的地方在城北,来回要走很久,有时排到天黑,轮到他们时锅已经空了,木牌换成铜钱,至少能在南市买个饼。
“你家大人呢?”
“死了。”
“住在哪里?”
男孩朝粮铺后面的窄巷一指。
那条巷子里搭满了歪斜窝棚,有人见官差进来,抱着铺盖就想跑,还有人紧贴墙根,把脸藏进乱发里。
陆旋让府役站在巷口,从书吏手中接过市籍,一户户问过去。
册上分明写着这批人早已安置出城,姓名下面连去处都有,眼前却还挤着不少无籍流民与乞儿。
“这册子上都是安置好的人?”陆旋问道。
巷子两边却渐渐安静下来。
瞿随恩叹了口气,这些问题已经是久经冗积,她也只能保证这里不死人,多的也是分身乏术。
陆旋从一名妇人手中接过赈济牌,又看了看牌后的编号,“收牌的人不只这一家,之后照常换,各处经手与钱粮去向,一笔笔记,现在把铺子封了,只能抓到几个伙计。”
瞿随恩皱紧眉头,“还让他们继续收?”
“百姓看着这条巷子,他们便只能继续往下走,难不成还要让城里饿死人?”陆旋起身,掸去袍角沾上的灰,“事情已经摆到我面前了,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了?”
他说完转向瞿随恩。
“府衙存着一份贬调附卷,”陆旋说道,“我在那里看过你从钧天司离任时留下的摘录。”
瞿随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陆旋继续说道:“结语写了处置失当,前面的东西却少得厉害,燕京当真寸土寸金,比这里还要节省墨水。”
巷口传来商贩拉长声音的叫卖,盖过了一阵风。
瞿随恩将押解短索在掌心绕紧半圈,只道:“参军脚下有污水。”
陆旋低头避过那片水洼,没有继续问。
一行人重新回到南市大街。
瞿随恩走在左前方,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每一处都只是虚惊,可她心里的那根弦反而越绷越紧。
陆旋刚到照陵,已经成了把所有暗流逼到面上,若有人想杀他,今日市面混乱,正是最容易得手的时辰。
真有刺客,也只知道陆旋先访南市,可陆旋走到现在,路线全是临时决定,刺客若想靠近,只能跟着他走。
瞿随恩停下脚步,朝四周看去。
南面那处糖饼摊前,几个孩子正穿过人群。
他们年纪都不大,有的捧着破碗,有的攥着赈济牌,日头已经有了暖意,他们身上却套着过分厚实的夹衣,走起路来手臂僵直,衣摆也不自然地向外鼓着。
人群见惯了乞儿,没人拦他们。
走在最后的是褚隐舟。
她背着药箱,灰粉色的头发没有梳好,几缕黏在汗湿的脸侧。
两道短粗眉紧紧拧着,脸上半点平日的话痨模样都没有。
她的手腕与几个孩子一样,缠着细细的金链,金光沿着衣袖钻进去,又从后颈伸出来,越过人群,斜斜牵向南侧屋顶。
瞿随恩猛地抬头。
沈永站在糖饼摊后的飞檐上。
清瘦的身形落在日光底下,一身黑衣被风吹得贴在腿侧。
几缕金链子缠在她指间,金光随着手指细微的动作一收一放,更远处还散着几道人影,封住了前后屋脊。
那张从犯人口中吐出的悬命,毫无征兆地撞进瞿随恩脑海。
天英星于七日内杀死地魁星,褚隐舟。
“沈永!”瞿随恩喝道。
沈永朝她偏过脸。
“停下!”瞿随恩道,“把人放了!!”
“瞿大人最好别动,”沈永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仍旧温和,“你离他们越近,今日要收的尸体便越多。”
几个孩子听见“尸体”二字,有人压不住哭出了声,褚隐舟咬着唇,朝瞿随恩拼命摇头。
街上的人这才觉出不对。
有人想跑,有人还愣在原地。
卖糖饼的老翁碰翻了油罐,甜腻的糖香突然漫开,瞿随恩在那股气味里闻到一缕硝与松脂混在一起的焦气。
她看见最前面那个孩子的衣襟裂开一道缝。
厚布下面没有棉絮,只有一层绑得极紧的硬包。几块锋利碎铁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缝隙深处亮着一点暗红。
“全都趴下!”
瞿随恩反手攥紧短索,一步横到陆旋身前,她左臂向后一挡,将陆旋推退半步,右手已经按上刀柄。
“步挽意,护住参军!”
曹节级还没来得及把步挽意的苗刀递过去,步挽意已经动了。
系在她腕间的短索骤然绷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向外轻轻一翻,麻绳便在一声脆响中崩成两截。
步挽意没有去接苗刀。
她转身扑向街边那辆卸去大半粮袋的板车,双手扣住车辕,手臂向上一抬!
车轮离开地面,车上剩下的粮袋接连滚落,她已经将整辆板车横举起来,斜着挡在瞿随恩与陆旋前方!
“砰!”
车板下沿轰然砸住地面,步挽意双手扣着车辕,跟着一震。
褚隐舟却在这时挣开半步。
金链骤然绷紧,她被勒得踉跄了一下,仍朝瞿随恩扑来。
药箱从肩头滑落,她越过几个孩子,向瞿随恩伸出一只手,张开的嘴像是在喊什么。
倾斜的板车横在两人之间。
瞿随恩仍能越过车板上沿,看见那只手向自己伸来。
她也伸出了手。
指尖尚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谁也碰不到谁。
屋顶上的沈永收拢了手指。
金光尽数绷直。
南市亮成了一片白。
火先从最前面那个孩子的衣下穿出,沿着队列接连炸开。
紧接着,褚隐舟那身灰蓝衣裳的胸前也迸出一团刺眼的光,火焰吞掉她所在的位置,也吞掉那只落地的药箱,热浪沿街横扫,棚架与各色碎片一同飞了起来。
“轰隆——!!”
第一股火焰正面撞上板车!
宽厚的车板猛地向内一凹,钉头接连崩飞,一侧车轮脱离轮轴,打着转砸进沿街铺面!
步挽意握着的两根车辕几乎同时折断,她手里只剩下两截木头,失去支撑的板车已经裹着碎铁与热风向后翻来。
瞿随恩正站在车板回撞的中心线上,身后便是陆旋。
“草!”
步挽意瞄了陆旋身后一眼,丢开车板,一步抢进瞿随恩身侧,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护住她后脑,抱着她猛地向西侧拧转!
板车擦着两人的衣角飞过,倾斜的车板一角重重砸中陆旋右肩,那股力道将他横着带离地面,旋身摔进后方粮摊。
装满杂粮的麻袋接连倒下,板车紧跟着翻扣下来,将他压在下面。
步挽意将瞿随恩整个抱进怀里,两个人同时被掀离地面,斜着撞破一处布棚。篷布、麻绳与空竹筐一起塌落,瞿随恩后背砸进筐堆,眼前顿时一黑。
巨响似是有人把一口大钟扣在她头上,又从外面狠狠砸了一锤。
街上所有人都在张嘴,她耳中却只剩一道尖锐的细鸣。断裂的竹篾擦过她的额角,温热的血顺着眉尾淌下,嘴里也全是血腥味。
瞿随恩重新睁开眼时,步挽意正压在她身上。
步挽意双膝分落在她身侧,两只手掌撑着地面,将落下来的碎木挡在自己背后。
她身上看不出半点伤,好像低头说了什么。
瞿随恩只看见那双嘴唇一张一合,耳中那道尖锐长鸣盖住了南市所有声音,连自己的喘息也像隔着水一般听不清了。
步挽意又说了一遍。
看口形,像是“别过去”。
瞿随恩抬起手臂,抵住她肩头向旁边一推,步挽意的双臂本就撑着,一下被她顺势掀开半边。
瞿随恩翻身站起,脚下像踩着一层软绵绵的浪,扶住断裂的摊柱才没有跪倒。
她先看见了倒扣在粮摊前的板车。
半截断裂的车辕根部架在石砌水槽上,另一侧陷进几袋杂粮,车板下方恰好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空隙。
陆旋便侧身困在那道空隙里,官帽已经不见,深青袍上全是米糠与木屑,腰间那柄礼剑连鞘折断,胸口却还在起伏。
曹节级已经带着几名小吏扑了过去。
“抬!”
瞿随恩听不见这一声,只看见他们同时托住车沿,咬牙将歪斜的板车抬起半尺。
两名府役钻进空隙,抓住陆旋的手臂,将人从粮袋之间拖了出来。
陆旋落地后剧烈咳了几声,很快便自己撑住水槽站稳,他右肩一时抬不起来,额角也破了一小块,除此以外没有见血的重创。
步挽意从后面扣住瞿随恩的手腕,还想将她拉回来。
“别过去啊!等下又爆炸了!!”
瞿随恩依然听不见,她只看见步挽意神色急切,嘴唇飞快开合,又看见方才褚隐舟伸手的地方已经被烟尘彻底遮住。
她一根根掰开步挽意的手指,转身便朝那片废墟走去。
陆旋扶着水槽,虽然略显慌乱,仍开口道:“所有人!统计伤员!!”
府役指着屋顶,像是在问是否追。
陆旋抬手按下他的刀,“别把南市的人全当刺客拿了,先灭火,把活着的抬出去!”
书吏一条手臂受了伤,仍趴在墙角护着那本记录赈济牌的文簿。
陆旋走过去将他拉起来,又叫曹节级把粮铺里的票据收好。
“访市查到的事照办,”他说,“一页也不能少。”
瞿随恩看向南侧屋顶。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哭声重新钻进她耳里,忽远忽近。
有人在瓦砾下喊娘,有人抱着烧伤的手臂打滚。
瞿随恩踩过一只破碗,又看见半块赈济牌,木牌后面的户籍编号被血糊住了。
几个孩子方才站着的地方,只剩破碎的衣料与焦黑的血肉。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翻。
倒塌的布棚下面露出一截灰蓝色袖口。
那是褚隐舟今日穿的衣裳,袖缘绣着极浅的水纹,布上还粘着几根灰粉色长发。
瞿随恩跪进热灰里,两手扒开碎木与瓦片,一把扣住袖中手腕。
“褚隐舟。”
没有人应她。
“褚隐舟!!!”
她咬紧牙,将人往外拖。
压在上面的半根棚柱滚开,那条手臂一下滑了出来。
太轻了。
“嘶啦。”
肩头以下什么都没有,烧卷的衣料裹着断处,血与尘泥已经混成一层暗褐色,水纹衣袖被木刺挂住,伴着一声细长的撕裂,半幅布料留在瞿随恩手中。
她的动作停住了。
四周的烟忽然变成了雨。
发冷的石阶,泡透以后贴在人身上的衣裳,顺着檐角不停坠落的水。
她也曾这样抓住一只手,拼命往自己这边拖。
袖子撕开了,掌心里只剩一片湿布。
有人踩过满地雨水,停在她身后。
“……蕤宾,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朱漆门后传来一声被捂住的闷闷哭声。
很轻,像个孩子。
她想回头,脖颈却僵得动不了。
石阶下躺着一截手臂,雨水正从指尖一点点带走血色。
嗒。
嗒。
南市没有下雨。
嗒。
她仍跪在那里,左手攥着那截套在褚隐舟衣袖里的断肢,右手攥着从袖上扯下来的布。
几步外还散着裂开的药箱、压扁的针盒与一片沾血的灰粉色头发。
每一样她都认得,每一样都在告诉她,方才伸向自己的那个人已经没了。
“瞿随恩!”
步挽意的声音撞破了那层雨幕。
一双沾满灰尘的靴子停在她面前,步挽意的衣摆留着零星焦痕,除此以外,全身上下看不见一处伤口。
她弯腰要碰瞿随恩,又像怕自己的手太重,停在了半空。
瞿随恩猛地吸进一口气。
硝烟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
南市重新回到眼前。
没有石阶,没有朱漆门,只有火、血与横倒的摊架。
她低下头,将那截断肢放在一块尚算干净的门板上,又把撕下来的衣料平平铺好。
“找干净的布,”她对曹节级说道,“残肢分开包,发现在哪里便记在哪里,孩子的东西也一样,名字能对上的先记,不能对上的编号,没有验过以前,谁都不准少写一个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在发抖。
曹节级重重点头,转身去叫人。
陆旋隔着烟尘看了瞿随恩片刻,没有走近,只向书吏抬了抬手,叫他把瞿随恩方才说的每个字照原样记下。
南市的火还没有灭。
那本被书吏护住的访市文簿已经沾了血,风吹开几页,最后停在一行墨迹未干的字上。
——流民已安置。
县衙东厢很安静。
姚玥双坐在窗边,将一份货栈文书抄到末尾。
桌上摊着几摞兑票簿、自家的商路图,以及县衙书吏刚送来的市籍副本,阳光穿过窗纸,落在她浅粉色的发间,也照亮笔下工整的小字。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窗纸向内鼓起,笔洗里的水荡出几圈波纹。
院中有人惊叫,紧接着便是杂乱奔跑的脚步,姚玥双的笔尖没有停,平稳地写完了那一列最后一个字,又蘸了一次墨。
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形高壮的男子,一双眼睛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站在院墙投下的阴影里,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残破的衣领还挂在断颈下方,被血糊住了,男子抓住那把散乱的黑发,将脸朝向窗内。
那张脸年轻而苍白,双唇紧闭,眼眶泛着熟悉的红,即使已经闭上眼睛,仍像刚刚哭过。
姚玥双认出了这张脸。
天哭星,闻人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