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人散在礼场各处,装束年岁各异,彼此也像毫无关系。
有人已经把手伸进袖中,有人强装镇定地望向祭坛,粗略看过去也有几十个。
他们像退潮以后留在滩上的礁石,突然变得无比显眼。
两名红衣侍卫同时转头。
明雒也朝台下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从沈永与蒙眼男子身上掠过,又缓慢扫遍每一道仍然站立的身影。
经过瞿随恩与步挽意时没有停留,仿佛早已知道她们会站在这里。
瞿随恩突然明白了,这场跪拜……
是一只筛子。
明雒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送神之乐戛然而止。
乐师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人敢抬头。
“很好。”
明雒站在祭坛中央,笑意一点点深了下去。
“果然有不少人肯来看看,究竟我要搞什么名堂。”
她遮住眼睛的长发轻轻扬起。
最先改变的是发梢,一线暗红从黑色之间透出,沿着发丝迅速向上攀爬。
几个呼吸之间,满头黑发便像在血水里浸过,自下而上变成了极鲜明的赤色。
没有风,那些长发却围着她不停舞动,发梢扫过供案,木案边沿立刻卷起一层焦黑。
热意越过彩台扑向人群。
站立者中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红光正从衣襟下面亮起,像烧红的铁丝贴着皮肤游走。
另一边的香烛妇人也闷哼一声,袖口里冒出细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燃烧起来了。
瞿随恩低头扫过自己的衣襟,又看了一眼步挽意。
两人身上都没有红光。
火种显然不是因“不跪”才凭空生出,跪拜只是一只筛子,至于钦天监何时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了火,她一时还看不出来。
“啊!”
一声惊叫从彩台传来。
姚玥双像是刚刚看清身边站着什么,猛地甩开沈永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她的裙摆绊住鞋尖,整个人一下跪倒在木台上。
方才从容合舞的神色荡然无存,姚玥双一手撑地,一手护住胸口,惊恐地望着那名舞姬。
“你——”
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沈永的身体裂开了。
黑白丝线从她的手背,颈侧与腰腹同时迸出,绯红的舞衣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针脚拆开,身体中央裂出一道幽暗缝隙。
离得最近的姚玥双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黑白丝线已经从四面合拢,把她裹成一只人茧。
姚玥双的衣袖在丝线之间闪了一下,随即人茧猛然缩小,最后一角布料也被拽进沈永腹间。
姚玥双像被投入一片没有底的深水,连同惊叫一并消失。
黑白色的线条随即交错合拢,将那道裂口重新缝住。
沈永仍站在方才的位置,腰腹处连一丝多余起伏都没有。
陆旋从地上一跃而起。
“拿下!”
“弓手封台,不准朝人群放箭!把夫人救出来!”
守在看台旁的府役拔刀冲向台阶,县衙弓手也从两侧登台,最前方一人刚踏上彩台,盘在台边的金龙突然塌了下来。
举龙头的蒙眼男子撒开长杆。
硕大龙首撞上木台,纸骨碎裂,金红鳞片扬起一片,他从倒下的龙身下直冲而出,脚掌瞬间便踏碎台沿,整个人越过冲上来的弓手,朝祭坛扑去。
明雒看着他,唇角向上扬起。
“来得好。”
她抬起右手。
祭坛前的空气骤然向内一缩,下一刻,炽白色的火光便从她掌前轰然扑下!
“轰隆——”
火光越过坛阶,将蒙眼男子从头到脚吞没,最后在彩台中央卷成一道冲天火柱!
热浪向两侧卷开,那道前冲的身影停在火里。
片刻后,明雒合拢五指,冲天火焰随之收束,像被重新攥回她掌中。
从姚玥双消失到火焰收束,前后不过几息,台下众人还伏在地上,许多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更来不及逃。
蒙眼男子仍站在原处。
他的短打边缘已经烧焦,裸露的双臂却连皮都没有破。
只有蒙在眼前的黑布承受不住高温,从正中断开,化作灰烬飘落。
一双金色眼睛显露出来。
那双眼近乎兽类,金色瞳仁在火光中缩成细线。
他看着明雒,脸上仍没有表情,前脚却再次向下压住木板。
瞿随恩还没来得及判断他究竟是什么人,彩台另一侧已经响起了铃声。
叮。
沈永抬起手臂,脚尖沿着先前九功舞的步线缓缓划过木台。
祭坛前拔刀、呼喝、火焰冲天,她却重新跳起了那支尚未真正结束的舞,绯红长袖从腕间滑下,露出的不再是朱籥与翟羽,而是一截细得耀眼的金色锁链。
她转身。
金光从双袖里爆开!
数十道细链越过彩台,贴着弓手肩侧飞入人群。
它们有的擦过伏地百姓的发顶,有的从摊棚下面钻过,准确缠向那些衣下已经透出火光的站立者。
锁链掠过瞿随恩肩头,冰凉链节甚至碰了一下步挽意的手背,却没有在两人身上停留。
“她在做什么?”步挽意脱口问道。
瞿随恩没有回答。
被锁住的人身上,火光已经烧透了衣料。
卖香烛的妇人刚要惨叫,金链便从她腰间骤然收紧,站在茶棚下的灰衣伙计拔出短刀,身体却在刀锋出鞘以前被金光裹住,各处人影同时一晃,轮廓在火中迅速缩小、破碎。
“扑啦!”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只只扑翅的鸟。
灰雀撞翻香烛,白颈鸽从茶棚下窜出,还有几只黑羽小鸟贴着地面冲过伏倒的人群。
金链卷住活人的一刻,人便消失了,早先盘旋在屋檐与高空的鸟群也在同一瞬少了一大片。
金链向上一提,礼场里的鸟齐齐冲上天空。
它们飞过彩台,穿过钦天监长幡之间的空隙,身上那一点来不及熄灭的红光忽然亮到了极处。
天空接连炸开火花。
砰!
砰砰——
红、金与青白的光团在白日里一朵接一朵盛开,细碎火星拖着长尾落下,又在碰到屋檐以前消散。
那场面真像大典安排的烟火。
直到此刻,前排百姓才反应过来。
“啊——!!”
尖叫从一处炸开,顷刻传遍整条长街。
有人爬起来便跑,有人还伏在地上,被迎面冲来的人踩住衣摆,母亲抱起孩子,摊贩撞翻货担,方才挤得越近的人此刻越想往外冲。
东侧绳栏向外猛地一斜,几名衙役拼命撑住木桩,仍挡不住后方成片压来的身体。
“快跑!”
一道女声从人群靠前处响起。
辛照夜掀掉头上的粗布巾,从两个奔逃的百姓之间挤出来。
她先将一个愣在原地的男孩推回父亲怀里,随即跃上一只翻倒的水桶,朝四周厉声大喝。
“别往中间挤!带着孩子的走两边,快!”
瞿随恩也在同一刻沉声道:“步挽意,放开。”
“现在更危险。”
“我不去台上,”瞿随恩盯着已经开始倾倒的绳栏,“再不放开,要死人了。”
步挽意迟疑一瞬,还是松开了瞿随恩的手腕,后方恰有人被人潮挤得撞了过来,她反手托住瞿随恩的腰,一把将人举上了路边石槽。
瞿随恩顾不上计较,拔刀劈断西侧围绳。
“所有弓手把兵器放低!”她站在高处喝道,“西边茶棚已经清空,从那里走!东侧贴墙,不许挤中央道!先扶地上的人,谁敢回头捡东西便把他连摊子一起扔出去!”
她的声音压不过满场尖叫,附近弓手却全听见了。
有人跟着割断围绳,有人踢开空筐,把尚未起身的百姓从脚边拖起来。
先前挪走茶桌与器具车的两条路终于显出作用,人流虽然依旧混乱,总算没有在窄口挤成一堵动不了的墙。
辛照夜也在另一侧引着百姓向外,她回头看向彩台,正好与瞿随恩隔着人群对视一眼。
金眼男子已经踏碎焦黑木板,第二次冲向祭坛,明雒没有再放火,只将掌心朝下一压。
男子的身体在半空骤然一沉,如同被一柄大锤杂种了一般,瞬间飞过了高台,重重砸进辛照夜面前的空地。
“呯!”
碎砖裹着泥土花屑一同冲上半空。
他从烟尘中单膝跪地,右手撑在辛照夜身前。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随即被他一口喷在砖缝之间。
“好。”
台上,明雒看着金眼男子。
“好。”
目光又移向仍在彩台上旋身的沈永。
“好。”
最后一声落下,她满头赤发已经扬到了身后。
祭坛铜炉里的火焰朝她掌心弯折,街边灯笼、炉灶与香烛中所有能够看见的火光也同时向北倾斜。
她正要落下那只手。
天空忽然暗了。
察觉到异样的明雒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影,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最初只是一条横贯南北的阴影。
它从礼场上方掠过,遮住彩台,又沿着房脊与长街飞快推向远处。
逃跑的百姓以为云层压了下来,纷纷在奔跑中抬头,可天上仍有日光,也看不见一片云。
一轴巨卷横悬在照陵府上空,乌黑轴首缠着暗金云气。
卷纸自轴下无声铺展,先遮住半边天空,继而越过视野所及的屋脊。
纸面仿佛近在头顶,底缘却一直伸向城墙之外,群鸟掠过其下,小得只剩浮尘般的黑点。
钦天监长幡全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压向地面。
明雒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彩台上,金链从沈永袖中缓缓垂落,链尾贴过木板,发出细微的刮擦声,那张画过舞妆的脸朝向天空,瞿随恩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
卷纸中央渗出一滴墨。
墨色没有向下坠落,反而沿纸面自行游走。
横竖撇捺如黑蛇般蜿蜒铺开,转眼凝成四个压住半边天的大字。
【欃枪大谳】*
这不是悬命。
瞿随恩见过天罡地煞的纸帖,无论纸墨如何变化,那些东西总会把受命人写在开头,最后列明赏赐与时限。
眼前巨卷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也没有写把任务交给谁。
它写给照陵城中每一个抬头的人。
标题下方,一个个大字显现了出来。
【维照陵之郭,今为赤圜。凡厥有生,自兹咸縻于内,毋逾疆鄙】
长街上的喧闹低了一瞬。
【天罡、地煞,迨其存者止于十,天扃乃辟,四达乃通】
瞿随恩的手指在刀柄上一点点收紧。
【未及其数,虽飞遁潜形、易貌匿名,罔有攸越】
最后一个字落定,卷轴两端同时亮起红光。
一道波纹从纸面中央荡开。
它最初只有浅浅一环,越过卷轴边缘以后却迅速扩张,顷刻扫过礼场与长街。
红光穿过屋瓦,墙壁与人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瞿随恩只觉胸口一凉,像有一枚冰冷印记透过血肉,又在背后离开。
波纹仍向远处奔去。
赤纹越过两侧屋脊,顷刻爬上远处城楼,更远处被层叠屋舍遮住,瞿随恩只看见半城檐瓦同时映红。
紧接着,澄明天色被一层半透明血光浸透,蓝天像罩进巨大的红琉璃碗,连午后的太阳都只剩一轮暗淡白影。
几只飞得最高的白鸽受惊向城外冲去。
它们飞到西天某处,身前忽然荡开一圈细纹。
鸟身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翻滚着弹回城内,羽毛纷纷落下,稍低处的群鸟也被气流压回,惊慌盘旋在红色天幕之下。
封住的不只是四面城门。
整座照陵府城都被扣在了里面。
“这写的什么?”步挽意仰得脖子发酸,摇头晃脑地问道,“什么十个?”
瞿随恩还没有回答,卷上的墨字已经开始融化。
先前几行被纸面缓缓吸回,只剩【欃枪大谳】四字高悬不动。
紧接着,第二段文字从标题下方重新落出。
字体比方才更大,也更浓,每写成一字,照陵上空便传来一声像钟又像鼓的沉响。
【照陵之内,天罡、地煞,见存凡七十有三】
七十三。
礼场里仍伏着的人群中,有几颗脑袋猛然抬起。
瞿随恩也终于知道,三日搜查为何始终拼不出完整名册。
官府查到的人还不足这个数目的一半,更多天罡地煞早已借着流民、商队与百戏混入照陵,有人甚至从头到尾没有接近过县衙的视线。
墨迹继续向下延伸。
【限以三日,漏尽复校,其数必合三十有六】
【或赢或绌,每差一名,殒照陵编氓百口;差数若干,杀数百倍,少长无贷】
步挽意皱起眉,骂骂咧咧道:“他妈的,写的什么狗屁,赢什么?谁欠谁钱?”
瞿随恩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心中把两个数字相减了一遍。
七十三。
三十六。
差三十七人。
卷上的最后几行也显现出来。
【三十有六,惟三日之程;赤圜之解,仍俟其十】
【前受之契,各循其文,不寝不夺;本谳冠之,并行无废】
轰——
标题周围燃起一圈暗红火焰。卷纸没有烧毁,那些墨字却被火光照得像一行行刚刚凝固的血。
“到底什么意思?”步挽意催道。
瞿随恩望着礼场里的百姓。
有人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抱着孩子挤向出口,有人跪在原处,努力辨认天上艰涩的字句。
陆旋已经走下看台,礼剑不知何时拔在手中,他没有再冲向沈永,只隔着混乱彩台望向她腹部,脸色难看得吓人。
明雒也在读那张卷轴,她的一头红发已经重新变回了黑色。
这场钦天礼原本是她为天罡地煞准备的网,现在,另一张更大的网落了下来,把设网的人与猎物一同罩在照陵。
“整座城被封了,”瞿随恩说道,“里面所有活物都出不去,天罡地煞最终只剩十人,封禁才会解开。”
步挽意的神色僵了一下。
“那三十六呢?”
“是第一道限期,城中共有七十三名天罡地煞,三日后必须正好剩三十六名,多一个,杀一百个百姓,少一个,也杀一百名,相差多少,便取百倍的人命。”
步挽意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杀多了也算?”
“算。”
“也就是说……”她的嘴唇无声动了几下,声音低了下去,“这三天里,天罡地煞的人得死三十七个?”
“一个不能少,也不能多。”
“到了三十六就会放人吗?”
“不会,”瞿随恩抬头看向第一段文字消失的位置,“三十六只管三日以后的那次清点,清点过后还要继续死人,直到只剩十个,城才会开。”
步挽意彻底没了声音。
她方才还在替天英星辩解,说南市被炸死的那些天罡地煞都是咎由自取,此刻再看礼场各处,她才明白了些许天威星这个名号压在自己身上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们之前拿到的悬命呢?”
“照常生效,”瞿随恩道,“最后那几句写得很清楚,这道大谳压在所有悬命之上,却不会替任何人撤掉原来的任务。”
步挽意下意识抓住了瞿随恩的胳膊。
“百倍的人命,它要杀哪些百姓?”
瞿随恩看着她。
“没写。”
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终于变了。
瞿随恩低头时,正看见步挽意抓紧自己的手臂,那双能扛住爆炸的手,竟第一次收得没有分寸。
大谳若不挑人,她自然也在照陵被圈住的活人之列,步挽意挡得住刀火,却未必挡得住天上落下的一条规矩,更何况谁都不知道,在这个毫无灵气的地方,是什么方法能做出如此景象的!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从近处传来。
瞿随恩循声低头。
方才一直跪在绳栏旁的货郎抬起了脸。
他身边跪着一个卖药材的中年人,瞿随恩记得,百戏开始前,两人还共用过一只水碗。
此刻货郎先看天上的七十三,又看向身旁人的后颈,右手悄悄探进担子底下,抽出一截乌黑短刃。
卖药人几乎同时转身。
“地损星。”他咬牙吐出一个名号。
货郎没有回答,短刃已经刺向他的喉咙。
卖药人向后翻滚,抓起地上一把祭礼撒落的谷壳迎面扬去,谷壳在半空变成数十枚薄亮铁叶,贴着货郎面门旋过。
货郎左臂护住眼睛,右手顺势压低,短刃从飞旋铁叶下方钻过,狠狠没入卖药人胸口。
“嗤!”
一枚铁叶也从他臂弯漏过,切进颈侧。
两股温热鲜血同时喷开,溅在一名尚未起身的孩子脸上。
货郎还保持着姿势,喉间却只剩漏风般的气音,他晃了一下,仰面倒进散落的货物里,再也没有起来。
孩子呆了一下,放声大哭。
附近百姓才刚从台前火光中逃开,又惊恐地向两侧散去。
更多原本随众跪下的人也抬起头来,他们看向身边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神在短短几息之间全变了。
三日必须死三十七人。
第一条命已经从七十三里减了下去。
先动手,至少还能挑谁去死,等到最后,自己便可能成为旁人拿来凑数的那条命。
祭坛之上,明雒放下停在半空的手。
“钧天司听令。”
她的声音越过哭喊与奔跑,冷冷落向整座礼场。
“封住街口,见天罡地煞,能缚则缚,胆敢拒捕,格杀勿论!”
两名红衣侍卫从高台跃下。
沉重袍摆在半空张开,像两片从天而降的血色城墙。
其中一人落在货郎与卖药人之间,地面瞬间随双脚轰然凹陷。
宽袖横扫而过,卖药人与货郎的尸身一同飞了出去,另一人直扑彩台,沿途所有火光都向他身侧聚拢。
监吏拔刀出鞘,从主坛两边压向人群。
礼场之外也传来号角,远处城门方向先响了一声,坊墙与县衙附近随即接连回应,显然钦天监早已把人手布在照陵各处。
红色天幕之下,不知还有多少藏住身份的人在同一刻听见了动静。
金眼男子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辛照夜没有扶他,只挡在奔逃百姓与他之间,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上的明雒。
陆旋握着礼剑,朝沈永迈出一步。
沈永却先抬起了手。
一根金链从彩台上飞出,缠住被火柱烧断的横梁。
横梁正要向人群砸落,被她隔空一扯,轰然倒向空着的台后,她随即收回金链,绯红长袖从手腕滑落,掩住了链光。
夜枕梦的目光停在天空。
【欃枪大谳】的火焰倒映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她似乎也在计算七十三、三十六与十,却没有露出惊慌,片刻后,她越过混乱的人群,再一次看向瞿随恩。
两人的目光隔着红天、火光与奔逃的百姓撞在一起。
她的唇角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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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欃枪大谳】:
欃枪(chán chēng):古代星占名词,指彗星、妖星。 古天文观念:欃枪出现 = 兵戈、灾乱、奸邪作乱、天下有变的凶兆。《史记・天官书》:“欃枪,彗星之属,主兵。”
谳(yàn):审判、断狱、定案、勘问大案。特指对重案、要案进行审讯、定罪、覆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