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川!!”
屋顶上的男人浑身一僵,猛地回过了头。
天暴星看清辛照夜以后,脸色明显变了,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猛地一脚蹬碎檐角,朝着另一排屋舍冲了出去!
“卫川,你给我站住!”
辛照夜一把甩开身边的弓手,踩着墙边木桶就扑了上去!
“辛照夜!”沈永这一声已经带上了极重的怒意。
辛照夜却连头都没有回,她胸前的纳息珏猛地亮了起来,二十道亮纹一下子灭了好几道!
大量灵息被她胡乱灌进双腿,她一脚蹬碎墙头,整个人直接跃上了屋檐!
沈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步挽意!里面的人全都拿下,一个也不准放跑!”
话音还没有落下,金色细链已经从她袖中轰然飞了出去!
“哗啦啦——!”
辛照夜才往前跑出几步,徽纆贴着墙面一路疾窜,眨眼之间就追上了辛照夜!
一层层金链猛地收拢,把她整个人缠住了!
“放开我!”辛照夜奋力挣扎,脚下的瓦片被蹬得咔嚓乱响。
沈永五指狠狠往后一收!
“砰!!”
辛照夜被她硬生生地从屋檐上拽了下来,重重摔进墙边一堆废弃的草席里。
灰尘“噗”地炸开了一大团,她刚想翻身,沈永已经一步跨了上去,抬膝压住她的腰,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你疯了吗?!”
“卫川要跑了!你先放开我!”
“他跑了还能再找!我答应教你东西,不是要站在后面看着你去死!你一声不吭就敢往前冲,前面要是埋着弩手呢?要是屋顶下面全是火药呢?!”
“我认识他!”
“认识谁也不行!辛照夜,给我停下!”
沈永五指再次收紧,徽纆上的金光顿时亮得刺眼!
一层金光顺着锁链猛地撞进辛照夜的身体里,像是要直接扣住她的魂魄。
可它才刚刚往里一探,就突然从什么东西上滑开了,紧接着又“铮”的一声反震了回来!
辛照夜肩背上的几枚链环也跟着松开了一点。
沈永不信邪,再次催动徽纆,金光却又一次滑了过去,怎么也扣不住真正该扣住的地方。
她已经把辛照夜的衣服,手腕和双腿全都缠得结结实实,却始终锁不死她这个人。
辛照夜咬紧牙,膝盖死死顶住地面,竟然把脚踝上的徽纆硬生生撑开了一寸!
沈永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辛照夜不是你的真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放开我!”
“你连名字都是假的,还敢一句话不说就让我陪着你送命?!”
“他是卫川!”辛照夜急得眼睛都红了,仍在她身下拼命挣扎着,“天暴星就是卫川!!他是我父亲以前的部将!我从小就认识他!你听见没有?!”
沈永按在她肩头的手突然停住了。
“你父亲……以前的部将?”
她显然没有料到会听见这个答案,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连按在辛照夜肩头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脚店里面也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官府的人!”
“先冲前门!”
“把门口那个白头发的撞开!”
伴随着几声怒吼,紧闭的前门猛地向外鼓起。
步挽意刚刚转过身,整扇门板已经从里面轰然飞了出来!
“砰——!”
厚重的木门裹着大量碎屑和灰尘,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身上!
“咔嚓!!”
门板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
一半擦着步挽意的左肩飞出去,撞翻了街边的空摊架,另一半在她胸前炸成了大片木屑,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
步挽意仍然站在原处。
她别说后退了,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灰尘刚刚漫起来,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又从里面顶了出来!
持棍的壮汉弓着腰,把全身的力气都压进了铁棍里,双脚蹬住地面,正面撞上了步挽意的小腹!
“咚!!”
巨响震得门框上面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壮汉憋得脖子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他嘴里发出一阵低吼,鞋底在地面上疯狂打滑,地面都被蹬出了两道发白的擦痕。
步挽意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身上的铁棍,“你还要推多久?”她问。
壮汉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薛沉沙躲在瞿随恩后面,立刻叫道:“地佐星的力气很大!要小心了!”
瞿随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你应该早点说。”
“这不说了吗!而且我以为天威星看得出来!”
步挽意已经抬起一只手,随意抓住了那根铁棍。
“过来吧你!”
她只往怀里轻轻一扯,地佐星就连人带棍扑了过来,步挽意直接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地佐星的身体刚刚越过门槛,藏在下面的门神钱也“叮”地弹了起来!
赤红色细线一下子缠住了他的脚踝,可步挽意拉得实在太快,他的两只脚早就已经离开了地面,这道本该把人绊倒的红线反而只把他拽得在半空转了半圈。
“砰!!”
地佐星双脚当场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折了起来。
他嘴巴张得老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挤出来,腰带已经被步挽意一把抓住。
呼——!
地佐星横着飞回店里,接连撞翻了几张桌子,最后一头栽进柜台后面,只剩两条腿还在外面抽动。
门槛下的铜钱也在这一息结束以后“咔嚓”碎开,随即消失。
楼上的符箓也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一道火光沿着栏杆疾速卷来,后面还裹着大片铁蒺藜和灰黑色毒烟!
“轰!!”
火焰、暗器和烟雾一股脑砸在了步挽意身上。
气浪猛地冲过长街,把街边的酒旗吹得猎猎乱响,铁蒺藜打中她的肩颈和胸口,发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叮叮当当”声,随后又像下雨一样落到了脚边。
烟火里面,步挽意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她重新睁眼的时候,头顶已经多出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地镇星从二楼栏杆上一跃而下,双手抱着一柄八棱铜锤,借着下坠的力气朝她头顶砸了下来!
“死吧!!”
呜——!
铜锤压着狂风轰然落下!
步挽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铛——!!”
步挽意单手托住了锤面。
八棱铜锤离她的头顶只剩几寸,却再也压不下去一点。
地镇星的双手还扣在锤柄上,可步挽意托着锤面的那只手正在不断向上抬,竟然连他也一起托得双脚离地!
地镇星两条腿不停乱蹬,脸也迅速涨成了猪肝色,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铜锤依然被那只手稳稳地托在半空中。
步挽意看了他一会儿,“你们是不是觉得一起上就会有点用?”
下一刻,锤面猛地向上一顶!地镇星两条手臂同时被震得发麻,虎口也一下子裂开了。
步挽意的手腕向外一翻!
“呼啦——!”
地镇星连同铜锤一起在半空转过一圈,紧接着就被她狠狠掼向了店里的立柱!
“轰!!”
整根柱子都被撞得剧烈一晃,屋顶上的灰尘大片落下,地镇星贴着柱子滑到地面,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店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分头走!”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撞向了后门,一个翻过二楼栏杆。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脚店顿时乱成了一团,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也噼里啪啦地摔了满地。
地文星一脚踹开后门,半个身体才探出去,门槛下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钱鸣响。
“叮——!”
方孔铜钱猛地弹了起来!
一道赤红色的细线贴着门框横扫过去,一下就缠住了地文星的脚踝,他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横着飞出了门外!
“砰!”
他的后脑勺重重撞上了院里的泔水桶,整个人连头带肩栽进了馊水里面。那枚门神钱也在同一刻“咔嚓”裂开,红光迅速熄灭。
二楼东窗那边也几乎同时响起了一声铜鸣。
地空星才跨过窗框,赤线就从下面弹起,缠住了他的脚腕!
他的上半身已经扑到外面,双腿却被猛地拽了回来,整个人顿时倒挂在窗外,两只手胡乱挥舞着。
“这是什么东西?!先把我拉上去!”
这一息还没有过去,步挽意已经弯腰抓起了地镇星掉下来的铜锤,抡圆以后就朝二楼甩了过去!
“呼——砰!!”
铜锤擦着地空星的耳边飞过,重重砸进了窗框!
门神钱刚好“咔嚓”一声裂开,赤线立刻消失,半边窗户也在同一刻垮了下来。
地空星被大片碎木和瓦片裹着摔回店里,滚了几圈,正好停在瞿随恩脚边。
瞿随恩一步踩住他的手腕,弯腰夺下短刀,“绑了!”
几名弓手立刻扑上来,把地空星的双臂反拧到身后。
先前掉进泔水桶的地文星也终于爬了起来。
他头上顶着两片烂菜叶,才刚刚在后院站稳,就看见守在院墙下的弓手已经张开了弓,身后的步挽意也正慢慢转过头。
地文星沉默了一下,很识时务地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步挽意没有管他愿不愿意投降,抓住他的后领,照样把人扔了回去。
“绳子!”
弓手们早就准备好了,人只要飞过来,他们就立刻一拥而上,先卸掉兵器,再反拧双臂,把绳子从肩膀一直缠到脚踝。
没过多久,地佐星、地文星、地镇星与地空星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步挽意又下到酒窖,把窄木门下面那枚没有触发的门神钱抠了出来。
步挽意拍了拍袖口上面的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摊开了手,她的手心忽然亮了起来。
几行赤字飞快闪过。
“添了七功?”她的眉毛顿时拧了起来,“感觉有点少啊,是我下手太轻了吗?”
瞿随恩看不见赤箓上的字,却能够看见她身上骤然亮起的红光。
“伤人本来就会添功。”她说道。
“可也太少了吧!”
薛沉沙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脸皮已经抽了好几回,他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步挽意身上,悄悄往街角挪了半步。
瞿随恩头也不回地把押绳一扯。
“啪!”
薛沉沙当场仰面摔了回去。
“我没跑!”他立刻解释,“我就是觉得这里灰太大,想换个地方喘气!”
步挽意抬脚踢了踢地佐星的鞋底,“人齐了吗?”
瞿随恩依次看了过去。
四个人,一个也没有少,她又看向被押绳拴在手里的薛沉沙。
这个地暗星确实很有当带路人的本事。
凡是他认识的,今天算是让官府一网打尽了。
……
县衙西偏院里,陆旋刚刚换过药。
褚隐舟把最后一层药布压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稍微松开眉头。
“这帖药晚上再喝,千万别和前面那副混在一起,参军大人这几天也尽量少下床,外面就算又炸翻天了,也先让别人过去看。”
陆旋靠在榻上,看了她一眼,“褚大夫这句话,说得倒很有经验。”
“那当然,我是大夫嘛,”褚隐舟把剩下的药塞回箱子里面,抱起来以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了,外面已经炸过那么多回了,您还每一次都要往最前面凑,真出了什么事情,最后忙得脚不沾地的还不是我……”
姚玥双坐在一旁,捂着嘴轻轻笑了笑。
她替陆旋把被角往上理好,这才陪着褚隐舟一起走出了偏房。
廊下的灯笼正在风里轻轻摇晃。
褚隐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时辰。
她出门前塞给瞿随恩的药囊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如今差不多快要散尽药性了。
瞿随恩还没有回来。
明明走的时候,连她那句“早点回来”都没有回。
褚隐舟想到这里,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抿了起来,她抱紧药箱,正想问问姚玥双知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脑子里却又忽然冒出了沈永先前的样子。
还有姚玥双当时那个怎么也压不住的眼神。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往姚玥双身边凑了凑。
“陆夫人,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你之前看沈少侠的时候,是不是……”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院子。
声音其实不大,褚隐舟后面的话却一下子断了。
那是一块县衙弓手随身佩戴的木牌。
木牌弹了两下,慢慢滚进了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
褚隐舟这才发现,整个院子安静得有些吓人。
刚才还在前院走动的差役没有了声音,穿堂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把两扇门板吹得“吱呀——吱呀——”来回晃动。
姚玥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一把抓住褚隐舟的手腕,低声道:“回屋。”
褚隐舟还没有来得及转身,院子正中央就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听起来就像是那个人的喉咙快要被掐断了。
“嗬……嗬……”
一个弓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双脚离地足足有一尺多高,正在胡乱蹬动着。
背后的弓已经断了,箭袋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侧,两只手拼命掰着扣在自己头顶的五根手指,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捏住他的那个人就站在院子中央。
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灯笼里摇晃的火光从他的侧脸扫过去,最后全部沉进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
褚隐舟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就猛地竖了起来。
天雄星!
姚玥双用力把她往身后拉了一下。
褚隐舟踉跄着退了半步,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目光却仍然下意识往院门外面扫了一圈。
瞿随恩没有回来。
她心里刚刚松下一点,又突然觉得这口气松得很不是滋味。
褚隐舟咽了一下口水,挣开姚玥双的手,从她身后挪了出来,她明明怕得腿都在发软,还是侧过身体,反过来把姚玥双挡在了自己身后。
“陆夫人,你、你先回屋,里面还有伤员。”
她说话时连牙齿都在轻轻发颤,自己却抱着药箱往院子另一边挪了一步,硬是把那双金色眼睛从陆旋的房门前引开了一些。
天雄星果然跟着她转过了脸,金色瞳孔越过摇晃的灯火,牢牢落在了褚隐舟身上。
“地魁星。”
“哐当——!”
褚隐舟手里的药箱重重砸在了脚边。
“我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