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夜枕梦反手揽住辛照夜的腰,不顾她的惊呼,直接把人带出了典当铺。
门外风声一起,两个人同时离开地面。
辛照夜眼睁睁看着一排排屋檐从脚下退开,下意识抱住夜枕梦的肩膀,几根金色细链“唰唰”射向两侧屋檐,绷紧以后又猛地向前一荡,带着她们越过窄巷,落上了对面屋顶。
“不是回县衙吗?”
“谁说要回县衙?”
夜枕梦脚下没有停,徽纆一路攀住屋脊,牵着两个人朝城西疾掠,辛照夜几次想自己落地,都被缠在腰上的金链拽了回来,最后只能半挂在她身侧,被她牢牢抱着往前走。
“那褚隐舟和陆夫人怎么办?”辛照夜急道,“你刚才不是说她们被天雄星掳走了吗?”
“她们没事,别想这些了。”
夜枕梦胸前那缕金光始终没有熄灭,两道微弱的回响沿着徽纆断断续续传来。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事,你……”辛照夜挣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夜枕梦,“你知情?”
夜枕梦忽然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擦过辛照夜耳边,“你要是肯老实抱紧一点,我就告诉你。”
辛照夜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死死勾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正抓在她胸前。
位置实在算不上规矩。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把手往上挪。
夜枕梦却低低笑了一声,手臂忽然向上一托,辛照夜整个人都被她抱高了一些,原本只是环在腰侧的双腿也被迫夹紧,彻底挂进了她怀里。
“现在知道害羞了?”
“是你非要这样抱!”
“我也可以松手。”
“你敢!”
辛照夜嘴上凶得厉害,双臂却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越过最后一道坊墙,落进一处荒废的香料栈后院。
这里离县衙已经很远,满院都是齐腰深的枯草,几座仓房也被封条贴得严严实实,只有北墙下面留下了一扇被木柴挡住的小门。
夜枕梦抱着辛照夜走过去,一脚踢开那堆朽木。
“哗啦——!”
木柴滚得到处都是,后面的门板却没有跟着露出来,那只是一面刷成门板颜色的石墙。
辛照夜刚要开口,夜枕梦已经牵出一根徽纆,沿着石缝探了进去,金链在墙后绕过几圈,忽然扣住了什么东西。
她向后一扯!
“咔嚓!”
石墙向内退开半尺,紧接着贴着地面缓缓滑向一旁,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潮湿的冷气一下涌了出来。
辛照夜偏头听了听,“……她们在下面?”
“还要再往下,”夜枕梦说道,“这里是上层密室。”
“你以前来过?”
“嗯,来过。”
辛照夜皱了皱眉,“你……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你什么时候……”
“比你想的早,你想听吗?”
夜枕梦显然不打算继续解释,她抱着辛照夜走下石阶,身后的石墙又在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
“想听的话,就要交换哦。”
密室比外面看起来干净得多,角落里放着几只封好的水瓮,桌面没有多少积灰,靠墙还摆着一张铺过软褥的矮榻。
墙上的灯盏只剩小半截蜡,火光却很稳,说明下面另有通风的地方。
夜枕梦终于把辛照夜放了下来。
辛照夜双脚刚一落地,立刻就要往通向下层的那扇门走,可她才迈出两步,身后的金链突然哗啦一响,直接从她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徽纆贴着衣摆向上一挑。
辛照夜猝不及防,整个人又被拽得倒退回来,一屁股坐到了矮榻上。
“你?!”
“她们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夜枕梦抬手按住心口,语气依然平静,“至少眼下比留在县衙安全。”
“你怎么知道?”
夜枕梦凝视着夜枕梦,“我为什么知道呢……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要说什么就要交换呢。”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以前的事吗,现在我怎么说……天雄星是不是也在这里?”辛照夜非常不满地扭动着腰肢,质问道。
“那倒没有,他还有其他事要做,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夜枕梦耸了耸肩,“现在说还是等会儿说?”
她说到最后,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辛照夜很快听出了不对,停下了挣扎,“你怎么了?”
“刚才连续动用灵力来着,”夜枕梦指尖从衣襟下压过,那道被明雒留下的红线正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发烫,“有些乱。”
“那你坐下……我,我帮你运气。”辛照夜低了低头,小声嘀咕道。
“普通运气太慢。”
辛照夜愣了一下。
夜枕梦朝她走了过去。
黑白相间的细线从沈永那张寻常面孔下面慢慢浮出,又沿着脖颈和衣领向下散开。
那层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皮相像被水打湿的纸,转眼裂成无数细密的丝线,一层层从她身上剥落下来,在辛照夜脚边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女孩。
沈永消失了。
灯火下面,只剩夜枕梦原本的模样。
黑发从肩后披落,随着脚步轻轻扫过腰间。
失去夜衔雪的遮掩以后,那身黑色长衣再也藏不住原本丰润的曲线。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步步走近,密室里本就不多的空气便像是被她慢慢挤热了。
辛照夜坐在榻边,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是问我,‘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吗?”夜枕梦停在她面前。
辛照夜耳根一下红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正是时候。”
“楼下还有——”
“那两个人只要有一点不对,我马上就会知道,”夜枕梦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辛照夜身侧,把她困在自己与矮榻之间,“我可是修士,至于你,答应过帮我运转灵气,对吧?”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辛照夜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说话时落下来的每一缕气息,那股熟悉的幽香也跟着压了下来,混在潮湿石室的冷气里,反而显得更加清楚。
“说是灵气,但是你其实一直在想,对吧,”夜枕梦偏过头看着辛照夜的侧脸,“从县衙的时候?”
“我是答应了……”辛照夜小声说道,“你,但是现在,你,我……”
夜枕梦指尖一松,缠在辛照夜身上的徽纆立刻滑落,哗啦啦地收回了夜枕梦掌心。
“门就在那边,”夜枕梦说道,“你现在要走,我不拦你哦。”
辛照夜没有动。
夜枕梦等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又伸手碰到她的下颌,拇指沿着脸侧轻轻向上,摸过微微发烫的耳垂,最后停在辛照夜唇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辛照夜不是你的真名,”夜枕梦的声音低了下来,“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亲口说给我听。”
辛照夜抬起脸,和夜枕梦对视着,瞳孔缓缓放大了,“你就不怕我一直骗你?”
“无所谓,”夜枕梦回答得很干脆,“我相信你。”
她的拇指轻轻压过辛照夜的下唇。
“你把你给了我,已经够我相信一阵了。”
辛照夜安静了很久。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夜枕梦的衣领,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用力拉了下来!
两个人的嘴唇重重撞到了一起。
辛照夜的动作生疏,只知道紧紧搂住她的脖颈,笨拙地含住她的唇瓣。
那一点迟疑很快被夜枕梦接了过去,原本还算温柔的亲吻一下变得强势起来。
辛照夜被亲得向后倒去。
夜枕梦手臂一揽,直接把她从榻边抱了起来!
“呀!”
辛照夜惊叫了一声,矮榻被两个人压得猛地一沉,床架几处榫卯同时发出“咯吱”声。
夜枕梦紧跟着压了上来。
长发倾泻而下,把两个人一起拢进一片温热的阴影里,辛照夜才刚喘过一口气,唇瓣便再度被她含住。
夜枕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沿着腰线向下,握住她的大腿,猛地向自己腰侧一提。
辛照夜半边身体都被带离了床榻,两条腿下意识缠了上去。
“咚!!”
夜枕梦膝盖撞上床板,震得墙边灯火狠狠一晃。
辛照夜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夜枕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最后问一次。”
辛照夜抱着她,没有出声。
“想好了吗,如果只是因为我漂亮,就下了这个决定,”夜枕梦贴着她的唇,一字一句问道,“代价是很重的,明白吗?”
辛照夜忽然在她唇上咬了一下,手向下探去,“你问了这么多遍,还要我怎么回答?明明是你——”
“我要你自己说。”
辛照夜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已经红得厉害。
“我愿意。”
与此同时,照陵县衙西偏院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瞿随恩押着几名犯人跨进后衙的时候,一名弓手正捂着额头,从月门里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瞿大人!”
那人半张脸都是血,跑得太急,脚下一绊,差点直接扑到瞿随恩身上。
“天雄星闯进西偏院,把褚大夫和陆夫人掳走了!”
瞿随恩的脚步猛地停住,“谁被掳走了?”
弓手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抖,“褚、褚大夫,还有陆夫人。”
“褚隐舟有没有受伤?”
“属下没有看清,天雄星把人抓起来以后,天伤星和忞姑娘马上就追了上去,现在已经出了西墙!”
瞿随恩松开押绳,转身便走。
那几名刚被抓回来的地煞险些以为机会来了,才朝旁边挪出半步,步挽意已经抬脚把最前面的一个踹回了墙边。
“老实待着!”
她把几根押绳一股脑儿塞给弓手,快步追向瞿随恩,可瞿随恩已经越过月门,直奔西偏院,走得太快,刀鞘接连撞过廊柱与栏杆,发出一串又急又重的声响。
西偏院比报信的人说得还要乱。
外墙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砖从院里一直滚到巷子中间。
两根断掉的廊柱横在地上,几名弓手或坐或躺,身上都带着伤,好在还有气。
陆旋披着外袍站在偏房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县令带着几名差役围在旁边,既不敢让他出去,又不敢真的伸手拦他。
瞿随恩连陆旋都顾不上招呼,径直踩过满地木屑,冲进了药房。
屋里没有褚隐舟,也没有血。
瞿随恩站在原地,胸口用力起伏了几次,才重新转过身。
“谁看见了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