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在褚隐舟面前停下脚步,“先别哭。”
褚隐舟不仅没停,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嘴里还堵着布团,发出来的只有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偏偏她想说的话实在太多,舌头隔着布团不停地动,两只眼睛也跟着拼命眨,一会儿看夜枕梦,一会儿看天雄星,恨不得只靠眼神把什么都写出来。
夜枕梦皱了皱眉,偏头转向天雄星,“搬把凳子。”
天雄星转身走了出去,褚隐舟顿时哭得一噎。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天雄星单手拎着一张矮凳回来,他把凳子放到褚隐舟面前,又往夜枕梦脚边推近了一些。
夜枕梦勾着脚碰了碰凳腿,确认位置以后,抬手一勾,一缕徽纆“唰”地从她指间飞出,卷住褚隐舟嘴里的布团向外一扯。
“啵!”
布团飞了出去,褚隐舟呛得连咳几声,才刚刚吸进一口完整的气,憋在喉咙里的话就一股脑儿全冲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先骗我说不杀我,又帮我假死,再让天雄星去县衙把我抓过来,肯定是因为你那道悬命快到时辰了,自己下不了手,才特意找了一个更厉害的——”
夜枕梦抬起一根手指。
褚隐舟立刻闭嘴。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夜枕梦没有说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说完了。”
夜枕梦这才坐下,她身上只披着一件极薄的黑色长裙。衣带显然系得很匆忙,松松拢在腰间,内里的束衣也没有穿。
她坐上矮凳时,胸口随着动作轻轻一晃,薄料沿着贴了下去,长发还有些潮湿,几缕黏在肩颈与锁骨之间。
褚隐舟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抬到了夜枕梦脸上。
可夜枕梦偏偏没有半点整理衣襟的意思,她向前伸开腿,另一条腿随意曲着,黑裙顺着腿面滑下去,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她坐得从容又散漫,仿佛这里不是关人的地下石室,而是她自己的寝殿。
褚隐舟的眼睛慢慢睁圆了。
夜枕梦身后的天雄星对此毫无反应,他等夜枕梦坐下后,已经转身走向石门。
“守着上面。”夜枕梦道。
天雄星点了一下头。
石门“咔哒”一声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夜枕梦、褚隐舟,以及姚玥双。
褚隐舟眼睁睁看着门关死,刚刚停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别急着给自己哭丧,”夜枕梦说道,“天雄星不是来杀你的。”
“那他把我打昏做什么?”
“你若是肯自己跟他走,他也不用打。”
“谁会跟着一个只会喊‘地魁星’的人走啊!”褚隐舟委屈得声音都抖了,“他当时那个样子,别说是我,我师父来了也得先往他身上扎几根针吧!”
“他不太会说话。”
“我看出来了!”
夜枕梦唇角动了一下。
褚隐舟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没有生气,胆子立刻大了少许,“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保护你。”
褚隐舟愣了愣,“什么?”
“他不爱开口,不过还好听得懂人说话,”夜枕梦摊开手掌,“刚才他先把悬命帖给我看过……天雄星的悬命,是让地魁星褚隐舟在一个月内没有性命之危。”
她顿了顿,又道:“和步挽意那道保护瞿随恩的悬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个人。”
褚隐舟张着嘴,半天没有出声。
夜枕梦等了一会儿,“听懂了吗?”
“听是听懂了……”褚隐舟艰难地说道,“可我本来就不是地魁星啊,那地魁星名字不是你们都说了,不是黄景元吗!我不是啊!”
“悬命上写的是你。”
“那真正的地魁星呢?”
“嗯……”夜枕梦按了按太阳穴,分析道,“我不知道,不过他大概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号被安在了你头上。”
“所以你收到悬命要杀我,另一个人收到悬命要保护我?”
“目前至少是这样。”夜枕梦耸肩道。
“不是,你的悬命还是杀我!”褚隐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看了看紧闭的石门,神情一下变得更加茫然,“你们到底谁听谁的啊?”
“谁也不听谁的,”夜枕梦道,“只是这个月里目标一样,他暂且算自己人。”
“那他前面为什么追着清河仙子打?”褚隐舟一下想了起来,“清河仙子明明还救过我!”
“不知道。”
褚隐舟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他是自己人吗??”
“自己人也不代表什么都要告诉我,”夜枕梦答得理直气壮,“保护你的悬命只能解释他为什么找你,解释不了他做过的所有事情,反正他和你锁死了,你要是好奇,那你以后就自己问。”
“不是不是,话说回来!你先前不是要杀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杀你?”
“你先前的悬命说了呀!”
“那张悬命已经结了,”夜枕梦轻轻嗤了一声,“可在结帖以前,天雄星手里已经有了保护你的悬命,一个让人杀,一个让人护,幕后的人摆明了想把你推到所有人眼前。”
“我若真打算杀你,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替你做一场假死,你知道你多有价值么?”
“你能骗过那个悬命?”褚隐舟惊呆了,“那你不是……”
“嘘——”夜枕梦翕动着嘴唇,让褚隐舟收声。
褚隐舟安静下来以后,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清楚。
最初只有夜枕梦身上常有的幽香,可褚隐舟常年配药,鼻子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多闻了一会儿,她很快从那股幽香下面分辨出一股被体温焐透的暖意。
褚隐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你闻什么?”
“没、没什么,咳咳!嗯。”
“哦……”夜枕梦故意拖长了这一声。
褚隐舟尴尬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只能赶紧把话题拽回去,“既然你和天雄星都不打算杀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绑到这里?你给我松开,我们一起回县衙不就好了?”
“现在那么多人都在那里,再加上你、我,还有天雄星,队伍不是越来越壮大了吗?”
“然后让钦天监把我们一网打尽?”
褚隐舟眨了眨眼,“可我们和官府已经合作了呀。”
“合作,不是把自己的脖子交到别人手里,我们又不是官府的狗,你这孩子出来这么久,这个道理都不懂?”夜枕梦抬起手,一根金色细链顺着她指尖垂落,在地面缓缓游过半圈,最后轻轻敲了一下褚隐舟的椅子腿。
“我们最初都把赤箓里的‘伐彼取命’理解成了猎杀天罡地煞的人,”夜枕梦说道,“杀一个人给二十功,伤人少些,悬命则另算,听着很清楚,对不对?”
“可榜上的数对不上,”褚隐舟连忙接道,“我记得,我当时就在县衙呢!我有好好听着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南坊那个被火烧伤的货郎?”
褚隐舟卡住了,“我……应该记得吗?”
“不记得也正常,”夜枕梦道,“货郎受伤的时候,放火的人先添了四功,人熬到午后才咽气,书吏一直盯着榜文,他死的那一刻,那人的功次却补了十六。”
褚隐舟脸上的那点窘迫慢慢消失了。
“四加十六……”
“正好二十,”夜枕梦说道,“同一件事只取最重,先前给了四功,人死以后就补足,没死就只记四功……后来还死过一个中毒的百姓,也是一样。”
褚隐舟听得后背发凉,“先前下的毒,过了那么久,还是会算回他头上?”
“所以……那个‘彼’,根本没有限定天罡地煞的人?”
“至少从现有证据看,普通百姓的命一样能换二十功。”
石室安静了一瞬。
褚隐舟喉咙动了动,“那共同杀人的呢?二十功大家分?”
“也不是。”
“怎么又不是?”
“清河仙子在染坊杀掉那几名地煞以后,她拿了功次,赤箓后来追记了先前的功数,天微星核对自己的细目,发现不对了,”夜枕梦道,“史皆尹拿了六十功。”
“帮忙的人还能另外得?”
“看来如此。”
褚隐舟越听,眉毛皱得越紧,“那榜上的数字岂不是不能直接拿来定罪?”
“嗯,终于问到要紧处了。”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不能。”夜枕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功次很高,可能是杀了很多人,也可能参与过几场围杀,功次不高,也不能证明手上干净,更麻烦的是,赤箓只告诉你数字,谁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事呢?”
“一功还会同时生出一缕灵气与一枚谳筹,谳筹花掉,榜上的功次却不会减少,所以一个人名次很高,也不代表他手里还剩多少能用的东西。”
褚隐舟立刻垮了脸,“又是不能看榜,又是不能看他买过什么,这榜挂着到底有什么用?”
“让所有人互相怀疑,”夜枕梦指间的金链向上一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褚隐舟的额头,“是不是很莫名其妙?要不是我和天雄星说好了合作,事情还得麻烦许多呢。”
“就是很莫名其妙啊,完全不知道谁干的这个事,有什么目的啊,”褚隐舟苦着脸,“想看你们打起来?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这就得问你师父了。”
“啊?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我说过了,你很有价值呢,谁都知道,”夜枕梦轻声道,“你是水镜先生的亲传,杀了你,碧水阁一定会追查,护住你,往后也能拿因为对你有恩,去碧水阁领个赏,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水镜先生出了名的好说话。”
夜枕梦向后一靠,凳脚在石面上轻轻响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可是水镜先生的人,我惹不起。”
褚隐舟听见最后几个字,微微扬了扬眉毛,“我就说嘛,我们碧水阁平时又不招惹别人,谁见了都得给几分——”
“我只是说不杀你,仅此而已,现在你得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了。”
“啊?”褚隐舟明显不满了,“为什么呀?”
“因为官府有问题。”
“瞿大人没有问题!”褚隐舟立刻说道。
夜枕梦安静了片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褚隐舟,直到褚隐舟非常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我说官府。”
“我只是觉得瞿大人值得相信。”
“嗯。”
“陆参军也不像坏人,清河仙子更不会害我,县衙里还有那么多弓手和差役,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躲在这里强吧?”
“你说得对,但是这衙门里不能因为里面有几个可信的人,就统统信任吧……你师父究竟怎么教你的……”
褚隐舟还想说话,夜枕梦已经抬手打断了她,“你觉得,少监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来照陵?”
“因为陆参军遇袭,还有天罡地煞齐聚……”
“少监刚说要把天罡地煞一网打尽,大谳就落在了钦天礼台上,城里七十三个人的星籍,它还能一个不差地认出来,你真觉得这些全是巧合?”
夜枕梦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在大燕,除了钦天监,除了朝廷,还能有谁做到这种事?”
褚隐舟越听,声音越小,“也可能只是幕后之人故意挑了这个时候嘛,说不定这里乱子越大那人就越开心呢。”
“当然可能,”夜枕梦道,“但更有可能的是这场大谳,本来就是官府与钦天监演给我们的戏。”
“可钦天监也被困在城里了。”
“演戏的人站在台上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都是局里的人,以身入局的故事你难道没听说过?”
“但是那个,那个瞿大人,”褚隐舟焦急道,“你知道吗,我听县衙里的人说过的,瞿大人以前就是钦天监的人,而且她和少监关系又不好!”
“所以我愿意同她合作,还有……”夜枕梦俯下身,双肘压在膝头,这个动作让胸前本就松散的薄料向下滑了一些,大片白皙肌肤落进灯光里,沉甸甸的弧度几乎把领口完全撑开。
她曲起的长腿跟着向外挪了半步,轻薄裙摆一下滑到了大腿根。
“你这孩子也是什么事都往外抖落,我突然觉得水镜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对的了。”
灯火沿着修长腿线一路落进裙下的阴影,眼看就要遮不住了,她本人却毫无整理的意思。
褚隐舟脑子里“轰”的一声,她猛地把脸转向旁边,连人带椅子都晃了一下,“什、什么事?我师父说了什么事??”
“你又怎么了?”夜枕梦看着褚隐舟莫名其妙地样子,问道。
“我、我在听!”
“听我说话,需要把脸拧到墙上?”
“这样听得清楚!”
夜枕梦懒得和她计较,接着说道:“我们现在与官府保持合作,是因为大家暂时都不希望百姓死,也都想把大谳弄清楚。”
“在弄清楚官府的底细以前,只能合作。”
“可你把我抓走,瞿大人会着急的。”
“这不是正好吗?”
褚隐舟一呆,“哪里好了?”
“她着急,才会离开县衙,离开了县衙,才有机会看看是谁盯着她,又是谁希望她永远留在少监的眼皮底下,对吧?”
褚隐舟立刻反应过来,“你拿我钓鱼啊?!”
“人又不是我让天雄星抓的。”
“那你还——”
“他只是先把你们带了出来,本来就是他的事,我只是建议他把人关在这里而已,”夜枕梦说道,“既然人已经离开县衙,难道还要特意送回那少监的眼皮底下?”
褚隐舟噎了噎,“所以你就顺手拿我设局?”
“我是在保护你。”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和天雄星打昏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会解释。”
“这也不能改变我现在还被绑着啊!我是个大夫,跑得再快能快到哪里去?而且我又不是不讲道理,你刚才那些猜测虽然有几分道理,可瞿大人明知道我会惹祸,还是一次次护着我,她肯定不会害我,瞿大人她……”
褚隐舟越说越快,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矮凳轻轻响了一声,夜枕梦慢慢站了起来。
薄薄的黑裙沿着修长身体垂落,她赤着脚踩过冰凉石面,走到褚隐舟跟前,脚步在离椅子半尺的位置停住。
褚隐舟还在往下说:“……所以你们都误会她了,瞿大人看起来凶,其实她很——呀!”
缠在椅腿上的金链轻轻一紧。
“啪。”
绑在褚隐舟右手腕上的绳结忽然松开了,粗绳顺着椅背滑下去,她一下子就恢复了自由,连自己都愣了愣。
“现在能动了,”夜枕梦说道,“不喜欢就推开我。”
“推开什么——呀!”
夜枕梦已经顺着她的声音抬起了脚。
最先落进褚隐舟眼里的是微微绷起的脚背,夜枕梦的脚生得修长,足尖窄而秀气,几根脚趾齐整地舒展开,趾甲透着天然的浅粉,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很淡的光。
温热的拇趾沿着脸颊缓缓上探,脚掌贴上她半边脸,几根脚趾松松搭住鬓角,将她按回椅背。
褚隐舟的手猛地抬起,停在离夜枕梦脚踝不到一寸的位置。
她明明只要再向前一点,就能把这只脚推开,可她的手指蜷了几下,愣是没有碰上去。
夜枕梦等了片刻,轻声问道:“不是让你推开吗?”
“我、我还没反应过来!”
“那你现在反应?”夜枕梦轻笑道。
褚隐舟憋得满脸通红,手掌在半空僵了许久,最后竟然一点点缩了回去。
夜枕梦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脚尖在褚隐舟的脸颊上碾了碾,“看来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呢。”
“谁说的!我是怕一推你,你恼羞成怒,把我脑袋踩扁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讲道理?”
“你现在还踩着我的脸呢!”
夜枕梦的脚趾稍微收紧,圆润的趾腹压过褚隐舟额角,又慢慢挪向眉尾。
趾腹贴上来时,夜枕梦身上那股幽香骤然近到鼻端,混着她身上尚未散尽的暖意,让褚隐舟好不容易接上的思路又乱成了一团。
她本能地并紧双膝,腰背也猛地绷直了。
薄薄的下裳绷在腰下,原本平整的衣料上忽然顶出一道不该有的起伏。
褚隐舟垂眼一瞥,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弓起身体,手忙脚乱地把衣摆往下拽,可她越是慌,那块衣料越是不听话,窸窸窣窣响个不停,连椅子都被带得“吱呀”一晃。
夜枕梦饶有兴致地看着褚隐舟的动作,意味不明地沉默了一会儿。
褚隐舟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咬着牙强调道:“我冷!”
“嗯,”夜枕梦答得很轻,“是有些地方挺冷的。”
“哪里都冷!”
“我也没说是哪里,你急什么?”
“我没急!”
夜枕梦把脚掌稍稍移开,把足跟抵在褚隐舟的胸膛上,足尖沿着下颌一勾,托住她的下巴,又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要不要我帮你?”夜枕梦问。
“不、不用!”
“我还没说帮你做什么。”
褚隐舟一下噎住了,她现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夜枕梦用趾尖托着她的下巴,“你以为我要帮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以为!”
“那你脸怎么这么烫?”
“阴阳失调!我是大夫,我说失调就是失调!”
夜枕梦只用脚趾轻轻拨开褚隐舟散落在脸侧的头发,然后把脚放了下来。
“那陆夫人呢?!”
夜枕梦正要坐回凳子,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我说陆夫人!”褚隐舟声音响得石室里全是回声,“你把我带走还能说是为了保护我,为什么要连陆夫人一起绑来?她又不是天罡地煞,也没有悬命在身上,陆参军现在肯定急坏了!”
“要的就是他着急。”
夜枕梦重新坐下,她这一次把双腿交叠起来,裙摆总算落得严实了些,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既然陆夫人已经被天雄星一起带了出来,她就是现成的谈判筹码,”夜枕梦说道,“陆旋把她当个宝似的,我得看看为了把她带回去,他愿意做到什么地步。”
“我不会伤她,问完该问的话,自然会把人送回去。”
褚隐舟急道:“陆参军身上还有伤!”
“有伤才更看得出他会怎么选。”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是。”
“……况且还有第二件事,”夜枕梦道,“我的悬命和她有关,有些话,我得亲自问她。”
褚隐舟越过夜枕梦的肩头,看了看姚玥双。
姚玥双躺在石柱旁边,侧着头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却一直没有吭声,她身上的衣裙没有多少凌乱,手腕上的绳结也避开了骨节,显然绑她的人并没有打算让她受伤。
褚隐舟迟疑道:“你的悬命……不会也是保护陆夫人一个月吧?”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夜枕梦没有回答,抬起刚才踩过褚隐舟的脚,脚跟搭在凳子边缘,几根细长脚趾在灯下缓缓舒展开,又轻轻蜷了一下。
“不过倒也差不多。”
褚隐舟刚刚恢复一点的脸色顿时又红了。
“你这孩子还挺可爱的,”夜枕梦带着一点气声问道,“要不要我把脚塞进你嘴里?”
“不不不不不……”褚隐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这个癖好,真没有,谢谢,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