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随恩右手已经扣住了天雄星的手腕。
那只拳头还贴在她的脸上,天雄星眼中的惊愕只停留了短短一瞬,手臂上的肌肉便猛地绷紧,准备把拳头抽回去。
瞿随恩却比他更快。
她五指向下一压,身体沿着天雄星的手臂向前一贴,左肩直接抵进他的腋下,随之狠狠一转!
咔!
天雄星的右臂顿时被拧到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
以他的力气,这种擒拿本来困不住他,可瞿随恩抓的不是一只静止的手,而是他刚刚倾尽全力打出去,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收回来的那股劲。
旧力还在向前,新力已经被她截在了肘间。
天雄星脚下“砰”地一声塌下去,他高大的身体竟然被瞿随恩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
“你还真敢打她!”
步挽意一声怒喝,苗刀在半空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照着天雄星的脖颈便横斩了过去!
呼——!
刀锋还没到,激荡的风已经割开了天雄星肩头的衣服!
瞿随恩没有松手,反而向后一撤,把天雄星整个人朝着那片刀光拖了过去。
高楼上的褚隐舟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跟着向前倾去,“她抓住天雄星了!步挽意的刀也到了,她们两个这是想把他的头直接——呀!”
夜枕梦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向下一沉。
褚隐舟后半句话当场变了调,双膝猛地并紧,险些把自己的腿都绞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重新引进经脉里的那点灵气更是晃晃悠悠,差点又被她一口气吹散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夜枕梦把她往怀里拖了拖,声音听起来居然还很正经,“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你还好意思问我?!”褚隐舟连回头都不敢,只能抓紧身前的徽纆,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你的手刚才明明还在我气海上,怎么突然就……”
她说不下去了。
夜枕梦的手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薄薄的衣料被她的手背顶起了一点,又随着她缓慢的动作轻轻起伏。
褚隐舟的腰背贴在她怀里,每一次想要躲开,那只手都会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突然就怎么样?”夜枕梦轻轻问道。
褚隐舟的脚趾一下蜷紧,鞋尖都跟着在瓦面上蹭了一下。
她憋了半晌,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只能红着脸重新望向远处,仿佛只要自己把战局看得足够认真,身后这个妖女便会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远处又传来“锵”的一声巨响!
天雄星在刀锋贴近颈侧以前猛地沉肩,左手从下方托住了步挽意的刀背。
他掌心与刀锋之间只隔着一层厚实的护腕,刀刃压进皮革,转眼便迸出了血。
可他终究把那一刀架住了。
“松手!”天雄星低喝一声,右臂陡然向外翻转。
瞿随恩扣着他的手腕,被那股蛮力带得袖口猎猎作响,脚下却一步也没有退。
她借势转到天雄星身侧,膝盖突然顶向他的腿弯,同时对步挽意喝道:“向下压!”
“用不着你教!”
步挽意两手同时压下刀柄,整个人都跟着向前倾去,硬是把天雄星刚刚撑起来的左臂重新压了回去!
砰!
天雄星单膝重重砸进了地面。
碎砖向四周飞溅,他的右臂还被瞿随恩拧在身后,左手则顶着距自己脖颈不到两寸的苗刀。
步挽意的力气大得惊人,刀锋一点点向下压,割开的不止是护腕,还有下面寸寸绷紧的皮肉。
“瞿随恩,退开!”步挽意咬着牙挤出一句,“我把他的手一并砍了!”
瞿随恩没有退。
她盯着天雄星后颈上微微鼓起的一条筋,忽然收紧手指:“还不到时候。”
“什么叫不到时候?!”
“他还没有用灵力。”
步挽意眼角狠狠一跳。
天雄星也抬起了头。
望火楼上,褚隐舟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天雄星被两个人按得跪进了地里。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嘴里却没忘了给身后的人解说:“瞿大人还没有松手,步挽意把刀压在他脖子旁边了,天雄星流血了,可是他好像……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嗯。”夜枕梦随口应了一声,“继续。”
褚隐舟的声音颤了一下:“继、继续什么?”
“继续说你看见的,”夜枕梦微微偏过头,唇边的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后的碎发,“我又看不见,褚大夫若是不肯好好讲,我只能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你现在难道没有在找事情做吗?!”褚隐舟急得回头瞪她,结果只看见沈永那张毫无自觉的脸。
夜枕梦的手停了一息。
褚隐舟还以为她终于知道收敛了,刚想松一口气,藏在衣下的那几根手指便换了个方向。
她整个肩背猛地一颤,尚未吐尽的那口气一下堵在喉咙里,眼睛都睁圆了。
夜枕梦从她骤然绷紧的身体里察觉到了答案,故作惊讶道:“不会从来没有人碰过吧?”
褚隐舟张着嘴,半天才挤出声音,“你、你管得着吗?”
“那你自己也不碰?”夜枕梦又问。
“我经常自己熬草药压着的!”褚隐舟差点咬到舌头,整个人都快被这几句话问熟了,“我有清心定神的方子,也会扎针,还会运功,你不要再动了!!你长得漂亮也、也、也……”
“也怎么样?”夜枕梦很有耐心地等着。
褚隐舟的气势顷刻间漏了个干净。
她支吾了许久,最终把脸转回去,小声挤出一句:“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夜枕梦在她耳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褚隐舟却觉得比夜枕梦手上的动作还要命。
夜枕梦没有追着那句话继续问,反而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到她肩上,又用指尖勾住她散落的一缕灰粉色头发,一圈一圈缠着玩。
“被喜欢的人弄,不应该高兴吗?”夜枕梦贴着她问,“你现在明明很高兴吧?”
“谁喜欢你了!!”褚隐舟差点从屋脊上弹起来。
金色细链哗啦一响,又把她稳稳拖回了原处。
她的衣摆被动作带得有些凌乱,褚隐舟慌忙伸手按住,脸上的神情又羞又恼,偏偏眼神还不敢从远处的瞿随恩身上移开。
夜枕梦捕捉到她那一下仓促的动作,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却很体贴地没有拆穿,只慢悠悠地提醒道:“褚大夫,你再只顾着我,下面可就要错过了。”
“明明是你一直——”
轰!
一声震响从远处传来,褚隐舟的话戛然而止。
天雄星跪下的那条腿骤然发力,深陷地面的膝盖硬生生从地面里拔了出来!
他没有借着瞿随恩扣住自己的力量猛地后仰,后脑直撞瞿随恩面门。
瞿随恩只把头向旁边偏了一点。
天雄星这一撞落空,重心也随之向后,瞿随恩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扣住他手腕的右手骤然向前一送,左手则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上半身朝步挽意的刀锋推了过去!
“砍!”
步挽意根本不需要第二声提醒。
她猛地撤开苗刀,刀锋拖着尖锐的破空声横扫而回!
这一回没有护腕,也没有手掌挡在中间,天雄星的脖颈被瞿随恩亲手送到了刀下,只差短短半尺便要血溅当场!
“终于逼到这一步了……”褚隐舟屏住呼吸,喃喃说道。
夜枕梦的手指也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听见了褚隐舟的话。
而是周围原本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忽然向远处塌陷了下去。
像有一张无形的大口张开,在极短的一瞬间,把附近几条街巷里才刚刚复苏的灵气全部吞进了同一个人的身体。
瓦缝里的尘土轻轻跳动,望火楼上的木柱也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
“来了。”
天雄星身上骤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
灵力直接灌进他的筋骨血肉,顺着那副强横至极的身躯轰然向外炸开!
轰隆!!!
苗刀最先被震开,刀身在巨力下居然弯了!
步挽意两脚死死踩着地面,还想顶着那股力量向前,脚下的砖石却已经像浪一样层层翻起!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暗金色的灵力沿着瞿随恩和天雄星的相接之处一层层冲过来,她的衣袖在瞬间炸裂,束起的头发也被狂风扯散了大半。
瞿随恩却没有立即松开,反而顶着那股冲击向前踏了一步,像是想把这股力量在自己身上多留一息,看清楚它究竟从何而来。
天雄星转过头,金色的双眼与她近在咫尺。
“放手。”他低声说道。
瞿随恩盯着他手臂上游走的暗金纹路,忽然问道:“苍梧山南边的人?”
天雄星瞳孔微微一缩。
就这一点变化,已经足够了。
瞿随恩立刻松手。
第二层气浪也在同一刻爆开!
砰!!
她的身体顿时横飞出去,撞断一根旗杆,又把街边半塌的木棚整个砸穿。
步挽意刚刚在半空中强行拧过身体,看见瞿随恩飞来,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接。
两人刚刚碰到一起,余波又狠狠拍在她们身上,带着她们一同撞进了后方堆满竹筐的铺面。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竹筐、木架与晒干的草叶全都埋了下来。
天雄星重新站直身体。
他脚下已经只剩下一个数丈宽的浅坑,身上的衣服被灵力撑开了数道裂口,肩头那道刀伤却在暗金色光芒里迅速止住了血。
他没有追击,只站在原地缓缓调息,胸膛的起伏比方才明显了许多。
望火楼上,狂风迟了一步扫过来。
木梁猛地一晃,瓦片哗啦啦滑落了好几块。
夜枕梦早已抬起另一只手,几道徽纆同时钉进左右梁柱,将她与褚隐舟牢牢固定在原处。
褚隐舟顾不上自己,拼命探头向那片倒塌的铺面望去:“瞿大人!瞿大人被震飞了!步挽意也被砸进去了,她们两个全被埋住了!”
夜枕梦安静地感受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灵力波动,随后才轻声说道:“终于用了。”
褚隐舟猛地回过头,她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夜枕梦等的根本就是这一刻。
“你是故意的?”她睁大眼睛,连先前的羞恼都暂时忘了,“天雄星为什么会来找瞿大人,是不是你安排的?你把我带到这里,也不是单纯让我看他们打架,你就是想看天雄星会什么,还想看瞿大人到底藏了什么,对不对?”
夜枕梦没有立即回答。
她收回钉在梁柱上的徽纆,手掌重新落到褚隐舟腰间,帮她把方才被震散的小周天一点点拢回来。
褚隐舟此时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喜欢吊人胃口,只能压住焦急等着。
远处的废墟忽然“哗啦”一声向外鼓起。
步挽意顶着满头草叶从里面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拎着瞿随恩的后领,脸色却黑得比衣服上的灰还难看。
“我就说不让你上!”步挽意把瞿随恩放到地上,回头一脚踹开压来的半截木梁,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接拳头没事,就什么都能接?那是灵力!灵力懂不懂?刚才那一下要是换个人,骨头都被震成粉了!”
瞿随恩抬手拨开落在肩上的竹篾,除了头发散乱了一些,身上竟然看不出明显的伤。
她先看了一眼空场中央的天雄星,才平静地答道:“所以我让你站在前面。”
“你他妈——”
“他用了灵力以后,右腰侧的下方气息会断一瞬,”瞿随恩直接截住了她的话,“那是他的罩门,或者至少是他这门功法运转不畅的地方,还有,他听见苍梧山时有反应,拳架却不完全出自苍梧,他后来又学过另一套东西。”
步挽意张了张嘴。
她满腔怒火被这几句话噎在胸口,喷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只能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你脑子有病吧!挨这么一下,就是为了看这些?”
“不挨也能看出来,”瞿随恩把被震裂的袖口往上卷了卷,“只是会慢一点。”
步挽意被气得笑出了声。
空场另一边,天雄星看见两个人重新从废墟里走出来,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下去。
他那一下已经没有多少保留,步挽意能够站起来并不奇怪,瞿随恩却同样毫发无损。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高楼上,褚隐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绷起脸追问:“她们没事,现在你该说了吧?”
“我该说什么?”夜枕梦含笑问道。
“瞿随恩!”褚隐舟急得在她怀里扭了一下,“你刚才一点都不担心她,还说自己果然没猜错,她到底是什么人?普通武官绝不可能用脸接住天雄星那一拳,更不可能从灵力爆发里爬起来,连血都没有吐一口。”
“她当然不是普通武官,”夜枕梦把褚隐舟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以前在钧天司,坐的是十二律中的蕤宾位。”
褚隐舟的身体一下僵住。
她身为水镜先生的亲传,自然知道钧天司是什么地方。
钦天监负责监察天下异事,钧天司便是它手里那把真正用来查案、拿人、镇压妖邪与修士的刀。
司中最核心的十二个席位以十二律为名,没有哪一个会交给寻常人。
“蕤宾?”褚隐舟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那个正在重新束发的女人,“可她现在只是照陵府的县尉,她要真是蕤宾,怎么会被在这里?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夜枕梦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钧天司追过的人那么多,总有人能活下来,活下来的人会说话,会留下卷宗,也会记住十二律各自办案的习惯。”
她稍稍停顿,听着远处瞿随恩与步挽意重新走上空场的脚步声,继续说道:“蕤宾经手过不少麻烦案子,她很擅长顺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追出一个人的来路,比起抓到多少修士,她似乎更在意卷宗上那些死者究竟姓甚名谁,这种习惯很难改,来到照陵府以后也一样。”
褚隐舟想起瞿随恩在爆炸废墟里一件件清点残肢的模样,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她离开钧天司的卷宗只剩下四个字,处置失当,”夜枕梦的声音仍然很轻,“前面发生过什么,牵涉过哪些人,被人挖得干干净净,一个坐过蕤宾位的人忽然被扔到照陵府做县尉,钧天司却一直空着那个位置,你觉得这像是一桩已经了结的事吗?”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瞿大人,就是因为这个?”褚隐舟终于听明白了,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对,”夜枕梦承认得很干脆,“我要知道钦天监究竟在做什么,也要知道钧天司与这场大谳有没有关系,瞿随恩从那里出来,她是最合适的第一步。”
“那天雄星呢?”
“只是好奇,”夜枕梦笑了笑,“我想知道那副身体究竟能撑到什么地步,现在看来,他藏的东西比我猜的还要多一点。”
褚隐舟沉默了几息。
楼下远处的空场里,步挽意已经重新横起苗刀。
瞿随恩站在她右后方,头发只来得及草草扎住,几缕发丝贴在颊侧。
天雄星身上的暗金光芒也还没有散去,三个人隔着满地碎石再次对峙起来。
褚隐舟抓着缠在自己腰间的徽纆,低声说道:“你拿瞿大人当成了查钦天监的门路。”
夜枕梦“嗯”了一声。
“你还安排天雄星来试她,”褚隐舟的声音更闷了,“明知道他们一旦动手,瞿大人可能会受伤,你还是躲在这里看着,她把你当成合作的人,你却一直在算计她。”
夜枕梦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满,却没有生气。
她的手从褚隐舟腰间慢慢向上,褚隐舟刚刚放松一点,那只手却只替她理了理被揉皱的里衣,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落了回去。
褚隐舟猛地吸了一口气,连指责都断了一拍:“你说话就说话,手能不能先拿出来?”
“不能,”夜枕梦回答得理直气壮,“这样你听得认真。”
“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认真听!”
“那你方才每一句倒都记得很清楚,”夜枕梦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她腰侧的一点软肉,感到褚隐舟整个人又是一颤,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褚大夫,你在县衙给陆旋配药,是不是也在利用他的病情证明自己的医术?”
“那怎么能一样?”褚隐舟立刻反驳,“我是为了救他!”
“瞿随恩让步挽意挡在前面,是不是在利用她的力气?”
“步挽意自己愿意保护她!”
“步挽意跟着瞿随恩,靠她完成悬命,县衙请你验尸治病,给你药材与容身之处,应聆聆让忞姑娘替她押人,忞姑娘也借着她找自己想找的东西。”
夜枕梦每说一句,指尖便轻轻点一下,给不够聪明的学生逐条列题,“人只要一起做事,就会借对方的手、对方的眼睛、对方的身份去到自己去不了的地方,若把这全叫利用,那谁也没有资格独善其身。”
褚隐舟咬着唇,闷声说道:“你这是偷换说法。”
“差别确实不在那两个字上,”夜枕梦并不与她争,反而顺着她的话继续讲了下去,“有人请你带路,会先告诉你前面有悬崖,也会给你一根绳子,路走完了再把欠你的东西还清。”
“有人却蒙住你的眼睛,把你推到最前面,等你掉下去以后,顺手踩着你的肩膀过去。”
她贴近褚隐舟耳边,声音轻柔下来,“都是借你的路向前走,能一样吗?”
褚隐舟一时没有回答。
“坏的从来不是需要别人,”夜枕梦慢慢说道,“是把代价藏起来,是不许对方选,是用完以后便把人丢下,瞿随恩知道我不是善男信女,也知道天罡地煞没有一个能完全相信。”
“她今日追到这里,更不是被我用绳子拖来的,她想看天雄星的底,我也想看,她想顺着我查出大谳背后的人,我也想借她撬开钦天监的门,我们各拿各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你知道蕤宾。”褚隐舟抓住了其中的问题。
“所以这是我欠她的,”夜枕梦答得依旧坦然,“等到该说的时候,我会还。”
“怎么还?”
“钧天司留在她身上的东西可还没有断,”夜枕梦语气里那点玩笑终于淡了些,“我要借她走进钦天监,就会帮她把埋在里面的东西挖出来,若那扇门后还有她想找的人,我也会替她把门推开。”
褚隐舟怔了怔。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听到这里,却忽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夜枕梦察觉到她安静下来,便又恢复了那副惹人恼火的语气:“再说了,我若真想害她,何必让你坐在这里看?直接等她们打完,再告诉你瞿大人不小心摔死了,不是省事得多?”
“你敢!”褚隐舟立刻绷紧身体。
“这么着急?”夜枕梦轻笑着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了?!”
“那你是在怪我利用你喜欢的人?”夜枕梦不紧不慢地把她绕了进去,“你看,话还是回来了……瞿随恩和我,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你不能这样算计别人!”褚隐舟急忙争辩,话说到一半,身体又猝不及防地缩了一下,“还有你别、别在这个时候乱动!”
“我没有乱动,”夜枕梦的语气无辜极了,“我在帮你走周天。”
“走周天需要把手放在那里吗?!”
“你的经脉特殊,隔着太厚,我感觉不清楚。”
“你第一次明明就查清楚了!”
“那时候灵气没有复苏,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你更容易乱。”夜枕梦一本正经地回答。
褚隐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明知道这全是妖女随口编出来欺负自己的歪理,偏偏夜枕梦讲得从容又自然,掌心里那点灵力也确实在牵着她的水行周天缓缓运转。
远处还有瞿随恩与天雄星随时可能重新爆发的战局,她既舍不得移开视线,又无法忽略贴在自己身后的温度,更无法把衣下那只手当作不存在。
夜枕梦却舒服得很。
几次下来,褚隐舟连什么时候该开口都被她拿捏得清清楚楚。
“步挽意又冲上去了……”褚隐舟红着脸,呼吸还有些发颤,却已经认命般继续讲道,“瞿大人这次没有跟得太近,她在看天雄星的右肋,天雄星好像知道她看出来了,一直在换站位,等等,他在往巷口退……”
“很好。”夜枕梦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褚隐舟安静了半息,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等她夸奖,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精彩。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猛地扭过头。
徽纆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她几乎撞上夜枕梦的下巴,短粗的眉毛都气得快要竖了起来。
“你说利用有好坏,讲得倒是一套一套的,”褚隐舟憋红了脸,压着嗓子控诉,“可你一边把我捆成这个样子,一边猥亵我!还逼着我给你讲其他人怎么打架!谁会这样跟人摆事实、讲道理啊?!”
夜枕梦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随后,她含着笑问道:“那你听懂了吗?”
“我——”
褚隐舟又被问住了。
她当然听懂了。
不但听懂了,还把夜枕梦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远处突然又响起一声刀锋相撞的巨响,褚隐舟看着沈永那张怎么看都称不上妖媚,此刻却偏偏笑得格外欠揍的脸,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
“正常人哪有这样讲道理的!你这个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