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概方向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7 0:20:48 字数:3450

夜枕梦面无表情地看着山祖。

山祖见她不搭话,笑得更加欠揍,脚尖还在海面上一点一点地拨弄波纹,“怎么不说话?方才折腾得那么热闹,我在这里都听见了,莫不是小头吃得太饱,连大头也一起撑傻了?”

啪。

夜枕梦抬手打了个响指。

山祖只觉得眼前一花,屁股下面忽然一空。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夜枕梦方才站立的位置,而夜枕梦则出现在她原先的地方,接住了金色碎片。

山祖低头看看自己,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恼意,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夜枕梦懒得理会她那一肚子坏水,慢慢摩挲碎片边缘。

触感很怪。

明明只是识海里的神念接触,她却仍能感觉到一股金属的凉意。

碎片贴在掌心,分量也清清楚楚,并不像是由记忆或者灵力临时凝出的虚影。

这正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凡俗之物不可能无缘无故进入识海,更不可能长久悬浮在气海之中。

若说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由实化虚,随神魂沉入神庭,夜枕梦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法器。

而且绝不是普通法器。

指尖沿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缓缓划过,夜枕梦忽然开口道:“我还是很怀疑你。”

山祖立刻把两只手摊开,脸上的无辜装得十分敷衍,“怀疑我什么?我可没趁你神魂受损,在你脑子里挖洞搭窝。”

“当初是你让我继续往蛊母巢深处走的。”

夜枕梦看着她,缓慢转动碎片,“你是不是早就笃定了,只要我见到它,就一定会把它带走?”

山祖抱起双臂,目光却变得意味深长。

她赤着脚踩过海面,一圈圈暗金波纹从脚下散开,过了片刻才哼了一声:

“我是知道那地方藏着件怪东西,也知道它跟你八成有缘,可有缘归有缘,它究竟是什么,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夜枕梦低头看着掌中金光。

“现在我至少知道,它不仅是一件法器,还是一件连我都看不透的法器,”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碎片,清脆的颤音顿时沿着气海传开,“偏偏你和漆玄璎又都喜欢卖关子。”

“从你们嘴里问事情,问十句能得到半句都算运气好,与其等你们哪日良心发现,我还不如自己去查清楚。”

“尼玛,别把我和那女人混为一谈,”山祖听得直撇嘴,十分认真地替自己辩解,“她那叫装神弄鬼,我这叫老成持重。”

夜枕梦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那枚碎片送向气海中央。

黑金色的海水无声向两边分开,四周灵力也主动让出一片空处。

碎片缓缓漂过去,停在整个气海正中,轻轻一颤。

咚。

整片气海随之荡开一圈波纹。

夜枕梦感受着那阵搏动,沉默了片刻,终于给出了一个词。

【誊录】

“誊录?”山祖歪了歪头,方才那点不正经收起了一些。她晃到碎片旁边,围着金光慢慢转了一圈,“什么意思?”

“不知道具体原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触发的,”夜枕梦抬起一根手指,离她不远处,两缕形态各异的光芒同时亮起。

下一瞬,那两道光便无声交换了位置,“我甚至不能确定,它誊录的是八宝本身,还是那股权能经过我身体时留下的一道痕迹。”

山祖看了看已经换位的灵光,没有打岔。

“我把修洗红从欺天阵里救出来,又引八宝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它便不知何时离开了外面的皮囊,悬在了我的识海里。”

夜枕梦摊开手掌,那两缕暗金灵光重新浮起,围着她指尖缓慢旋转。

“八宝离开以后,我本以为这些东西也会一起消失,可碎片留了下来,我也保留了最基础的交换能力。”

“它像是把八宝经过我身体时显露出的东西记了一遍,再把那道痕迹扎进我的气海里。”

她停了一下,指尖轻轻一错,两缕灵光再次换位。

“称不上继承,至少眼下看来,‘誊录’最合适。”

山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她和碎片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忽然乐了:

“也就是说,八宝从你身体里走了一遭,这东西便趴在旁边偷学,把人家最浅的一招给记下来了?”

“只能算记住了一个,影子?”夜枕梦纠正道,“真正的八宝可以拿任何东西来交换,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让两样确实存在的东西换个位置,而且限制很多。”

她抬手虚握,那块金色碎片也随之转过一个角度。

“距离太远不行,目标不清楚不行,承载的力量若远远超过我,多半也换不动,比如我应该是换不动你的本体的。”

“不过……”夜枕梦感受着突破以后明显强盛许多的联系,“我也不担心它永远只有这么点本事,碎片会随着我的修为而变化,至少让我有理由相信,这份力量还能继续往前走,等境界再高一些,我能交换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山祖啧了一声,两只手背到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绕着她踱步,“东西、位置、术法,再往后是不是连别人的脑子都想换一换?赫连小子以前当正道魁首时便一肚子心眼,如今做了妖女,倒算是人尽其才。”

“过奖,”夜枕梦十分平静地接下这句挖苦,“以后如何,等以后再说。”

山祖被她这副坦然模样堵得无语,伸手便想去戳那枚碎片。

可她的指尖刚刚靠近,碎片表面的金光便骤然向内一缩,像是十分嫌弃她,不肯让她碰到。

“嘿?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山祖不信邪,又往前凑了一点。

金色碎片立刻绕过她的手指,嗖地一下躲到了夜枕梦身后。

夜枕梦伸手一招,碎片便老老实实落回她的掌心。

她摩挲着碎片残缺的断口,语气也认真起来,“这东西的边缘并不完整,只凭这一块,我们最多知道它能誊录远超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的权能,却看不出它原本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所以你想把它拼回去?”山祖蹲在她身旁,托着腮继续打量着。

“若能集齐,自然最好,就算最后找不全,至少再找到一块,也能判断它们之间究竟如何相连,”夜枕梦合拢五指,让金光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来,“不然拿着这么一件来历不明的法器,还任由它在我脑子里安家,睡觉都很难踏实。”

山祖哼哼两声,“天下这么大,连它原来有多少块都不知道,你准备怎么找其他碎片?”

夜枕梦沉默了片刻。

金色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搏动已经比方才慢了许多。

可每一次跳动,仍会牵动那根无形细线,将一个模糊却始终不变的方向送进她脑海。

她最初还以为,这是突破带来的感应。

可今晚并不是第一次。

离开北水城以后,每一次与人亲热,当阴阳两套经脉被同时带动,体内灵力完成一轮不同于寻常周天的交汇,这枚碎片都会在气海里跳动一下。

有时很轻,轻得像错觉,有时则会像今夜这样,一声一声敲在神魂深处。

起初她只当是双脉运转后留下的余震。

后来同样的情况接连出现,那道指向也始终没有改变,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很可能真是在给她指路。

至于为什么非要在那种时候才有反应……

夜枕梦也很想知道。

山祖见她难得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蹲着往前挪了两步,把脸凑到夜枕梦手边,“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办法了?”

“还不能算办法。”夜枕梦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只是发现,每次**过后,这枚碎片都会在气海里搏动一次。”

山祖愣了愣。

夜枕梦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不是偶尔,是每次。”

山祖嘴角抽了一下,随后越咧越大。

“而且在它搏动之后,我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出同一个方向,”夜枕梦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这个机制实在很难严肃对待,只能轻轻捏了捏眉心,“究竟是**本身触发了它,还是阴阳两脉在那个过程中形成完整循环,我暂时还分不清,至少那道指向至今没有变过。”

山祖死死抿着嘴,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她似乎很想给这件事为夜枕梦保留一点体面,可那份体面只撑了不到一瞬间,便“噗”地一声破了。

“哈哈哈哈哈哈——!”

山祖一屁股坐进黑金色海水里,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了几声还不够,索性往旁边一倒,直接在海面上来回打滚,短短的手脚拍得到处都是金色水花。

“原来是这么找的!我还当是什么寻宝秘术,什么血脉共鸣,闹了半天竟然要你先跟人睡觉!哈哈哈哈哈!”

夜枕梦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发疯。

山祖滚出去一圈,又捂着肚子滚回来。

她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看了夜枕梦一眼,刚想说话,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却又想起了方才那句,顿时“啪”地拍了一下海面,再度笑趴下去。

“小头不修炼,大头还不给你指路!哈哈哈哈!这破东西挑谁不好,偏偏挑中了你!合该你如今是个妖女,连寻个碎片都得——”

“笑够了吗?”夜枕梦用掌心托着碎片,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

“没有!”山祖趴在海面上继续笑,笑得连声音都断成了几截,“你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

夜枕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机制确实荒唐,荒唐得令人蛋疼。

可再怎么蛋疼,只要线索是真的,她也只能认。

总不能因为寻找碎片的方式不太体面,她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况她又不是当真为了寻宝才与人欢爱,最多不过是……办完正事以后,顺便听听这块东西往哪边跳。

她闭上双眼,再次捕捉住那根若有若无的牵引。

方向很远,也很模糊,暂时还辨不出具体位置,更无法判断路程。

可那根无形的线始终朝着同一边延伸,越过北水城外的荒野,越过她尚未踏足的山河,遥遥落向一个她前世今生都不算陌生的地方。

山祖还趴在海面上笑,肩膀一抽一抽,含糊不清地追问:

“那它到底指到哪儿?”

夜枕梦沉默片刻,终于无奈地开口。

“大概方向,就是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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