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湖边情况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7 8:00:02 字数:3527

湖水已经尽数回流。

方才那场天瀑在湖岸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几株生在浅水里的树歪倒在泥中,断枝与水草纠缠着漂过岸边,残余的紫色电流在湖面下时隐时现。

每当两道水波撞在一起,细细的雷光便会沿着涟漪爬出一段,很快又沉进幽深的湖水里。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黄泉国里的人。

等万俟昭昭带着褚隐舟和夜衔雪赶到外城,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三个人躲在一段城墙后面,藏得非常辛苦。

尤其是夜衔雪。

她那头白色长发实在太显眼,每隔一会儿就要从断墙上冒出来一点。

万俟昭昭已经把她按下去好几次了,再伸手时,夜衔雪干脆抱住墙沿,只露出一双金色眼睛,执着地盯着湖面。

“姐姐就在前面,”夜衔雪压低声音,“小雪要过去。”

“先等一下!”万俟昭昭眼疾手快地揪住她后领,把已经探出去半个身体的人重新拖了回来,“湖边那些人一直守着,你现在冲出去作甚?那些人看起来就来者不善了!”

夜衔雪趴在碎石上,认真想了想,“那就把他们都吃掉。”

万俟昭昭一时无言。

她相信夜衔雪是夜枕梦的灵宠,也勉强接受了这姑娘能够把活人吞进身体里。

可每次听见夜衔雪用这种吃饭一样的语气讨论别人,她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常识正在经受某种严峻考验。

褚隐舟也伏在断墙后,小心朝外看了一眼。

她看清湖边的人以后,赶紧缩回脑袋,“她说得对,现在确实不能出去,姚夫人、碧心他们都在那里,还有好多天罡地煞,瞿随恩又不在,真过去了,谁会听我说话还不一定。”

万俟昭昭顺着她方才指出的方向望去。

姚玥双与碧心站在最靠近湖水的位置,身后的人则隐约分成了几层。

辛照夜按剑立在左侧,卫川与史皆尹各自守着一处。

另外三名天罡地煞分散在外侧,彼此之间留着足够反应的距离,站位却已经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

这些天罡地煞已经被人聚到了一处,甚至提前划分好了各自看守的位置。

至于是谁将这些人拢在一起,答案根本不需要猜。

那一头粉色长发在湖风中实在醒目,姚玥双只是站在中央,周围的人便会下意识等她开口。

褚隐舟越看越觉得不妙,“他们能聚起这么多人,手里说不定已经有别人的归瑗了,谢七爷说过,四十八只归瑗最后只能留下十六只,拿走归瑗便算淘汰,杀人也算淘汰,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被夺走归瑗的人究竟会怎么样啊!”

万俟昭昭侧过脸,问道:“你一路上不是说自己可以去同其他人交涉?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吗?”

“我确实可以试试,”褚隐舟抿了抿唇,脸上的犹豫更加明显,“我好歹是碧水阁弟子,姚夫人先前也认识我,官府那一边更不至于见面就杀人,按理来说,只要我把话说清楚——”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万俟昭昭耐心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褚隐舟忧心忡忡地接了下去,“然后他们也可能先把我的归瑗拿走,再慢慢听我说。”

“你很在意那件东西?”万俟昭昭有些意外。

“我一点都不想要,”褚隐舟立刻摇头,短粗的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可不想要和不明不白地被别人拿走是两回事!归瑗离身以后,若只是被送出黄泉国,那当然皆大欢喜!若是当场昏迷,我还可以提前备些药!万一经脉被封,我也能设法护住心脉!”

“……最怕的就是谢七爷只说淘汰,却没说淘汰以后是死是活,这个后果总不能拿我自己试吧?真死了,我连后悔都来不及。”

万俟昭昭听得频频点头。

她觉得褚隐舟说得很有道理,又隐约觉得这段话绕了很大一圈,真正的意思其实只有一句。

褚隐舟想去,又不敢去。

这位来自碧水阁的医修在赶来的路上也是如此。

从黄泉国的规矩讲到归瑗,再从三十六天罡地煞讲到十二岁阴,期间还要穿插几句对夜枕梦的担忧。

她一开口便很难停下,仿佛只要把每种可能都仔细说上一遍,事情就会自己长出一个稳妥的答案。

万俟昭昭也正是在这一路上,听见了一个令她十分在意的名字。

水镜先生。

褚隐舟自称水镜先生亲传,谈起师门时的尊敬与亲近很难作假。

可她口中的水镜先生分明是一名男子,万俟昭昭记忆里的那一位却是个女子。

这件事本可以用同名解释,万一还有个什么江湖道士也叫水镜先生呢?

偏偏“水镜先生”是碧水阁历代阁主共同继承的名号。

眼前的褚隐舟所学、所知、随身携带的医修器物也确实出自碧水阁,甚至有几种手法让万俟昭昭觉得陌生得过了头。

更奇怪的是她们的语言。

万俟昭昭自幼所用的语言里,指代男女的词汇本来有着清楚的读音区别。

褚隐舟的时代早已把两种读音合在了一起,可那些没有性别之分的话传进万俟昭昭耳中,却会自然分化成她最熟悉的发音。

褚隐舟提及师尊时,她听见的始终是指代男子的那个音。

这一切发生得太顺畅了。

顺畅到万俟昭昭从未意识到,自己与一个口音、语法乃至习惯用字都相隔数百年的人,居然能毫无障碍地交谈。

也只有已经发现异常的夜枕梦,才明白这份顺畅意味着什么。

万俟昭昭此刻只把疑问压在心底。

夜姑娘让自己先不要在褚隐舟面前多说,想必有她的道理。

何况湖边形势一触即发,现在追问哪一位水镜先生是男是女,实在不合时宜。

她收回视线,认真问向褚隐舟,“所以你最后的打算是?”

褚隐舟把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音,谨慎地答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看一会儿,若他们表现得愿意交涉,我便出去,若他们准备直接动手,我们就绕到别处下水……这样最稳妥。”

一直沉默的夜衔雪抬起头,茫然地问道:“你们说完了吗?”

褚隐舟愣了一下:“你没听懂?”

夜衔雪坦然摇头:“一个字也没懂。”

“那你方才为什么一直点头?”

“因为她在点头呀!”

褚隐舟张了张嘴,终于发现这一路上三个人里,真正听她分析的人可能只有一个。

万俟昭昭低声劝道:“那便按照褚道友说的,再观察片刻,你姐姐既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眼下还能感觉到她,至少说明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夜衔雪勉强接受了这句话,只是白发依旧不安分地沿着墙缝向外钻。

碧心蹲在浅水边,伸手拨了拨湖水。

一缕紫色电流立刻缠上她的指尖,沿着手背一路爬向腕间。

碧心垂眼看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这雷还没散呢,”碧心抬起手,任由那缕紫光在指间跳动,饶有兴致地看向姚玥双,“那位瞿县尉可不一般,姚大人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吗?”

姚玥双站在岸边,目光落在湖心。

听见这个问题,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我只知道她以前是钧天司的蕤宾,”姚玥双回答道,“其余卷宗都是绝密,我没有资格调阅,少监或许知道得更多,只是少监大人现在与那些岁阴一样,恐怕也没法好好交流了。”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城楼。

应聆聆此刻正站在城楼飞檐上。

她与湖岸众人隔着一段足够出剑的距离。

金色的右臂搭在左肘上,整个人抱臂站在风里,只安静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她与姚玥双的目光短暂相接,神情平静。

湖边的气氛也因此更加紧绷。

这支临时聚起的势力看起来人数不少,彼此之间的信任却薄得像一层纸。

姚玥双把他们聚在一起,靠的显然也不只是几句劝说。

碧心从水中站起身,甩掉指尖残留的紫电,笑吟吟地看了一圈。

“瞿县尉和大日神女多半就在下面,”她像在邀请众人一同赏花般轻快,“可咱们若是全下了水,说不定天伤星便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把岸上的人全宰掉……你们可要小心哦。”

辛照夜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笑得这么高兴?”

碧心侧过脸,墨绿色短发被湖风吹得微微翘起。

她看着辛照夜,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死的又不是我呀。”

辛照夜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姚玥双把碧心的玩笑搁在一边,向湖边走了两步。

她正准备安排留守的人选,脚下水面忽然荡开一圈古怪的波纹。

岸边众人同时停下动作。

一道黑影从远处的断墙后冲进湖中,贴着水面向湖心疾驰而来!

最初看上去,那只是一条狭长的黑色小舟。

船身吃水极浅,速度却快得离谱,所过之处拖出两道高高分开的白浪。

等它驶近一些,众人才发现船体像是由无数黑白线条紧紧编在一起,边缘还在随水流轻微蠕动。

眼力最好的人已经看清了船头。

那里飘着一头长长的白发。

白发下面还有一颗兴高采烈的人头。

夜衔雪把自己的身体化作小舟,双臂变成了两排飞快拨水的长桨。

她的脑袋留在最前方,一边乘风破浪,一边开心地朝湖心大喊:

“姐姐!小雪来找你啦!”

“疯狂……启动!”中间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风声中。

小舟中间,万俟昭昭抓着船舷,一脸崩溃。

她方才分明还揪着夜衔雪的后领,手里的姑娘却突然化成一摊线条,从她与褚隐舟脚下铺开,卷起两个人便冲进了湖里。

饶是万俟昭昭一向沉稳,此刻脸色也白了几分。

褚隐舟更是整个人贴在船底,双手紧紧扣住两侧,迎面的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却丝毫压不住其中的崩溃。

“小雪姑娘!我们方才商量的是先观察!先观察的意思是躲在岸上看一会儿,不是让你变成船带着我们从所有人面前冲过去!还有你为什么能变成船?你变成船以前至少应该说一声吧?!万一中途散开怎么办?万一你不会停怎么办?!前面还有那么多人,你先慢一点——前面!前面有人啊啊啊啊!”

夜衔雪听见提醒,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两排长桨划得更快了。

“小雪看见啦!”

黑色小舟轰然撞开湖岸附近的水浪,从姚玥双、碧心与一众天罡地煞面前飞驰而过!

褚隐舟的尖叫声也跟着划过整片湖面。

“所以为什么要变成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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