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每一寸都不会漏掉

作者:天天WN 更新时间:2026/11/16 2:38:59 字数:3279

偏厅隔壁是一间小餐厅。

虽然薇儿说是餐厅,但艾尔薇拉更觉得像是书房里临时摆了一张桌子,桌上又刚好放着银质餐盘,盘子里又适当的放了切好的面包,一小碟盐渍肉片和半壶温着的茶,就很恰到好处。

壁炉的火光映在银质餐盘上,晃得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艾尔薇拉坐下来的时候,披风又从肩头滑了下去,她下意识去拉,薇儿已经伸手替她拢好了。

“先吃。”,薇儿把面包推到她面前,“您需要恢复体力。”

艾尔薇拉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淡,像是放了很久的干粮,但她确实饿了,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片。

薇儿在旁边看着,等她咽下去,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味觉有异常吗。”

“有点淡。”

“正常。”,薇儿点头,“睡了太久,感官迟钝,明天应该会好一些。”

艾尔薇拉又吃了一片肉。

咸味比面包清晰,但也只是勉强能分辨出“这是盐”的程度,她皱了皱眉。

薇儿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您确认一下味觉恢复的程度吗。”

“怎么确认?”

薇儿没有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勺子,舀了一点点茶,送到艾尔薇拉嘴边,动作很是自然,像喂一只不太配合的猫。

“……我,我其实可以自己来……”

“张嘴,啊~”

艾尔薇拉看了薇儿一眼,薇儿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张嘴,薇儿可能会就这样举一辈子。

她张了嘴。

茶是温的,微苦,但比面包和肉都清晰得多。

薇儿把勺子收回去,在艾尔薇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把勺子翻了个面,含进了自己嘴里。

艾尔薇拉愣住,“……你干什么。”

“确认温度。”,薇儿把勺子拿出来,“您觉得烫吗。”

“不烫。”

“那就好。”

她把勺子放回桌上,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值得任何解释。

艾尔薇拉盯着那把勺子看了两秒,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去讨论间接接吻的定义问题。

“吃饱了。”,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好。”,薇儿站起来,收走盘子,然后从长桌下面拉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式的矮榻,铺着深红色的软垫,旁边放着一只琉璃瓶,瓶里是透明的油,液面下浸着几片干玫瑰。

艾尔薇拉看着那只琉璃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您吃面包的时候。”

“好像,我也没吃多久吧?”

“四分钟。”,薇儿把矮榻展开,拍了拍软垫,“足够我把按摩需要的东西都摆好了。”

艾尔薇拉看着那张矮榻,又看了看薇儿手里那只玫瑰油瓶,脑子里浮现出,“每一寸都不会漏掉”。

“薇儿。”

“在。”

“我觉得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按摩其实可以……”

“不可以。”,薇儿打断她,“您的肌肉状态我还没有评估过,关节活动度,皮肤温度,血液循环速度,这些都需要实际接触才能确认。”

艾尔薇拉心里在嘀咕,感觉说的很深奥,但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我是女仆。”,她补了一句,“您的身体,由我负责。”

艾尔薇拉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已经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式的无力感。

“……趴着还是躺着。”

“先趴着。”,薇儿把油瓶拧开,玫瑰味淡淡地散出来,“后背和腰,然后翻身,前面。”

“前面也要?”

“咳咳,前面肌肉群更复杂。”,薇儿说,“胸,腹,肋间,髋,每一处都需要单独处理。”

艾尔薇拉趴在矮榻上,脸埋进软垫里。

黑色的长裙后背有系带,她听见薇儿的手指碰到带子,然后带子一根一根松开,布料从肩头滑下去,后背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

“温度。”,薇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还行。”

“油是温过的。”

第一滴油落在她肩胛骨中间的时候,确实不凉。

薇儿的手掌覆上来,掌心带着油的滑腻,从肩胛往两侧推开,力道比艾尔薇拉预想的舒服。

“薇儿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推,拇指压在某个点上,艾尔薇拉闷哼了一声,“这里,疼?”

“……酸。”

“肌肉萎缩后的代偿性紧张。”,薇儿的手掌继续往下,到了腰侧,指尖没入腰线的弧度里,停了一下,“腰比肩更紧。”

“可能因为……那口棺材太硬了。”

“我认为应该是,您睡了三百年的原因。”,薇儿纠正她,手却没停,沿着腰侧往下滑,到了髋骨的上缘,手掌覆上去,拇指按住某个位置。

“髋关节的活动度需要测试。”

“怎么测……?”

薇儿把她的腿屈起来,一只手按住膝盖,另一只手还在髋骨上,往内压了一下,艾尔薇拉整个人绷紧了。

“放松。”

“你按的地方……”

“髋关节。”,薇儿说,“放松,我需要知道韧带的松弛程度。”

“我觉得我的韧带挺好的……”

“您都三百年没动过了。”,薇儿的手稳稳地按着,“您说挺好的,没什么依据。”

艾尔薇拉把脸埋回软垫里,放弃了。

薇儿的手在她髋骨周围慢慢移动,力道时轻时重,有时指尖会滑到某个让她脚趾蜷缩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按一会儿,再若无其事地移开。

“薇儿。”

“嗯。”

“你按的地方,和髋关节有关系吗。”

薇儿安静了一瞬。

“有间接关系。”

“间接?”

“髋关节周围的软组织。”,薇儿的手从髋骨滑到大腿后侧,掌心贴着腿根的弧度,停了一秒,“这里,腘绳肌。”

“腘绳肌在腿上。”

“您知道腘绳肌在哪?”

“……不知道,但你手放的位置,我猜不是腘绳肌。”

薇儿没有回答,她的手又停了会,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往上移,回到腰侧。

“翻身。”

“什么?”

“前面。”,薇儿说,“后背处理完了。”

艾尔薇拉翻过身来,裙子的前襟还松松的搭在身上,但没了后背系带的牵拉,领口敞得很随意。

她下意识抬手去拢,薇儿已经把油瓶拿起来了。

“手放下来。”

“薇儿……”

“按摩需要接触皮肤。”,薇儿静静的看着她,“隔着布料按,效果会打折扣,您应该不希望恢复得变慢吧。”

艾尔薇拉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薇儿的手落在她锁骨下方的时候,油在掌心里化开,从锁骨往两侧推开,绕过胸口的弧度,没有直接碰触,但边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最后,她的手掌停在肋骨上,拇指沿着肋间的缝隙滑下去,一根一根的数。

“呼吸。”

艾尔薇拉吸了一口气。

“浅。”,薇儿评价,“肺活量需要恢复,再来。”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哪种语气。”

“就是这种——‘再来’。”

“再来。”,薇儿重复了一遍。

艾尔薇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

薇儿的手停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收回手,把油瓶盖上。

“所以按摩可以结束了?”

“腹部还没按。”

“……等一下,我觉得腹部我自己来,可以的。”

薇儿把油瓶重新拧开,然后静静的看着艾尔薇拉,仿佛在说,您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艾尔薇拉看着那只玫瑰油瓶,产生了一种“这东西是不是永远用不完”的错觉。

艾尔薇拉看着薇儿那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轻叹了口气,“来吧。”

薇儿的手落在她小腹上的时候,力道比之前轻,掌心贴着肚脐周围,缓慢的画圈,指尖偶尔会滑到腰侧,或者往下一点点,碰到髋骨内侧的弧度,然后绕回来。

艾尔薇拉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想一些和“女仆的手正在自己肚子上画圆圈”无关的事情。

“帝国派和改革派。”,她开口。

“嗯。”,薇儿的手没停。

“你说帝国分裂成了两派,现在谁在管事。”

“名义上是帝国派掌权,圣剑希芙蕾莉娅和辉什伊尔都在帝国派手中,但改革派控制着帝国西境的三个行省,实际上的行政权是分裂的。”

艾尔薇拉沉默了。

薇儿的手从腹部移开,拿过一条干毛巾,把残油擦掉,然后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今天到这里。”

“应该结束了吧?”

“结束了。”,薇儿站起来,把油瓶收好,“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艾尔薇拉裹着毯子坐起来,看着她收拾东西的背影。

“薇儿。”

“在。”

“三百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醒了。”

薇儿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油瓶放回长桌下面,直起身,转回来。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薇儿走到矮榻旁边,蹲下来,“您不醒,我就一直等,您醒了,我就在您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艾尔薇拉垂在毯子外面的手背,沿着指缝慢慢滑进去,停在那里。

“而且。”,薇儿说,“薇儿说过,宇宙第一爱着您,第一爱您的人,不会去想这种事的。”

艾尔薇拉看着她的眼睛,壁炉的火光在里面跳,安静又固执,像是真的可以这样看三百年,三千年……更久……

“……我知道了。”,她别过头,“明天按摩,腹部可以不要按那么久。”

“我会根据恢复情况调整。”。

薇儿站起来,把矮榻折好,“晚安,艾尔薇拉大人。”

“明天按摩之前,我会先帮您洗澡,背部残留的油需要清理,不然会堵塞毛孔。”

“……啊……?我可以自己洗的。”

“但是薇儿觉得,背部您自己或许够不到。”

“够得到。”

“够不到。”

艾尔薇拉还想争取,但门已经关上了。

艾尔薇拉坐在壁炉前,裹着毯子,看着天花板。

“……我够得到……”

她闭上眼。

这个女仆,绝对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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