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艾尔薇拉被薇儿半扶半抱的带进房间的时候,腿还在抖。
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整副骨架被拆过又草草装回去,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她刚碰到床沿,身体就先于意识往下一沉。
薇儿的手捞住了她的后腰。
“陛下,床沿冷,您会着凉的。”
“……我知道。”
“知道还往上面躺。”,薇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却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请坐到软榻上。”
房间很大,石墙厚得把外面的风雪声隔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乐。
壁炉烧得很旺,暖黄色的光在墙上跳。
艾尔薇拉被按在软榻上,脸朝下,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身后传来衣带被解开的声音。
她一僵。
“你你你干什么。”
“检查。”,薇儿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您刚才用您这副还没恢复的身体,强行使用了圣剑,如果不处理,明天会疼嘟。”
“我自己可以……”
“您刚刚可是瘫在了床上哟。”
艾尔薇拉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确实没法反驳。
温热的精油倒在掌心,薇儿搓了搓,手指按上她的后颈。
第一下按下去,艾尔薇拉差点叫出声。
薇儿的指腹沿着颈椎一节一节往下压,力道不重,但每一寸都按得她头皮发麻。
“……轻点,轻点。”
“这个力度应该来说是刚刚好的。”,薇儿说,“我想,或许是您自己绷得太紧了。”
手指继续往下,滑过肩胛,沿着脊椎两侧的慢慢推开。
精油的温度渗进皮肤里,薇儿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艾尔薇拉能感觉到那层薄茧,不是干粗活留下的粗糙,而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硬,但不硌人。
薇儿的手停在她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慢慢揉开。
然后她俯下身,凑近艾尔薇拉的后颈。
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的。
艾尔薇拉整个人又僵住了。
“你……你又干什么。”
“闻一下。”,薇儿的声音很近,近到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汗水,灰尘,还有一点点……恐惧的味道。”
“我没有害怕。”
“是吗~可您刚才在奈落面前,其实很害怕吧。”
“……”
薇儿没有等她回答,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指腹在她腰侧的肌肉上打着圈,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又重了一点。
艾尔薇拉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看来我们可爱的女王陛下,嘴挺硬嘛。”,薇儿轻声说。
“我没有……”
“嗯。”,薇儿说,“那陛下抖什么。”
艾尔薇拉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女王陛下。”,是赛拉菲娜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显得有些闷,“是否需要安排夜间守卫?”
艾尔薇拉刚要开口,薇儿已经替她回答了。
“女王陛下正在接受女仆的私人护理,任何人不得打扰。”,薇儿顿了顿,总觉少了什么,然后补充道,“这是命令。”
门外沉默了两秒。
“是!属下告退!”
铠甲碰撞的声音远去,艾尔薇拉听见赛拉菲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
艾尔薇拉忍不住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你刚才那样说,她会不会误会什么。”
“那陛下您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可能会觉得我们在……”,艾尔薇拉说不下去了。
“哦~觉得我们在做什么?”,薇儿的手指停在她的尾椎上方,轻轻按了一下。
艾尔薇拉浑身一颤,“没什么。”
薇儿没追问,手重新动起来,这一次按的是大腿后侧,精油已经凉了,但薇儿的手还是热的。
艾尔薇拉趴在软榻上,意识开始发沉,暖光,精油的味道,薇儿手掌的温度,一层一层把她裹住。
她快睡着的时候,薇儿的手停在了她腰侧。
然后她听见薇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
“陛下。”
“……嗯。”
“您刚才对奈落拔剑的那一瞬间……”,薇儿说,“是我这三百年来,见过……最美也最喜欢的事情了……”
艾尔薇拉的耳朵“唰”地红了。
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薇儿低低的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
“睡吧。”,薇儿替她拉过毯子,“我在这里,看着您。”
艾尔薇拉就这么安静的睡了。
薇儿看着熟睡的艾尔薇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次日。
白垩要塞会客厅。
艾尔薇拉觉得会客厅比寝室冷得多。
她坐在主位上。
希尔德·冯·韦斯特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
“陛下在白垩要塞遭遇魔剑袭击的消息,西境已经知晓。”,希尔德开口,声音平稳,“陛下接下来是打算继续依靠帝国派的‘保护’,还是愿意听一听西境的‘建议’?”
艾尔薇拉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境?建议?帝国派?保护?这几个词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靠了一点,薇儿的手在她腰后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慌”。
然后薇儿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俯身,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平淡的,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女王陛下的意思是,帝国派的看守有没有失职,女王自有判断,至于西境的建议,女王想先看看,希尔德大人带来了几分诚意。”
艾尔薇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希尔德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审视着王座上的女王,沉默在会客厅里蔓延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笑了。
“陛下果然谨慎。”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徽章是银灰色的,刻着星轨的纹路,在壁炉的光下泛着冷光。
“改革派确实带来了诚意。”,希尔德说,“关于第四圣剑埃卢米纳兰斯的下落,西境掌握着一些……帝国派不愿意公开的线索。”
艾尔薇拉听到第四圣剑的名字,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埃卢米纳兰斯,那行刻在剑柄内侧的字,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不可信。
“陛下若有意。”,希尔德微微躬身,“随时可以来西境看一看。”
他行礼,退下。
石门合上的声音很沉,那沉沉的声音,像是在宣告某种东西落定了。
艾尔薇拉盯着桌上那枚星轨徽章,很久没有说话。
薇儿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
深夜,寝室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薇儿被艾尔薇拉以“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为由支开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
艾尔薇拉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枚星轨徽章。
手背上的荆棘纹章还在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残留的呼应。
她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又想起剑柄内侧那行字。
埃卢米纳兰斯……不可信……
希尔德说西境掌握着线索。
但那行字说不可信……
圣剑不可信吗……?
薇儿呢?薇儿知道多少?她知道那行字吗?
艾尔薇拉突然发现自己谁都不敢信。
门被轻轻推开。
薇儿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她把茶放在艾尔薇拉手边,没有问她为什么还没睡。
“薇儿。”,艾尔薇拉开口,声音有点发哑,“你觉得希尔德说的话,可信吗?”
薇儿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她说,“但他想让您去西境,这件事本身,比他说的话更值得警惕。”
“……你想让我去,还是不想?”
“我想让您开开心心的活着。”,薇儿说,“其他的,等您想起更多事情再说。”
她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薇儿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陛下不需要急着做决定,您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明天的敌人……后天,也会有后天的敌人……所以现在陛下应该好好的休息。”
艾尔薇拉在黑暗中闭上眼,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星轨徽章。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她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