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垩要塞的一条能看见外景的走廊。
一大早的艾尔薇拉就站在这了。
她把星轨徽章收进袖袋,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赛拉菲娜。
“赛拉菲娜,传令下去。”,艾尔薇拉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白垩要塞进入备战状态,另外,今晚我要再去一趟仪式台。”
赛拉菲娜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
她单膝跪地,铠甲撞在石板上,“属下,遵命!“
她低着头,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女王陛下难道是识破了什么阴谋,故意以备战姿态震慑他们……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
艾尔薇拉看着她领命而去,看着那一副“我在执行秘密使命”的庄严感,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其实只是……唉,算了。”
“我知道。”,薇儿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手指在领口处替她拢紧,“不过,赛拉菲娜团长似乎,自己脑补出了一整部帝国史诗。”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精准,总感觉怪怪的。”
“好~谨遵女王陛下的命令。”,薇儿说。
深夜的仪式台大厅。
穹顶那个圆洞里,漏下来的月光像被冻住似的,斜斜铺在石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希芙蕾莉娅还插在那里,银白色的辉光安静的浮着,剑身上那层黑气仍在缓慢的转,像一条沉睡的蛇。
艾尔薇拉站在石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薇儿,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
“我……”
“陛下。”,薇儿说,“您昨天差点死在这里,今天我不会让您一个人。”
“可昨天是因为……”,艾尔薇拉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手背上的荆棘纹章瞬间热了起来,和昨天一样的温度,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起初一切平稳,银白色的辉光从剑身涌出,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温暖,柔和,像三百年前那个她记不清晰的拥抱。
她闭上眼睛,试着把自己体内那股刚苏醒的,还很微弱的力量往剑身里送。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那层黑气不该在那里,也不应该出现。
黑气动了。
它不是“散开”,而是像被激怒了一样,缩成一团,紧接着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倒灌进来!
“呃……!”
艾尔薇拉闷哼一声,右臂瞬间爬满了黑色的脉络,那样子就像墨汁渗进了皮肤底下。
剧痛从指尖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到肩膀,再冲进脑子里。
她听见耳边有声音,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含混不清,但有几个词格外清晰……
……背叛……我……
……不可信……
……骗了你……
“陛下!”,薇儿冲上来,但艾尔薇拉死死握着剑柄,不肯松手。
她不能松。
直觉告诉她,一旦现在松手,这些黑气会顺着石台扩散出去,污染整个仪式台,甚至整座要塞。
她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膝盖一软,她单膝跪在石台上,但她的右手依旧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剑柄上一样。
黑气还在往里灌。
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黑色的脉络爬到了锁骨,往脖颈蔓延。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呓语越来越响,像有无数个人在她脑子里同时说话。
……不……折……背叛我们……
……埃卢米纳兰斯……
……不可信……可信……可信……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薇儿拔出了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
薇儿一把攥住艾尔薇拉被黑气侵蚀的右臂,五指扣进那些黑色的脉络里。
“嘶……!”
黑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的往剑身里缩。
薇儿的血和那些黑气碰撞在一起,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艾尔薇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右臂涌进来,和薇儿的血同源,和她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同源,那是女王本源的残响,被薇儿的血强行唤醒了一瞬。
黑气被硬生生逼回了剑身。
希芙蕾莉娅的辉光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艾尔薇拉的手终于松开了,她整个人往前倒,被薇儿稳稳接住。
“薇儿……”,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薇儿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艾尔薇拉能感觉到她的胸口在微微发抖。
“如果陛下再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薇儿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我会把您绑起来的……”
“……什么?”
“用最结实的锁链,藏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薇儿的嘴唇贴着她的侧颈,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让您哪里都去不了,什么危险都碰不到。”
艾尔薇拉虚弱的瞪了她一眼,“你敢绑我,我第一个把你解雇。”
薇儿笑了。
那是一个极度病态的,近乎温柔的笑。
“那在解雇我之前……”,她说,“我会先好好‘享用’您的。”
艾尔薇拉把脸埋进她的肩膀,不想说话了。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有一点,主要是她真的没力气了。
大厅的石门被推开的时候,赛拉菲娜带着十几个守卫骑士冲了进来。
“陛下!我们听见……”
她看见了石台前的景象。
女王脸色惨白,浑身是汗,被薇儿抱在怀里,薇儿的右手掌心一道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下滴,染红了石台一大片。
赛拉菲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属下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身后的骑士们跟着跪倒一片,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艾尔薇拉靠在薇儿怀里,喘了两口气,抬了抬手。
“起,起来吧……”
“陛下!”,赛拉菲娜抬起头,眼眶都红了,“是属下失职!圣剑出现异动,属下竟然毫无察觉……”
“不是你的问题。”,艾尔薇拉打断她,声音还有些虚,“我问你……这柄剑三百年来,除了骑士团,还有,还有谁……碰过?”
赛拉菲娜毫不犹豫的摇头。
“绝对没有,圣剑由骑士团世代看守,每一代团长都以性命立誓,绝不让任何人触碰希芙蕾莉娅,三百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艾尔薇拉沉默了。
没有人碰过,那这层黑气就不是后来出现的,它是三百年前就在那里的?
“……备马。”,艾尔薇拉说,“不……不用马,带我去要塞最底层。”
“陛下,您的身体……”
“底层应该还是档案室吧?我要去档案室。”
“是的,陛下。”,赛拉菲娜说。
薇儿没有反对,扶着艾尔薇拉往外走,经过赛拉菲娜身边的时候,艾尔薇拉听见这位团长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女王陛下身受重伤仍要……我赛拉菲娜,誓死追随陛下!”
艾尔薇拉闭了闭眼。
她真的很想解释,她只是想去查个资料而已。
要塞最底层的空气是“陈旧”的。
书籍,灰尘和岁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走进了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石墙有几盏长明灯。
薇儿扶着艾尔薇拉,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
“这里多久没人来过了?”,艾尔薇拉问。
“至少两百年。”,薇儿说,“第二任团长临终前下令封存,除非女王亲至,否则不得开启。”
“这你都知道。”
“是的。”,薇儿说,“我还知道很多事情。”
她们走了一会儿,最后,艾尔薇拉在最深处的一排木架前停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排木架,没有标签,没有分类,只有一堆堆随意码放的卷轴,像被匆忙塞进去的。
她伸手抽出一卷,展开,是某次骑士团换防的记录,又抽出一卷,是某年某月的物资清单。
直到她看见角落里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卷轴。
它被压在几本厚重的法典下面,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艾尔薇拉把它抽出来,展开。
上面没有文字。
是一幅画。
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颜色已经发黑,但线条依然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画中央是一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头顶戴着王冠,七柄剑围绕着王座,呈环形排列,剑尖全部朝外……
除了其中一柄,那柄剑的剑尖是倒转的,直直的刺向王座上的人影。
画旁边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归位日,王倾时。
艾尔薇拉盯着那幅画,瞳孔一点点收缩。
什么归位?七柄圣剑吗?王是她吗?
希芙蕾莉娅,奈落,那剩下的五柄呢?
还有……为什么埃卢米纳兰斯的剑尖,是刺向她的?
薇儿站在她身旁,凑近看了一眼卷轴。
“陛下。”,她轻声说,“看来,有人给您布了一个死局呢。”
艾尔薇拉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上那柄倒转的剑,指尖触到那片暗红色的颜料,像……血……
是的这幅画是用血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