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程羽家吗？”
门外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尾音往上勾，听着耳熟。
程羽仰着脖子，顺着门缝往外瞅。门外的女人正低着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头顶。
他脑门一凉。刚才光顾着看腿，半个脑袋都探出去了，头顶那对白毛耳朵正迎风招展呢！
哐当！
防盗门被程羽一把甩上，震得墙皮都在抖。他整个人贴在门背上，两手反扣住门把手，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喘气。
完了，全完了，彻底暴露了！
他把后脑勺磕在铁门上，两只手揪住头顶的猫耳朵往下压。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大白天的，出租屋里蹦出个长兽耳的银发小姑娘，外头那女人不得当场报警抓妖怪？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程羽屏住呼吸，头顶的猫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耳朵尖对着门板转了转。
他现在的听力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隔着一道防盗门，外头的动静依旧顺着门缝钻进耳朵里，清楚得过分。
人没走。
紧接着，门外飘进来一句呢喃。
“好可爱啊，那个大师没骗我，真的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猫猫。”
程羽浑身汗毛倒竖，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啥玩意儿？大师？变猫？
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正常人看到猫耳娘不该吓得掉头就跑吗，怎么还在外头念叨上了，听着跟变态杀人狂找到了新玩具没两样！
等等，这声音。
程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眼珠子乱转。刚才那句“这里是程羽家吗”，还有刚才那声呢喃，慵懒的鼻音，往上勾的尾音，不就是昨晚语音里那个差点让他耳朵怀孕的动静吗！
再想想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大长腿，白衬衫，黑百褶裙。朋友圈里晒过的穿搭，一模一样！
苏洛晴！他的网恋富婆女友！
昨晚说今天给他个惊喜，原来惊喜不止一个，不仅把他物理变性成了猫耳娘，正主还直接杀上门来了！
程羽靠着门板往下滑，蹲在地上抱住膝盖。
开不开门？不开，外头那位姐显然清楚里头是个什么情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开？他现在连一米六都不到，穿着松松垮垮的男式T恤，光着脚丫子，怎么面对网恋对象？
可转念一想，项圈是她寄的，大师是她找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啊！不开门把人哄好了，万一富婆姐姐扭头走了，他这辈子岂不是真得蹲着上厕所了？
拼了，不就是奔现吗，虽然性别不太对，身高缩了水，但好歹还是个人形！
程羽站起身，拽了拽滑到肩膀下头的T恤领口，把露出来的锁骨遮住。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搭上门把手，往下压，往里拉。
门开了条缝，慢慢扩大。
走廊的光线照进来，苏洛晴就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挪。她个子高，站在门外直接把光线挡了大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里头的人。
程羽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软绵绵的，还打着颤。
“这，这是程羽家！”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底气呢？气势呢？怎么听着跟受气小媳妇一样！
苏洛晴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家伙，笑了一声。她上下打量着程羽，从头顶立着的白毛耳朵，看到散落的银发，再落到那双缩成细线的异色眼瞳上，眼底全是找到私有物的狂热，半点不藏着掖着。
“小鱼儿，终于见面了！”
小鱼儿。
听到这三个字，程羽头顶的耳朵抖了两下。这是他的游戏ID，当初想取名叫“峡谷食人鱼”，结果苏洛晴非说打字太长，硬生生给他简化成了“小鱼儿”，每次打游戏都这么叫，说听着可爱。
以前他一个纯爷们，听到这称呼浑身刺挠，但架不住人家给得实在太多了，几千块钱一砸，别说叫小鱼儿，叫小虾米他都乐意。
可现在顶着这副身体，再听她用那种带钩子的声音喊出来，再对上她那恨不得把自己吞进肚子里的眼神，程羽脑子里轰隆一声，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不敢再跟苏洛晴对视，脖子一缩，脑袋垂下去，盯着自己白嫩的脚趾头，蚊子哼哼一样挤出两个字。
“姐姐。”
太丢人了，十八年的脸面今天全扔太平洋里去了！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老老实实往旁边退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苏洛晴迈开长腿，高跟鞋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人一进来，程羽立马扑过去，以最快速度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他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这层楼的邻居这会儿都上班去了，要是让人看见大男人屋里藏着个猫耳娘，跳楼都说不清。
出租屋本来就巴掌大，摆了张床，放了个衣柜，连下脚的地方都没多少。苏洛晴往屋子中间一站，这破屋子更显逼仄了。
她转过身，打量了一圈周围掉皮的墙面，还有头顶吱呀乱转的吊扇，最后视线定格在程羽身上。
程羽正抓着衣角，仰起脸，一双左蓝右黄的眼睛瞪着她，想摆出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手脚却不知道往哪儿搁，脚趾头在地板上抠来抠去。
苏洛晴看乐了，红唇弯起，往前迈了一步。
“小鱼儿这样真可爱！”
可爱？可爱个鬼啊！哪个大老爷们愿意被人夸可爱！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程羽的肺管子，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头顶的猫耳朵往后一撇，变成飞机耳，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乱响。他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脖子梗着，冲苏洛晴嚷嚷。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吼完他就后悔了。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奶气，哪有半点质问的威慑力，完全就是小奶猫在冲主人哈气。
苏洛晴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她没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皮子微垂，眼神沉甸甸地压过来。
程羽叉着腰的手瞬间软了，顺着裤缝滑下来。他脖子一缩，刚才攒起来的那点勇气漏了个精光，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头顶的耳朵蔫巴巴地耷拉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洛晴慢悠悠地开口。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自己要是只猫就好了，有人喂，有人养。”
程羽张了张嘴，卡壳了。
这话他确实说过！上礼拜端盘子累得半死，回屋躺在床上跟苏洛晴吐苦水，顺嘴就胡咧咧了一句，说下辈子不当人了，干脆当富婆怀里的猫，天天吃猫罐头，不用打工，不用交学费，躺平混吃等死。
可那特么是打工人日常发疯的口嗨啊！谁家好人聊天把这种话当真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当真了，最多也就是买只品种猫寄过来让他养着玩，哪有直接把他大活人变成猫耳娘的道理？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吗？九年义务教育白学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呢？哪来这种戴一晚上就能让人连人种都换了的黑色项圈？
这特么根本不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