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伯伦堡的侧门就开了。
雷纳德·伯伦带着三位骑士出城。
副官在马上追上来:“大人,要不要先给克罗公爵发一封公文?问一声——”
“发了她也会说没有。”雷纳德看着前方,“格雷戈里死在她的地界边上。
她若真想撇清关系,就该派骑士去搜,去抓。
主动把人送来。”
“那我们是去要人吗?”
“不。”雷纳德把缰绳收紧,“我去看她的眼睛。
公文是纸,眼睛是肉。白纸会撒谎,肉体不会。”
雷纳德此言非虚。
剑术大师对周遭事物的变化何其敏锐。
真有猫腻,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
雷纳德猛地策马,闪到了队伍前列。
队伍拐上雪谷,向南前行。
从女孩的口中,卢西恩得知此地名为鸦石镇。
她领着卢西恩东绕西绕,很快出了镇中心。
两人在郊区的一间府邸前停下。
她抬手敲门,敲了两下,很轻。
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内,头发全白,腰弯得厉害。
他先向她躬身。
然后才看向卢西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大人。”老人态度恭敬。
“奥托,”她说,“把壁炉烧起来。再烧点水。”
老人点头,转身往里走,脚步没声。
卢西恩跟着她进门。
院子里很静。
雪被扫成两道整齐的垄,中间露出一条石板路。
廊柱上缠着枯了的常春藤,被风吹得轻轻碰响。
这里应该是她在乡下购置的私宅。卡洛揣测。
南厢朝南,壁炉里已经烧起了桦木,砖面烘出温吞的暖意。
墙上挂着副关于星空的画。此外很干净。
”这宅子干净得像刚死过人。”
卡洛的声音在卢西恩脑子里响起来,
“雪扫得那么整齐,炉子却烧得那么旺——她不是常来,她是算准了要带人回来,提前让人烧的。”
“闭嘴。”卢西恩几乎说出口。
女孩回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奥托送来热水和干净的亚麻布,放下就退出去了。
“这个老头也是……”卡洛慢悠悠地说,
半截入土的东西,处理起来最方便。连理由都不用找。”卢西恩回了个白眼。
……
女孩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陶罐,拧开盖子闻了闻。
“止血膏。”她说,“会有点疼。”
她替他拆左肩的血布。
动作熟练,指尖压住伤口边缘时力道很不错。
她学过。卢西恩心想。
“小时候在军帐里待过一阵。”女孩解释道。
卢西恩的神色替他把问题问了出来。
她把血布丢进木盆,敷上膏药。
卢西恩咬着牙没出声。
包扎完后,她退开两步,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她说。
……
“先告诉我你是谁。”这是卢西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把桌上那本账册合上。
“我是该自我介绍下。”她说,“你得知道自己把命交给了谁。”
她坐得很直,但只到灯罩的高度。
“我叫薇丝珀·克罗。”她说,“私下里,你叫我克罗就行了。”
有意思。卡洛心想。
卢西恩的手指在床沿收紧,他也知道这个名字。
克罗。
克罗领。
北境重镇之一,地图上那片被雪盖住的、占了半个北境的克罗。
它的主人名叫薇丝珀·克罗。
…………
“你为什么帮我。”卢西恩问。
卡洛总觉得这一幕的既视感很强。
像在哪里发生过。
“因为我算好了。”她接着说,“不过,
我不是帮你,是合作。”
……
卡洛已经忍不住笑了。
合作。
人类总喜欢把借刀杀人说得这么体面。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个女人要什么。
可惜卢西恩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