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落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
能天使脚刚沾地,就长呼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被她一直抱着的明靖,早已双腿发麻。
在能天使放开的瞬间,他直接跪坐在了水泥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抱歉啦,我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结果一点用也没有呢,”能天使走到了明靖身旁,伸出手想要拍一下他的背,却又想到了什么,手顿在了半空,“那个……伤口会痛吗?”
“……不,不会。”明靖干呕着,发出了迟缓的嘶哑声。
“那就好,”她嘴上说着,原本要拍背的手还是轻轻移到了他肩膀上,试图给他一点支撑,“我刚才说过咯,这里的人听不懂我的说话,我们能不能找个房子借宿一宿,得靠你——”
能天使话还没说完,明靖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我……做不到。”
灰视病注定了他与他人的差距,看不清、听不见,对他人的记忆也在变模糊。
明靖其实也不是什么怯弱的人,他依稀记得自己有过很多朋友……只不过这些朋友因一件已经记不清的事而离开了。
在刚染上灰视病时,他也不是没尝试过交流,但无一例外……得到的只有感觉不到疼痛的辱打。
因为感受不到痛,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求饶”,这反而激怒了那些人,让他们下手更重。
可能天使不知道这些,她眼中的明靖只是个可怜的、自卑的孩子。
“你怎么会做不到?我希望你能更自信点,你明明——”能天使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明靖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属于活人的生气,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漫画人物”。
可当她接近时,明靖又在转瞬间变了回来,浑身上下透入着一种绝望到气息。
如果世界只有灰色,一切都对你展露厌恶,那你还能继续生活吗?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能天使收起了轻快的语气,她表现得柔和,但又有着极不明显的恐惧,“如果还是不想说,你可以先试着倚靠我。”
她默默的伸出了手,但明靖却选择了退缩。
只有自卑的人才会低着头,对一切接触视而不见,对一切突兀的闯入保有渴望与畏惧。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过了很久,久到能天使以为他又丧失了语言能力时,他才艰难地开口。
“……我……不要。”
简短的回答仿佛一柄锋利的小刀,划伤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尽管他本就不存在什么力量。
他开始了无止尽的干呕,尽管他早已吐出了一切。
与人的接触对明靖来说,是既渴望又恐惧的。
能天使的出现当然令他感到欣喜,可随之而来的是对自我的否定。
他已经被他人抛弃过了,怎么可能又被他人拉回去?
风呼呼的吹,雨缓缓的落。
能天使看着明靖蜷缩在角落中,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干呕,看着他的神情逐渐变得死寂。
她只要看着,然后默默的离开,这一切就都会结束。
可她……能天使却抱紧了他,能天使是带来阳光与色彩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