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傍晚六点半。南城理工大学。
杨霄站在宿舍楼的镜子前,把自己全副武装地裹了起来。大号连帽卫衣,高领毛衣,宽大的黑墨镜,外加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
“老杨,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要去抢银行?”李泽坐在床上,看着这身“重度社恐加通缉犯”的打扮,嘴角直抽抽。
杨霄推了推墨镜,用闷声闷气的声音回答:“你懂什么,这叫防范于未然。现在学校乱得很,我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当然得做好保护措施。”
你现在的样子,走在大街上,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了‘我心里有鬼’五个大字。 咲夜在脑海里毫不留情地吐槽。
那能怎么办? 杨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昨晚夜市里那个络腮胡见过我的脸。万一他今天也来了,我这张脸一露,岂不是直接暴露?
晚上七点,南城理工大学南区宿舍楼。
杨霄的伪装收到了奇效,他混在看热闹的学生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完美融入环境。
宿舍楼外围拉起警戒线。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异能者将两栋宿舍楼围得水泄不通。一台架着天线的大型金属仪器被推到场地中央,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留着板寸,左脸有一道极深的旧疤,目光扫视全场时,带着极其嚣张的压迫感。
“这就是刘振国。”周诚不知何时凑到了杨霄身边,压低声音说,“B级巅峰,能力是‘重力场控制’。他能在直径五米内制造三倍重力,被压住的人连骨头都会碎。”
重力场? 杨霄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怎么打?
只要他不违背牛顿第三定律,就有解。 咲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他左脸的伤疤导致他左眼视力受损,那个重力场大概率需要依靠手部动作来引导。先看他怎么作死。
刘振国走到中央,拿起大喇叭,声音像打雷一样:“南城理工的同学们,从现在开始,这栋宿舍楼进行封锁排查!所有人按宿舍号下楼,到这台仪器前挨个扫描!不配合的,一律按感染者处理!”
前排几个学生脸色苍白地站上仪器。扫描到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弱男生时,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报告!发现感染者!”安保人员拔出电击枪。
男生吓得腿都软了:“我没有!我只是有点感冒!”
刘振国大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数据,冷哼一声:“体内能量紊乱,渊毒初期反应。带走,隔离!”
杨霄眉头一皱,在脑海里问:他真感染了?
不是。 咲夜快速判定,他就是个倒霉蛋,昨晚夜市附近空气里残留的微量毒素,加上感冒抵抗力低,吸进去了一点,根本没病发。刘振国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刘振国走向那个痛哭流涕的男生,从风衣里掏出一个黑色项圈扣在男生脖子上。男生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杨霄看不下去了。他挤开人群,用变声后的低沉嗓音喊了一声:“刘处长,这学生只是轻微沾染,用不着上‘抑制项圈’吧?”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刘振国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裹得像个粽子的人:“你是谁?陈局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杨霄双手插兜,“你这种排查方式,会在学生中造成恐慌。你把他们当感染者,他们就是感染者。”
刘振国走上前,带着压迫感俯视着他:“小子,我做事,不需要别人教。你要是拿不出文件压我,就给我滚远点。”
他在故意激怒你。 咲夜提醒,注意他的右手,重力场随时准备释放。
杨霄正准备说句软话化解局面,意外发生了。因为人群的骚动,后排几个女生被推搡着,其中一个惊慌中一把扯住了杨霄的卫衣帽子,连带着把他脸上的口罩挂绳扯断了。
“刺啦”一声。
卫衣帽子滑落,口罩掉在地上。操场上刺眼的探照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没有了墨镜和口罩的遮挡,那张极其精致、清冷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几百号人面前。
刘振国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身旁一个年轻的安保员揉了揉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杨霄的脸,声音都劈叉了:“卧槽?处、处长!十六夜咲夜?!”
刘振国眉头紧锁:“什么玩意儿?”
“就是那个……那个《东方Project》里的游戏角色啊!我妹妹天天在家里玩!”年轻安保员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脸,这五官,除了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简直是一比一等比例复刻啊!素颜生图啊这是!”
人群里也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等等,那不是漫协的Coser吧?”
“黑发黑瞳的咲夜?这妆造绝了啊!”
“不对啊,他不是咱们学校那个眼镜男吗?怎么摘了眼镜长这样?!”
杨霄僵在原地,脚趾在鞋底疯狂扣地,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他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哀嚎:女仆长!完蛋了!你在这个世界是有原型的!地球有二次元!你是游戏角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咲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声音反而透着一股极其微妙的冰冷与不悦。
你以为我平时翻阅你的记忆库,只是用来学解剖学的? 咲夜冷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硬盘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MMD视频,还有那些写着不堪入目剧情的同人志是怎么回事了。
杨霄心里猛地一突,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你、你连那个都看了?!
闭嘴。 咲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只当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某种文化偏差。但我不允许有人用这种看猴子一样的目光打量我。
刘振国是个老粗,根本不听什么二次元,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人的反应。他立刻意识到,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隐藏的大人物,而是一个长着一张动漫脸、故意装神弄鬼的普通学生。
“妈的,大半夜戴个假发玩Cosplay,差点把老子唬住。”刘振国骂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手再次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给我把他也铐起来!查查是不是跟渊毒有关!”
几个安保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被人当成Coser了。 咲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真是莫大的侮辱。
你打算怎么办? 杨霄问。
既然他觉得我在装神弄鬼,那就让他看看,这具身体真正的‘微操’是什么级别。
咲夜直接接管了身体。她没有任何慌张,反而迎着那扑面而来的重力场压迫感,缓缓抬起了手。
“刘振国。”咲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用那张被认作“咲夜脸”的面孔,极其平静地开口,“你的重力场,压制范围是五米。但我离你只有三米。你猜,在你把重力施加到我身上之前,我能不能先把你左眼那颗坏死的视神经挑出来?”
刘振国刚准备释放重力场,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突。他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左眼,这个常年隐疾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就在他这零点一秒的迟疑瞬间,咲夜动了。
她脚下猛地一蹬,没有直冲,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折线轨迹侧滑。借着人群的掩护,她顺手从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学生手里抽走了一根还没吃几口的烤肠竹签。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所有人都没看清动作的情况下,刘振国只觉得左边袖子一凉,他刚准备抬起施法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竹签精准地钉在了旁边的木架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全场死寂。
刘振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被钉在木架上的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如果刚才这根签子扎的,不是他的袖子,而是他的左眼呢?
咲夜后退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那副清越的男音淡淡说道:“长着张二次元的脸,就非得是Coser?你的认知,比你的重力场还要粗糙。现在,我可以把这个碍事的项圈摘下来了吗?”
刘振国咽了口唾沫,左手被钉着没敢动,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杨霄趁机拿回身体控制权,赶紧把自己的口罩捡起来戴好,帽子重新扣上,上前一步把那个倒霉男生的项圈给解了。
“收队。”杨霄压低声音,用最平淡的语气对愣在原地的周诚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老远,他才敢大口喘气,在心里疯狂吐槽:女仆长,你知道刚才有多尴尬吗?!被人当成Cosplay现场抓包,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咲夜冷哼了一声,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回去之后,把你电脑里那个叫‘隐藏’的文件夹,彻底粉碎。
……凭什么!那是我的精神食粮!
就凭我嫌恶心。 咲夜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而且,你敢留着那种东西,我每天晚上都在意识空间里逼你背诵《系统解剖学》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