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里的晚饭

作者:咱家不怕酸要么么哒 更新时间:2026/11/18 1:33:20 字数:2791

发明束腰的人,一定很恨女孩子。

“再吸一口气。”

“我已经吸到底了。”

“还能再吸一点。”诺拉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攥着绳子,“大小姐以前能系到第六个孔。”

“以前的大小姐是铁做的吗?”

诺拉没理我,往后一拽。我眼前一黑,扶着床柱才没跪下去。

醒来的第五天,我终于能下床走路了。前四天都在房间里吃饭,麦粥,胡萝卜,偶尔加一个水煮蛋,我已经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今天早上诺拉进来说,老爷今晚在家,要大小姐去餐厅一起用晚饭。

于是现在,我被绑在一件裙子里,像一根被捆好的火腿。

“好了。”诺拉打了个结,退后一步,“您可以呼吸了。”

“我呼吸不了。”

“您在说话,说明可以。”

我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腰被勒得很细,金色头发被诺拉盘起了一半,剩下的披在背后。镜子里的自己病还没好透,脸上扑了一点粉,至少看起来没有很差。

就是看久了有点别扭。我对着这张脸眨眼,她也眨眼。我抬手,她也抬手。五天了,我还是没办法把她当成“我”。

“鞋。”诺拉把一双鞋放到我脚边。

鞋跟大概有五厘米。

“没有平底的吗?”

“有。是睡觉穿的。”

*

从我的房间到餐厅,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走廊,再下一段楼梯。

走廊墙上挂满了画,大多是穿着礼服、表情严肃的老人。走到一半,我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画上是个金头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跟其他画都不一样。

“这是谁?”

诺拉在我身后半步停下。

“是前夫人。大小姐的母亲。”

这个女人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和自己那双一样,只是没有那么凶。

“诺拉,”我说,“我脑子还有点糊涂,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我在心里练了一个早上。

诺拉没有马上开口。我以为她要起疑,她却只是把我歪掉的一缕头发塞回发夹里,才开始说。

“前夫人在大小姐八岁那年过世。第二年,老爷娶了现在的夫人,玛格丽特夫人。夫人带来了莉莉安小姐,今年十三岁。”她顿了顿,“老爷大部分时间在王都处理公务,一个月回来一两次。”

“我以前跟她们关系怎么样?”

“大小姐以前不跟她们一起吃饭。”

行吧。之前我不和她们一起吃饭,已经说明很多了。

“那我呢?”我又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大小姐想听实话吗?”

“想。”

“很难伺候。”诺拉说,“挑食,起床气重,换衣服要换三次,一次换不好就砸东西。”

“……也不用这么实。”

我扶着栏杆下楼梯,第三级的时候鞋跟一歪,整个人往前扑。诺拉一把拎住我的后领。

“谢谢。”

“请看路,大小姐。”

*

餐厅比我整个出租屋还大。

一张长桌,铺着白桌布,摆满了银器和蜡烛。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一封信。他左手边坐着一位穿浅绿裙子的夫人,旁边是个小姑娘,跟她长得很像,正拿叉子戳盘子里的豌豆。

这就是公爵,继母,和继妹。

我在游戏里一个都没见过。《圣华之约》对伊莎贝拉的家几乎一个字都没写,我现在等于是开着没有攻略的存档。

“伊莎贝拉。”继母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去神殿替你祈祷。”

她戴着一枚很大的绿宝石戒指,硌得我手疼。

“谢谢……夫人。”

我不知道原主平时怎么叫她,只好跟着诺拉叫。继母的笑容没有变,握着我的手却轻轻松开了。

“快坐吧,你身体还没好。”

我走向离门最近、也离那三个人最远的椅子。刚拉开,诺拉就咳嗽了一下,我抬头,她的视线往长桌最里面看去。

我把椅子推回去,绕到公爵右手边坐下。公爵从信纸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继续读信。

“醒了就好。”他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吃饭比穿束腰还难。

我面前摆了三把叉子、两把刀、四个大小不一的勺子,排得整整齐齐。我在公司年会上吃过一次西餐,记得是从外往里用,可是这里好像不是这个规矩。

第一道是汤。我拿起最大的那个勺子。

“噗。”

对面的莉莉安捂住嘴。

“姐姐,那是盛菜的勺子。”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比其他勺子大一圈的勺子,默默放回去,换了一个小一点的。

“姐姐病糊涂了呢。”莉莉安歪着头,“以前姐姐最讨厌别人用错餐具了,上次厨房的女仆把汤勺摆反,姐姐让她在门口站了一晚上。”

“那我现在扯平了。”我说,“要不要我也去门口站一晚上?”

莉莉安张了张嘴,没想到我会接话。

继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莉莉安,好好吃饭。”

汤是奶油蘑菇,五天没吃过正经东西,我差点把盘子舔干净。勒着的腰让我每喝三口就得停一下,喘口气。停下来的时候,我发现公爵面前那碗汤一口没动,他还在看那封信,信纸背面透出一个红色的火漆印,形状像一只鹰。

主菜是烤羊排。外面烤得焦脆,我切了三次才切下来一小块,刀在盘子上刮出很响的一声,公爵的眉头动了动。

我决定接下来每一刀都切得很慢。叉子我也盯着研究了半天,偷偷往后看。诺拉站在墙边,跟其他女仆排成一排,面无表情,右手的食指在围裙上点了一下。

最右边那把。

我拿起最右边那把叉子,莉莉安没出声。

*

羊排吃到一半,继母朝身后的女仆抬手。

“给大小姐倒茶。玫瑰红茶,伊莎贝拉最喜欢的。”

女仆端着一只白瓷茶壶走过来,玫瑰的香味一下子飘过来,有点甜腻腻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七天前的晚上,原主喝完睡前的茶,吐了血。

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茶,有点怕喝了和上次一样。

女仆已经倒满了一杯,放在我手边。

“夫人。”

墙边有人开口。诺拉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

“医生嘱咐过,大小姐这段时间不能喝茶,只能喝温水。”

继母看向她,笑容还挂着,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向我。

“是吗?那真可惜。”她说,“那就换温水吧。伊莎贝拉,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

“可是姐姐以前一顿饭要喝三杯呢。”莉莉安小声说。

“以后少喝点。”我说,“省得晚上睡不着。”

女仆把那杯茶撤了下去。我松开刀叉,手心全是汗。

公爵一直在看信,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

*

甜点上来的时候,公爵终于把信折起来,收进衣服内袋。

“几天后入学。”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我,“圣华学院不比家里,王族和各大家族的孩子都在。不要再做让罗森菲尔德家丢脸的事。”

“……是。”

“对了,父亲。”莉莉安舔掉叉子上的奶油,“我听说今年学院收了一个平民特招生,是个女孩子,好像是光属性呢。几百年都没出过光属性了,大家都在说她是不是圣女转世。”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温水,全呛进了气管。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姐姐?”

“没事……”我抓着餐巾捂住嘴,“喝太快了。”

光属性,平民,特招生。

艾琳·怀特。

我那间房间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个装着铃兰的黄纸信封。

*

回到房间,诺拉帮我解束腰。

绳子一松,我整个人瘫在床上,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呼吸得这么痛快过。

“诺拉。”

“是。”

“刚才喝茶的事,谢谢你。”

诺拉正弯腰把那双高跟鞋摆整齐,听到这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医生没说过。”她说。

我从床上撑起来。

她已经摆好了鞋,站直,表情跟平时一样淡。

“我去厨房拿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子是我床头那只,杯沿有一个很小的缺口,我前几天喝水时用指甲摸到过。

“从今天起,大小姐入口的东西,都由我来准备。”

她把牛奶放下,行了个礼,出去了。

我捧着杯子坐了很久。

心里还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吐血

牛奶很烫,我小口小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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