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个人的午饭

作者:咱家不怕酸要么么哒 更新时间:2026/11/19 20:14:14 字数:2851

第二天早上,诺拉给我抹的是艾琳那罐药。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什么。她用竹片挑了一点褐色的药膏,从我的手腕开始,一直抹到指尖,一下一下。

抹完了,她把罐子盖好,放回桌上。

“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我说。

“是芦荟的作用。”诺拉说,“公爵家医生配的药里也有。”

“那你为什么用这罐?”

“那罐快用完了。”

我看了一眼那罐白药膏,还剩大半罐。

“诺拉。”我把袖子放下来,“昨天说的那个贝蒂……”

“我早上寄了一封信回府里。”诺拉说,“给洗衣房的玛莎。她跟我是同一年进府的,嘴很紧。”

“信里写了什么?”

“问她最近天气怎么样。”

“……就这个?”

“玛莎看得懂。”诺拉说,“大小姐不用操心这个,您只要记住,不该吃的别吃,不该喝的别喝。”

她说完把一个比昨天大一圈的油纸包递给我。

*

午休的钟一响,我照旧说要回宿舍躺着。

塞西莉亚今天没追,只是坐在位子上看着我,我加快脚步拐进走廊。

走廊外面是骑士科的训练场,一群穿着护具的学生在对练,木剑撞在一起,啪啪地响。场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短发,正在给别人纠正握剑的姿势。

我认得那个侧脸。克莱尔,骑士科的首席,游戏里的攻略对象之一。女骑士路线,伊莎贝拉被剥夺爵位,赶出公爵家。

清单第二条。我低下头,贴着墙根走过去,一路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路,钻过玫瑰丛。这次我提着裙摆走,一根刺都没挂上。

旧温室里已经有人了。

艾琳坐在那张生锈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她的小布包,听见门响就抬起头。

“您来了。”

“你怎么比我还快?”

“我下课就跑过来了。”她说,“老师还没走出教室,我就出门了。”

我在长椅上坐下,掏出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两份三明治,各自用油纸包好了,一份和昨天一样,火腿、煎蛋、面包边去得干干净净。另一份也是火腿和煎蛋,不过角上少了一小块,像是诺拉用刀专门切掉的。

我拿着那份缺角的看了一会儿。

诺拉昨晚说要做三份,原来除了给自己留一份,还帮我试毒了我的午饭。

我把完整的那份递给艾琳,缺角的留给自己。

“为什么您那份少了一个角?”艾琳问。

“我的女仆先尝过了。”

艾琳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完整的,又看看我那份缺角的。

“那我这份,诺拉小姐没尝过?”

“……大概没有。”

“那我先帮您尝。”她说着,就要把她那份跟我换。

“不用!”我把三明治护在怀里,“诺拉尝过了,就是没问题的。你吃你的。”

艾琳没再坚持。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在我们中间。这个苹果比昨天好很多了。

“最好的。”她说,“我在市场挑了二十分钟。”

“你早上还去了市场?”

“五点去的。”

“学院几点开门?”

“六点。”她说,“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你不睡觉的吗?”

“平民宿舍一间住四个人。”艾琳说,“有一个打呼噜,我本来就睡不太着。”

“那你可以申请换房间。”

“申请要交钱。而且换了也一样,另外两个都说梦话。”

我拿起那个苹果,有点不舍得咬。

*

我们各自吃了一会儿三明治。

艾琳吃东西还是那么仔细,慢慢地咬着三明治。我早就吃完了,只好捧着那个苹果在手里转。

“伊莎贝拉大人不吃吗?”

“等一下吃。”

“为什么要等?”

“因为……”因为你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有人专门为我挑了一个苹果,“因为我还饱着。”

艾琳看了看我只剩油纸的膝盖,没拆穿我。

“伊莎贝拉大人。”

“嗯。”

“您的手,今天还疼吗?”

我把左手伸给她看。红肿消了很多,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红印。

艾琳凑过来看,鼻尖都快碰到我的手背了。

“诺拉小姐用的是我的药。”

“你怎么知道?”

“抹得很顺。”她说。

她说完,往后坐了回去,看起来心情不错。

*

“我就知道!”

温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铰链吱呀一声惨叫,吓得做窝的那只鸟扑棱飞了出去。

塞西莉亚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全是汗,头发上挂着两片玫瑰叶子,裙摆被刺勾破了一道口子。

“说什么回宿舍躺着!”她指着我,又指着艾琳,“原来是躲在这里跟她吃饭!”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跟着她来的!”塞西莉亚指着艾琳,“我看她今天下课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知道有问题!结果那个玫瑰丛……那个玫瑰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勾破的裙子,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这是我昨天新买的……”

我走过去,帮她把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

“先进来坐吧。”

艾琳也站了起来。她从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走到塞西莉亚面前,蹲下去,捏起那道被勾破的裙摆看了看。

“你干什么!”塞西莉亚往后一缩。

“缝一下。”艾琳说,“口子不大,用同色的线,看不出来。”

“谁要平民给我缝裙子!”

“那您穿着破裙子回去上课吧。”

塞西莉亚看看自己的裙摆,又看看我。

“……缝得难看我就告诉我妈妈。”

艾琳没理她,低头穿针。没一会儿就缝好了,打了个结,用牙咬断线头。塞西莉亚低头看了半天,确实看不出来。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塞西莉亚吸了吸鼻子,瞪了艾琳一眼,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中间,正好把我和艾琳隔开。

艾琳看着坐在中间的塞西莉亚,没说什么,只是把布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我也没吃午饭。”塞西莉亚说,“我一直在跟踪你们。”

“食堂……”

“现在去食堂已经没有了!”她看着我手里的苹果,又看看艾琳膝盖上的半块三明治,“那是什么?”

“火腿三明治。”

“我要吃。”

她伸手就要去拿艾琳的三明治,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你不能吃。”

“为什么!您宁可给平民吃,也不给我吃?”

“你吃火腿会过敏。”我说,“小时候在我家吃过一次,脸肿了三天,你忘了?”

塞西莉亚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您……您还记得?”

我其实不记得。是诺拉昨天晚上告诉我的。

“记得。”我说。

“呜……”塞西莉亚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胳膊,“伊莎贝拉大人,我还以为您从来都不在意我……”

“好好好,别哭了,鼻涕要蹭到我袖子上了。”

艾琳坐在长椅那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把碎屑捡干净,然后拿过我手里那个苹果,放到了塞西莉亚面前。

“塞西莉亚小姐,吃这个吧。”

塞西莉亚看看苹果,又看看艾琳。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伊莎贝拉大人在意的人,”艾琳说,“我也不想让她饿着。”

可是她把苹果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苹果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塞西莉亚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那是艾琳挑了二十分钟、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的苹果。

我一口都还没吃。

*

吃完苹果,塞西莉亚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递给我,一个犹豫了一下,递给了艾琳。

“差点忘了。这是学生会送来的,让我顺便带给你们。”

信封是米白色的,封口压着金色的火漆,火漆上是一朵百合。

我拆开。

“王立圣华学院新生欢迎茶会。时间:四月十八日下午三时。地点:玫瑰庭院。主办:学生会。”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诚邀伊莎贝拉·罗森菲尔德小姐出席。新生代表,奥菲莉娅。”

我捏着请柬,半天没动。

新生欢迎茶会。

游戏的第三个剧情节点。伊莎贝拉在茶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整杯滚烫的红茶,泼在了艾琳的脸上。

我转头看向艾琳。她也拆开了她的那封,正低头看着。

“艾琳。”

“嗯?”

“那个茶会……你别去了。”

艾琳抬起头,把请柬叠好,放回信封里。

“伊莎贝拉大人去吗?”

“我……”

“您去,我就去。”她说,“上次说好的,要倒就往我身上倒。”

塞西莉亚嘴里还咬着苹果,看看艾琳,又看看我,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倒不倒的?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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