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

作者:随想白 更新时间:2026/11/19 3:27:51 字数:3176

第四天的清晨,我是被饿醒的。

那种绞痛比昨天更甚,像是有只手攥住了胃。

我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我盯着窗外惨白的天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笔记本上那行字:“第四天。她好像发现了。小心。”

我不知道那个“她”是谁,也不知道“小心”什么。

但我知道,再不吃点东西,我可能会死。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会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觉得……是直觉吗。

明明昨天也吃了些东西。

…………

也许是该吃点别的,比如去摄取点魔力。

精灵族就以魔力为食。

…………

今天不会有事的。

我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阿德里安昨天给的那包黑巧还在,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我拆开包装,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

苦涩在舌尖绽开。

没用。

胃里那片死寂的空洞,没有被可可脂填满半分。

我盯着锡纸包,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普通的食物,对我已经没用了。

昨天在食堂,我尝得出酱油和葱花的味道,但身体没有任何饱腹的反馈。

今天在宿舍,黑巧的苦涩也还是无法唤醒我的胃。

我需要别的东西。

我想起昨天在走廊里闻到的那股铁锈味——混在汗味里,有点像血,却比血更滚烫、更诱人。

我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痉挛,而是一种向上涌动的、近乎贪婪的冲动。

我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不。

不可能。

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哈哈……

我可能疯了。

我是人,是薇拉尼,是A班一年级新生。是备役英雄。一定是饿疯了产生的幻觉。

我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换上制服,混在人群里走向教学楼。

————————————

走廊里人流熙攘,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的味道。洗衣粉味、汗味、香水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让我胃里躁动的……血味。

我攥着书包带,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那股冲动。

不能在这里。

不能被人发现。

第一节课是魔法史。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古代英雄的传说,我坐在后排,盯着教材发呆。

“薇拉尼。”

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是利坎儿。似乎是女主之一。

棕色卷发,长相甜美。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浆果味,混着一点点铁锈味——和昨天撞我的那个男生一样。

“下节课是实践课,你准备好了吗?”她笑着问我,眼神很亮。

……搞什么。

我和她原来是朋友关系吗?

还是说,这姑娘比较自来熟?

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和我搭话了。

我决定装装样子。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实践课?

我愣了一下。

昨天不是还说刚开学都是理论课吗?

“我……”我刚想开口,那股铁锈味突然变浓了。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饥饿。

是那种要把内脏撕裂的、几乎要将血肉掏空的饥饿。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递过来的手。

“我有点不舒服,”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可怕,“实践课我就不去了,想回宿舍休息。”

利坎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舒服?”她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可是……教授说今天必须到哦。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能让她靠近我。

不能让她发现我的异常。

不能让她发现,我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她是我的朋友”,而是“她闻起来很美味”。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下课我来找你。”

她转过身,继续和旁边的同学说话。

我看着她甜美的侧脸,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很安静。

仿佛的剧痛刚刚只是我的幻觉

……

我没有去宿舍,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去确认一件事。

图书馆很安静,我径直走向禁书区。

守门的老者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

禁书区的书落满了灰尘。

我踮起脚,手指划过一本本粗糙的书脊,直到触碰到一本触感像皮肤的黑色封皮书。

本能指引着我这么做。

就是它。它在吸引我

我抽出那本书,翻开。

里面没有内容:没有文字,也没有图案。

我不信邪,一页一页向后翻去。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血红的小字:

“饥饿是怪物的本能,不是诅咒。”

我的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不。

不是的。

我才不信。

我不是怪物。

我是人。

全都是骗人的……怪物是骗人的,穿越也是骗人的……

那本书也是骗人的……

不是这样的。

我用力合上书,把它塞回书架,转身就想离开。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慌乱和喘息声的奔跑。

我猛地回头。

利坎儿站在书架的转角处,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看起来跑了挺久。

“薇拉尼!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后怕,“你说回宿舍,结果宿舍根本没人!我想着你脸色那么差,别是晕在路上了,找了你整整二十分钟!”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黑皮书的封皮。

“我……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好拙劣的谎言。

利坎儿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书,皱了皱眉:“这地方灰尘这么大,你也不怕过敏。而且这书看着挺吓人的,你找这个干什么?”

她伸手想拿那本书。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把书藏到身后。

“没什么。”我避开她的视线,“就是随便翻翻。我们走吧。”

利坎儿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终没有追问。

她注意到我颤抖的手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我:“擦擦汗吧。出门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青色的血管,闻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淡淡浆果味的气息。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我的胃叫嚣着要更“鲜活”的东西。

我没有像之前那样逃跑。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换来一丝清醒,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手帕。

“谢谢。”我低声说。

这姑娘是真得在关心我。

内心什么地方触动了一下。

我把手帕按在额头上,布料上残留着她的气息。

很温暖。

很温馨。

很……诱人。

不。

不对。

不行。

什么鬼。

怎么会这样。

快点离开。

不是这样的……

不行。

…………

好想把她一点一点地吃下去。

……?

不不不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这么想……

这不是我。

…………

谁来救救我。

…………

好想死。

…………

我支撑不住了,甩开了她的胳膊,撒腿向外冲去。

手帕掉在地上。

“薇拉尼!?”

我没有说话。

我说不出话了。

注意力无法集中。

好想吃点什么……

……

我跑出图书馆,跑出教学楼,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大口喘息着。

胃里的躁动越来越强烈。

必须立刻进食

现在。

立刻。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嘴唇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不能这样。

我是人类。

我不能吃人。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走了过来。

我猛地抬头。

是阿德里安。

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

为什么他又在吃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脸色这么差,为什么不去医务室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腕上跳动的血管,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火焰的味道。

我的胃开始疯狂地抽搐。

“阿德里安,”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可怕,“你离我远点。”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因为我会伤害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那眼神像是看小动物。

“薇拉尼,”他轻声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看着他靠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胃里的躁动几乎要将我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你明明知道的,只有立刻逃走才不会伤害他

你其实犹豫了吧

我没有

我没有

哈哈。

真无趣。

我目光迷离,猛地站起身,推开他,转身就跑。

我跑回宿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着。

胃里的躁动慢慢平息,空虚感却越来越强烈。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女孩。

和昨天一样。金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温暖。

很柔软。

很……美味。

我猛地收回手,捂住嘴,把昨天吃得东西吐了出来。

不。

我不是怪物。

我是人类。

我一定是生病了。

对,一定是生病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医务室打电话,手指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如果我去了医务室,医生会发现我的秘密吗?

他们会把我当成怪物吗?

他们会……杀了我吗?

我猛地甩开手机,跌坐在床上,抱住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是怪物。

我才不是。

……

天渐渐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胃里很安静。

笔记本上那行“第四天”的字迹,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第四天过去了。

我还活着。

但明天……

眼泪滑落。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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