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作者:随想白 更新时间:2026/11/19 10:16:58 字数:1551

(阿德里安视角)

跑过楼梯口的时候,扶手上的铜灯晃了一下,光在我脸上扫过去。

……

我被吓坏了。

……

第一次注意到薇拉尼,是在一节魔法史课上。

她坐在第三排,迟到了七分钟。

以前她从不迟到。

坐下时,她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老师叫她名字,她过了两秒才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又愣了一下,才说“到”。

那两秒里,她看了一圈教室。

是“确认自己在哪”的看。像某种小动物在确认自己的处境。

我那时候以为她病了。

……

中午我在中庭碰到利坎儿。

她抱着一个纸盒,盒子上系着白丝带,走得很快,棕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卷一卷。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要去找薇拉尼玩 。

我说:“嗯。”

她就跑了。

我站在喷泉边,看见她拐进宿舍楼的侧门。

我在宿舍楼底下捡到那条发带。

黑色的,缎面。我认得,是薇拉尼的——她总是把东西随手扔在地上。

羽毛笔、发带,像她整个人都是散的,风一吹就要散掉。

我捡起来,塞进袖子里,想晚上还给她。

我又去了一次。

敲门,没人应。门里传来了奇怪的味道。

我正要走,门开了。

薇拉尼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摸了摸嘴角,笑得很甜。

“你来啦。”她说,“我们正好在等客人呢。”

…………

后面的事回忆起来简直是噩梦。

在释放那个探测术时,我的手都在抖。

光点飘到床边,绕着那个隆起的形状转了一圈。

然后熄灭了。

不是“熄灭”。

我学探测术学了四年,老师教过我们分辨三种状态:活的,是暖橙色的火;死的,是灰蓝色的余烬,余烬会慢慢散掉;重伤的,火会跳动。

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不是这三种里的任何一种。

是空的。

那里没有火,也没有余烬。

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任何活过的东西存在过,就像探测术探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被擦掉的地方。

我退到椅子后面。

薇拉尼坐在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很乖地看着我。

她说:“她睡着了。”

我说:“她死了。”

她说:“她睡着了。”

我那时候应该再问一句:薇拉尼,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问。

我看见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红,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我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现在,我停在教师塔门口。

门是关着的。我抬手要敲,忽然想起一件事。

薇拉尼的房间很干净。

我进门的时候扫过一圈:床单是新的,桌上摆着餐具,地上没有血,空气里那股酸味很淡,淡到几乎像错觉。

一个杀了人的人,不会把房间收拾得那么干净。

一个杀了人的人,更不会在桌上摆三副餐具。

她把它拿出来,摆在桌子另一边。

给谁?

我手停在门上。

风从中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味道。

甜的。

我回头。

宿舍楼在身后,四楼,靠东的那扇窗。

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漏出来,落在楼下的草地上,一小块。

她还在里面。

她还在等客人。

不是等我。

……

我敲了门。

开门的是赫尔曼教授,穿着睡袍。

“阿德里安?这么晚了。”

“教授,”我说,“薇拉尼·塞西尔的宿舍里……有人出事了。是利坎儿·莫雷。”

教授皱起眉。

“利坎儿·莫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年级,和薇拉尼同班。”我补充,“她今天下午抱着一个纸盒进了宿舍楼,我亲眼看见的。她进去了,就没出来。”

教授没有说话。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进来。”他说,“我们把门禁调出来看一遍。”

门禁簿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

教授的手指顺着今天下午那一栏往下划,划到底,停住。

“没有她。”他说。

“什么?”

“宿舍楼今天下午的进出登记,一共三十九人。”他抬起眼,“没有利坎儿·莫雷。”

“她进去了!我看见她拐进侧门——”

“侧门今天中午就锁了。”教授很平静,“修水管,从十一点锁到现在。”

我张不开嘴。

教授翻到簿子前面,翻到今天早上的那一页。

“还有一件事。”他说,“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宿舍楼登记处收到一条失物,黑色缎面发带,边缘磨毛了。”

我袖子里那条发带,重得像一块铁。

“登记人是谁?”

“薇拉尼·塞西尔。”教授说,“她自己交上来的。”

我盯着那行字。

教授把蜡烛放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阿德里安,”他说,“你说她还在里面等客人。”

我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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