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吹过村庄,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杰作。
断肢,碎肉,被扯出来的内脏。
暗红色的泥土,倒塌的房屋,以及枯井旁,那个再也不会动的小小身影。
尼飞彼特沉默了。
没有杀人过后的不适,没有第一次见血的恐慌,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道德负罪感。
她的身体像一台刚刚保养完毕的杀戮机器,感到前所未有的饱足和精力充沛。
正是这种“没有感觉”,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明明她之前也是人类。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恶心的不是这些死去的村民,而是自己居然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她害怕了,疯了似的转过身,想要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呕——!”
尼飞彼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开始剧烈地呕吐。
但胃里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她只能吐出酸水和胆汁,然后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嘶吼、痛哭。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砸在泥土里。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些尸体,双手在废墟里拼命翻找。
“活人……哪怕有一个活人也好……”
“求求你们,哪怕活下来一个都可以!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的‘玩具修理者’就能救回来!”
“内脏、断肢,我都能修好!求求你们了,不要全都死啊……不要让我一个人……”
她的哭喊在空荡荡的村庄里回荡,显得滑稽又悲哀。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还真是难以置信。”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你这种既不是咒灵,也不是咒术师的异类。”
尼飞彼特猛地回头。
晨光中,一个女人站在村口的土路上。
她穿着深色的衣服,黑色长发挽在脑后,五官端庄,透着一股日常的温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那道粗糙的、横贯左右的缝合线,像是曾经被劈开,又草草拼了回去。
尼飞彼特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重重地跪在那个女人面前。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活人!”尼飞彼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是活的对吧!求求你让我救你!或者你杀了我!我杀人了,我吃了他们,你把我抓起来吧!或者你让我去赎罪!怎样都可以!”
女人低下头,有些苦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猫耳少女。
羂索活了上千年,附身过无数具躯体,扮演过男人、女人、老人、少年,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气息很古怪,肉体极其强韧,体内流转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能量体系。
但它身上又带着微弱的咒力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一样。
既不是咒灵,也不是咒术师,更不是什么半人半妖的低级货色。
不可思议的造物。
她十分想把这只猫女解剖开来,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研究。
不过,她现在可是虎杖香织。
一个全职母亲,要带娃,要养家,还要瞒着虎杖倭助那个老家伙。
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乱子可不行,但就这么放着不管,好像也有点浪费。
乐子人心态的她,一眼就看穿了尼飞彼特现在的状态。
无意识吃人后的强烈负罪感,加上怪物本能与人类良知的激烈冲突。
这家伙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彻底崩溃了。
这时候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轻易把她拉进自己的阵营。
一只强大得离谱、又没有归属的怪物,正跪在她面前求死。
羂索的嘴角微微勾起。
“别哭了,孩子。”她蹲下身,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尼飞彼特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盯着她,活人,是活人。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只要能救下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她就还不是彻底的怪物。
“我……我有治疗能力!”尼飞彼特双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急切地说。
“我能治好任何伤!你让我救你,让我做点什么,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果断发动了能力。
念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凝聚成巨大的念傀儡——“玩具修理者”
那是一个缝合着巨大针脚、形态诡异的人形念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羂索的目光瞬间变了。
她刚才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此刻,眼睛微微眯起。
术式反转·重力!
她的手掌猛地拍下。
轰——!
一股恐怖的斥力从天而降,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尼飞彼特狠狠拍进了地面。
泥土炸裂,碎石飞溅,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坑。
烟尘散去,尼飞彼特整个人趴在坑底,四肢摊开,脸埋在土里,头顶的猫耳朵也耷拉着。
但下一秒,她颤抖着抬起了头。
羂索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坑底的尼飞彼特。
身上只有擦伤,外套磨损了一些,那层类似于昆虫的甲壳,甚至连凹陷都几乎没有。
自己虽然没有用全力,但重力术式的威力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普通特级咒灵挨上这一击,就会被拍成碎肉,可这家伙……
外壳看上去有些磨损,但内部没有任何损坏。
骨骼、内脏、肌肉结构全都完好无损,承受了重力冲击之后居然连内出血都没有。
羂索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当了妈的人就是不能随心所欲,换做几百年前,她现在就把这家伙绑上手术台了。
但现在她得考虑虎杖悠仁,得考虑虎杖倭助那个老家伙,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什么动静。
不过嘛……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尼飞彼特。
这家伙马上就要疯了。
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无意识杀人后的负罪感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而她的本能又在不断吞噬她的心智。
这种状态,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好孩子”。
羂索从坑边跳下去,蹲在尼飞彼特面前。
她伸出手,捧起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好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婴儿入睡,“别哭了。没事了。”
尼飞彼特浑身一颤。
“杀人不难。”羂索把她轻轻搂进怀里,让那只猫耳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缓缓抚摸着她的白发,“难的是你本来不想杀人,却还是杀了他们。”
“睡吧。”羂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一觉就好了,醒了之后,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那股压在尼飞彼特神经上的巨大恐惧和崩溃,在这个陌生女人的怀抱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柱。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最终陷入了沉睡。
羂索脸上的温柔慢慢退去。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猫女,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错的玩具。”她喃喃道,“这具身体的强度,居然这么高吗?如果培养起来,说不定能增添一位特级实力的棋子。”
她把尼飞彼特扛上肩膀,像扛一袋米一样轻松。
“走吧,回家。”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被鲜血浸透的村庄。
“至于这里……”
“让它们随意去散播谣言吧,就说这里出现了‘特级咒灵’好了。反正也不全是假话。”
晨光照在她的缝合线上,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羂索扛着尼飞彼特,朝着远方走去。
而在她的肩膀上,尼飞彼特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嘴里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呢喃。
羂索嗤笑一声,扛着她走得更快了。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