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KPI完成率300%
一个时辰。
要让一个三年没回家的人,今晚回家。
还要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马面已经开始掰手指:“城北到城西,就算用飘的也要两刻钟,再到城东……”
“来不及。”牛头说。
“来得及。”我说,“先去找王小军。”
……
城西,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
整栋楼黑了一大半,只有二十三层还亮着一排灯。
我们刚飘到楼下,旋转门转了出来。
一个年轻人拖着脚步走出来。
双肩包,黑眼圈,背微微有点驼。
他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大概在叫车。
路灯照在他脸上。
我愣了一下。
那张脸,跟过去三年每天凌晨三点映在我电脑屏幕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就是他?”牛头问。
“就是他。”
……
我伸出手指,对着他的手机,用魂力轻轻一点。
屏幕一亮,弹出一条相册推送:
“三年前的今天。”
照片上,一个白发老太太系着围裙,举着锅铲,冲着镜头笑。
背景,就是那间小厨房。
王小军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走不走?”
他回过神,拉开车门。
“师傅,去城北,光明里。”
……
我们赶回老房子时,已经过了丑时三刻。
门锁咔哒一响。
王小军推门进来,开了灯,被满屋子的灰呛得直咳嗽。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进了厨房。
翻出一包挂面,烧水,下面。
没有菜,他就打了个鸡蛋。
奶奶坐在饭桌对面,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
面煮好了。
王小军端着碗,在饭桌前坐下。
对着那副空碗筷,他说:
“奶奶,我回来吃饭了。”
奶奶笑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孙子的头,手穿了过去。
她也不在意,还是笑。
“吃,多吃点。”
“瘦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拍了拍我的胳膊:
“走吧,小伙子。”
【缉拿:2/3】
【评级:A】
……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王小军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得很慢。
我忽然想起,我也三年没回家了。
我妈每个月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吃饭。
我每次都说,忙,下个月。
下个月,再也没有了。
……
【今夜阳间滞留剩余:半个时辰】
马面急了:“还剩一个,连名字都没有!上哪儿找去?”
“名字。”我说。
“啥?”
“卷宗上连名字都没有,说明活着的时候,就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我盯着卷宗上那行“环卫工,名字不详”:
“他的执念,很可能就是名字。去城东环卫站,查排班表。”
“行,”马面点头,“城东往哪走?”
我张了张嘴。
四面八方,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楼。
生前我靠导航。
死后,没有导航。
马面盯着我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跟我来吧,路痴。”
……
城东环卫站,一间铁皮房子,墙上挂着一排旧排班表。
我们一张一张地翻。
三年前,凌晨三点班,城东主干道。
一个名字:杨守田。
……
凌晨三点差一刻,城东的街道空荡荡的。
三点差一刻。
我死的那天,是三点差一分。
一个佝偻的身影,握着一把大扫帚,在扫一条早就干净了的路。
我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杨守田。”
扫帚停了。
“杨师傅,”我说,“辛苦了。”
老人慢慢回过头。
他的脸很瘦,皱纹很深,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叫我啥?”
“杨守田。杨师傅。”
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这条街上扫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所有人都叫他——
“扫地的。”
“哎,扫地的,这儿没扫干净。”
“扫地的,让一让。”
三十年,没有一个人叫过他的名字。
牛头站到我旁边,闷声闷气地喊:
“杨师傅,辛苦了。”
马面别扭了一下,也喊了:
“杨师傅……辛苦了。”
老人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够了……够了……”
他弯腰捡起扫帚,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摆正。
然后,跟着我们走了。
【缉拿:3/3】
【今日KPI完成率:300%】
【超额倍率:×2】
……
卯时,勾魂司。
黄有德坐在议事厅喝茶,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
“哟,实习生,抓到几个?”
我没说话,把三张结案单拍在他桌上。
“啪。”
议事厅瞬间安静了。
黄有德拿起结案单,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第三张,手一抖,茶洒了一桌。
“三……三个?”
“三个。”牛头在我身后说,声音很大。
“都是自愿归案的。”马面补刀,“老黄,三年了,你的人抓了几十次,一个都没抓回来。”
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嗓子:
“刁三!卷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刁三。
刁三的脸白得像纸:“我、我那是开玩笑……”
“吃!吃!吃!”
起哄声越来越大。
刁三硬着头皮,撕下卷宗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呛得满脸通红,咳得惊天动地。
我好心提醒:“我说了,配点汤。”
全场爆笑。
……
黄有德的脸,红了白,白了青。
最后,他挤出一个笑:
“运气不错嘛,年轻人。”
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面板在我眼前展开:
【今日KPI结算:阴德+216(基础30×完成率300%×超额倍率2×夜间1.2)】
【首日KPI完成,解锁:执念回溯、阴德商城】
【新手礼包:托梦符×1】
我当场划出一百零八,一人五十四,转给了牛开心和马头脑。
说好的五五分。
牛开心盯着自己腰牌上多出来的数字,看了很久,憋出一句:“……这是我三个月的。”
马头脑没说话,默默把《摸鱼指南》往怀里塞了塞。
……
黄有德盯着我看了很久。
忽然,他站起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份卷宗,“啪”地甩到我面前。
“外卖骑手,陈大勇。”
“已逃四天,头七只剩三天。”
他冷笑一声:
“三天抓不回来,你就滚去奈何桥扫地。”
我翻开卷宗。
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黄色雨衣,笑得有点憨。
他身后的外卖箱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
“爸爸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