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冻西瓜与炸厨房

作者:LonI幻月尘 更新时间:2026/11/19 21:56:13 字数:10572

圣瓦莱里安的课表有一个特别缺德的地方:周一上午八点的课,教室在元素系楼地下一层。

这意味着艾莉西亚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完毕叫米拉,等米拉磨蹭完出门已经七点二十,两人啃着面包往教学区跑,跑到元素系楼门口,米拉往右拐去治愈系楼,艾莉西亚往左拐下地下室,每下一层楼梯气温降一点,到304门口时她的呼吸已经凝成白雾,而米拉在上面的治愈系教室里脱了外套喊热。

头一个星期艾莉西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习惯冷,地下室安静,三个人上课跟一对一辅导差不多,寒教授讲得快她跟得上,笔记记得整整齐齐,回去还能给米拉讲一遍治愈系用不上的冰系理论。

问题出在第二周。

周一早上米拉又赖床,艾莉西亚叫了四个五分钟才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两人跑到元素系楼门口时离上课还有六分钟,米拉一边喘一边从兜里掏东西:“给你——早饭——”

她掏出来的东西让艾莉西亚沉默了三秒。

半块面包,表面沾着可疑的绿色粉末,旁边还有几颗透明的结晶状颗粒嵌在面包瓤里。

“这是什么?”

“面包啊。我早上在茶水间热的,顺手撒了点薄荷粉提神。”

“绿色的?”

“薄荷粉就是绿色的。”

“旁边这些亮的呢?”

米拉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好像是我的魔力结晶碎片。我昨晚研磨魔力结晶来着,可能撒桌子上了,早上放面包的时候沾到了。”

“你让我吃魔力结晶?”

“一点点!就一点点!吃了不中毒,我查过,魔力结晶碎片内服会让人有点亢奋,跟喝了浓茶差不多——”

“我不吃。”

“那你上午四节课怎么办?冰系理论两节加实战两节,你不吃早饭会晕的——”

“我吃了鸡蛋。”

“一个鸡蛋不够——”

“米拉。我不吃沾了魔力结晶的面包。”

“那我吃。”

“你也别吃。”

“为什么!”

“你吃了亢奋,下午治愈系实操课你手抖,摸兔子能把兔子摸应激。”

米拉想了想那个画面,默默把面包塞回兜里:“那我中午多吃点。”

艾莉西亚叹了口气,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饼干递过去:“南境蜂蜜脆饼。你妈塞的,你上周给我那包我没吃完。”

米拉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我妈给我塞的,你怎么会有?”

“你上周拆了一包掉了一桌子,我收起来了。没沾灰。”

“你收我掉桌上的饼干?”

“没掉桌上。你拆开的时候掉了几块在桌上,我捡起来放袋子里了。”

“你捡我掉桌上的饼干收起来?”

“没掉桌上,是拆的时候掉出来的,干净的。你吃不吃?”

“吃!”米拉拆开袋子往嘴里塞了一块,“你真是——你管得比我妈还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人真好。”

冰系理论课今天讲魔力凝固的三种模式:渐进式、爆发式、共振式。寒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三张图,每张图旁边标了一串艾莉西亚看不懂的符号,然后转身扫了一眼教室:“渐进式最稳但最慢,爆发式最快但最耗魔力,共振式介于两者之间但需要两个人配合。期末考共振式,你们三个自己找搭档练。”

戴眼镜的男生举手:“教授,我们就三个人,怎么配对?”

“你跟我配。”

“跟您?”

“对,跟我。你嫌弃?”

“不敢不敢。”

双马尾女生小声问艾莉西亚:“那你跟谁配?”

艾莉西亚想了想:“我有个室友,治愈系的。”

“治愈系能配冰系?”

“不知道。试试看。”

寒教授听到了,从讲台上抬起头:“治愈系?可以。治愈系的魔力是暖性的,跟冰系的冷性魔力正好互补。共振式最怕的就是两边魔力属性太接近,容易共振过头炸了。冰系配治愈系,理论上稳定。但你得先教会她冰系魔力的基础循环,不然她那边跟不上你的节奏。”

“是。”

“冻鸡蛋练得怎么样了?”

“昨天冻了二十个,蛋壳没裂,蛋黄凝固了。”

“二十个全对?”

“全对。”

寒教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下周开始练冻葡萄。”

下课之后艾莉西亚去治愈系楼门口等米拉。等了十分钟米拉才出来,脸上又沾了兔子毛,但表情兴奋:“今天摸到了!兔子没蹬我!老师说我手感进步很大,再练两周可以摸青蛙了。”

“青蛙?”

“对,老师说先摸兔子,再摸青蛙,最后摸仓鼠。仓鼠最难,因为仓鼠会咬人。”

“那你小心点。”

“放心,我戴手套。”

下午实战课训练场西区,寒教授推来一车西瓜。这次西瓜上画的靶心比上周小了一半,要求也高了:不仅要冻住靶心,还要在冻住之后把西瓜切开展示内部冰晶结构,冰晶要均匀分布,不能有空洞。

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试,冻住了,切开一看冰晶全挤在中心,边缘全是水。

“控制力三分,精准度两分。”寒教授面无表情,“下一个。”

双马尾女生第二个,冰晶倒是均匀,但冻过头了,一刀切下去西瓜碎成渣。

“控制力五分,精准度三分。霜语。”

艾莉西亚走到西瓜前面。这次她没急着动手,先闭眼调了一下魔力循环,把输出功率压到六成,然后食指按在靶心位置,渐进式灌注。冰晶从中心往外扩散,速度均匀,扩散到靶心边缘刚好停住,分毫不差。

切开——冰晶均匀分布,像密密麻麻的六角雪花挤在一起,没有空洞没有水。

寒教授凑近看了看,在本子上打了个勾:“控制力九分,精准度九分。五分熟,可以吃。但你的魔力输出偏保守,实战中敌人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慢慢冻。渐进式在训练场用可以,实战要用爆发式。”

“爆发式我控制不好。”

“所以让你练。下周加考爆发式冻鸡蛋,要求不变,蛋壳不裂蛋黄凝固,但要在三秒内完成。”

“三秒?”

“三秒。实战中你遇到岩狼,它扑过来你只有两秒反应时间,渐进式根本来不及。回去练。”

回宿舍路上米拉问她冻西瓜好不好玩,艾莉西亚想了想:“比听理论课有意思。但下周要考爆发式,三秒冻鸡蛋,我可能过不了。”

“爆发式是什么?”

“魔力集中在一瞬间释放,速度快但不好控制,容易冻过头或者冻不均匀。”

“那你练呗。我陪你练。”

“你陪我怎么练?”

“你冻鸡蛋,我帮你计时。三秒到了我喊停,你看你冻到什么程度。”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你计时准吗?”

“我用沙漏!我包里有个三秒沙漏,做实验用的。”

“行。晚上去训练场练。”

晚上七点训练场空了大半,艾莉西亚从食堂后厨借了一筐鸡蛋,米拉抱着沙漏蹲在旁边。艾莉西亚把鸡蛋摆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右手凝冰爆发式灌入——

鸡蛋炸了。

蛋液溅了米拉一脸。

“呸呸呸——”米拉抹了一把脸,“三秒还没到呢就炸了!”

“我知道。控制不住。”

“再来。我喊一二三你出手,三秒内必须收住。”

第二次,鸡蛋冻住了但蛋壳裂了一条缝。

第三次,蛋壳没裂但蛋黄还是稀的,没冻透。

第四次,炸了。

第五次,炸了。

第六次,冻住了但冰晶全挤在蛋壳一侧,另一边还是常温。

米拉把沙漏一放:“停。你每次都是在最后半秒出问题。前面两秒半都冻得很好,最后半秒一急就炸了。”

“三秒内完成必须最后半秒收尾,不收尾就冻不透。”

“那你前面别灌那么猛。前两秒灌七成,最后半秒灌三成收尾。”

“试过了。不行。”

“再试试嘛。你前两秒灌七成,我喊‘收’,你立刻减速。”

“你的计时准吗?”

“我喊‘收’的时候肯定在三秒内!我练过!”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你练过?”

“我在家练过喊‘一二三’!我弟我妹跳皮筋的时候我喊拍子,喊了三年没出过错。”

“跳皮筋跟冻鸡蛋是一回事?”

“差不多!都是节奏问题!”

艾莉西亚没再争,摆好第七个鸡蛋。米拉举起沙漏:“一——二——收!”

艾莉西亚前两秒灌七成,听到“收”字立刻减速——鸡蛋表面结了薄冰,冰晶均匀扩散,蛋黄刚好凝固,蛋壳完好。

“成了!”米拉跳起来,“成了成了成了!第七个成了!”

艾莉西亚盯着那个鸡蛋看了三秒:“再来一个。确认一下。”

第二个成了。第三个成了。第四个在米拉喊“收”的时候嗓子破音了,艾莉西亚手一抖又炸了。

“你嗓子怎么回事?”

“喊太大声了。我歇会儿。”

练到第九个时米拉嗓子彻底哑了。艾莉西亚把最后一筐鸡蛋收起来:“够了。明天再练。”

“你明天叫我早起,我嗓子哑了也得给你喊。”

“你嗓子哑了喊出来跟鸭子叫似的,我更容易炸。”

“那你找个替代方案。”

艾莉西亚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冰晶哨子:“你吹哨。哨声一响我减速。”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等鸡蛋冻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

“你真是——”

“走。回去给你找点润喉的。”

茶水间里艾莉西亚翻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化在水里递给米拉:“喝了。明天早上别喊了,吹哨。”

米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皱着脸:“太甜了。”

“润喉的。忍忍。”

“你喝一口试试。”

“不喝。”

“你尝尝嘛,万一太甜了你自己也受不了,明天我喝的时候你就不管了。”

艾莉西亚尝了一口。确实太甜。她兑了半杯水又尝了一口,还是甜,但能接受。

“行。明天兑水喝。”

第二天早上米拉嗓子好了大半,哨子吹得响亮。艾莉西亚冻了二十个鸡蛋,成十八个炸两个,比前一天好。寒教授下午上课前检查了她们的进度,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可以。下周考爆发式,你俩一起考。”

“她也要考?”艾莉西亚指了指米拉。

“共振式要两个人,你一个人考不了。米拉,你明天开始练冰系魔力循环基础,不求输出,只求你跟上她的节奏。”

米拉站直了:“是!”

回宿舍路上米拉问艾莉西亚:“冰系魔力循环基础难吗?我治愈系的循环是暖性的,跟冰系反着来,会不会打架?”

“不打架。寒教授说了,冰系和治愈系属性互补,你学起来应该不难。就是得把循环方向调过来。治愈系是逆时针,冰系是顺时针。”

“那我顺时针转就行?”

“你试试。今晚在宿舍练。”

晚上米拉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调魔力循环,转了三圈睁眼:“顺时针好别扭。我逆时针转习惯了,一转顺时针就觉得魔力在往回堵。”

“堵就对了。你在改习惯。多转几圈就顺了。”

“你转一个我看看。”

艾莉西亚盘腿坐到对面,闭眼转了一圈:“看到了?”

“你怎么转那么快?”

“练了十三年。”

“十三年?你四岁就开始练?”

“三岁半。我父亲请了家教,每天早晚各练一个时辰。”

“那你小时候没玩的时间?”

“练完了才玩。练不完不让吃饭。”

米拉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真狠。”

“还行。至少没打过我。”

“你标准真低。”

“你标准太高。”

米拉没再说话,闭眼接着转。转了十几圈之后睁眼:“好像顺一点了。我再练练。”

周三上午治愈系入门课讲魔力回路构造,米拉带了笔记本认真记。下午实战课还是冻西瓜,但这次加了双人配合——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冻一个人切,切的人要在冻住后三秒内把西瓜切成八瓣,切面要齐整不能带碎冰。

米拉拿刀的手直抖:“我切西瓜还行,切冰西瓜没试过。”

“你当切豆腐。下刀要快,别犹豫。”

“我犹豫怎么办?”

“犹豫就切歪了。切歪了教授扣分。”

“那我试试——”米拉举刀,艾莉西亚冻住西瓜的瞬间她一刀劈下去,西瓜裂成两半,第二刀开始歪,第三刀切到手了——没切破,她戴了手套,但刀卡在冰里拔不出来。

寒教授走过来看了一眼:“刀法太糙。回去练切冰。明天带一筐冰块来,切成正方体。”

米拉垮着脸:“切冰块?”

“对。切到每块大小一致,刀口平滑。切完了交给我检查。”

回宿舍路上米拉唉声叹气:“我怎么这么倒霉。摸兔子摸青蛙还不够,还得切冰块。”

“你切西瓜第一刀挺好的。”

“第二刀就歪了。”

“因为你第一刀切完没调整角度就切第二刀。冰西瓜跟真西瓜不一样,真西瓜切进去刀会自己找缝,冰西瓜没有缝,你得自己算角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小时候帮厨。北境冬天冷,厨房的菜刀冻在案板上拔不下来,我天天拿冰剑切菜。”

米拉想象了一下艾莉西亚拿冰剑切菜的画面,笑出了声:“那你切土豆丝切得细吗?”

“细。能穿针。”

“真的假的?”

“假的。但确实细。”

周四上午米拉去上炼金术辅修,艾莉西亚没课,在宿舍整理笔记。中午米拉回来时脸色不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魔力回路图。

“怎么了?”

“炼金术课布置了作业,让设计一个‘日常用魔力道具’,要有实用价值、能批量生产、成本低。下个月交设计图,还要做实物。”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治愈暖手宝。北境冬天冷,治愈系学生手冻僵了放不出治愈术,有个暖手宝能续命。但我算了算成本,魔力水晶太贵了,一个暖手宝光材料费就够我吃半个月食堂。”

“有没有便宜的替代材料?”

“有倒是有——低纯度魔力结晶碎片。便宜,但发热不稳定,有时候热有时候凉,还容易漏魔力。”

“漏魔力会怎样?”

“漏多了暖手宝就废了。漏少了没事,就是手放上去有点麻。”

“那你试试别的材料?”

“我试了七八种了。最后发现最稳定的是低纯度结晶加一点点助燃剂,但助燃剂有个问题——温度一高就容易烧起来。”

“烧起来?”

“小烧。暖手宝表面会冒火苗,但火苗不大,吹口气就灭了。”

“这叫暖手宝?”

“你可以叫它暖手宝火焰版。”

“有人买吗?”

“我觉得有。北境冬天那么长,谁不想手里攥个火球?”

“那叫火球不叫暖手宝。”

“那就叫‘便携式火焰暖手装置’!”

“太长了。”

“霜语牌暖手宝!”

“别用我名字。”

“那叫什么?”

艾莉西亚想了想:“叫‘晨星暖手宝’。你的名字,你负责。”

米拉眼睛亮了:“好!就叫晨星暖手宝!那我开始做样品了?”

“做可以。在实验室做,别在宿舍。”

“当然!我早就跟炼金系实验室申请了工位,明天下午就能用。”

周五下午实验室,米拉把配方摊在桌上,低纯度魔力结晶碎片一盒,助燃剂一小瓶,导热金属片两片,外壳模具一个。艾莉西亚靠在旁边看。

“第一步,把结晶碎片研磨成粉。要细,越细发热越均匀。”米拉拿起研钵开始磨。磨了五分钟,粉末粗细不均,有的大有的小。

“你筛一下。”

“怎么筛?”

艾莉西亚从兜里掏出一块纱布:“用这个。我出门带的。”

“你怎么什么都带?”

“习惯了。筛。”

米拉把粉末倒在纱布上筛了一遍,粗的挑出来接着磨,细的装进小瓶。磨了二十分钟筛出小半瓶细粉。

“第二步,加助燃剂。加多少?”

“配方上写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是多少?”

“你这一小瓶粉末大概五克,加零点一五克助燃剂。”

“零点一五克怎么称?”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米拉的实验台,从抽屉里翻出一架小天平:“用这个。砝码在下面盒子里。”

“你怎么知道有天平?”

“你进来之前我看了一圈。工位标配。”

米拉称了零点一五克助燃剂倒进粉末里,用玻璃棒搅匀。搅着搅着她忽然停手:“糟了。”

“怎么了?”

“我搅太快了。助燃剂跟粉末反应了,发热了。”

艾莉西亚低头一看,混合物表面已经开始冒烟了:“你搅多快?”

“就正常速度——”

“正常速度是多少?”

“一分钟一百下?”

“你搅合剂搅习惯了。助燃剂反应快,你搅太快等于在催它烧。放慢,一分钟三十下。”

“三十下?那要搅到什么时候?”

“搅到匀为止。匀了它就不冒烟了。”

米拉放慢速度搅了五分钟,烟确实没了。她松了口气:“好险。这要是烧起来,整个工位都得遭殃。”

“你继续。我看着。”

第三步是装模具。米拉把混合物倒进金属片中间,合上外壳,用胶封边。封到一半发现胶不够了:“胶没了。”

“没了去买。”

“实验室库房有,但要导师签字才能领。”

“你导师是谁?”

“炼金系副主任,姓严,外号‘严抠门’。领材料要他签字,签一次扣一次经费。我这学期已经领了三回材料了,再领第四回他该骂我了。”

“那你省着用。”

“怎么省?”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模具:“你胶涂太厚了。薄薄一层就够,涂厚了浪费还不容易干。”

“涂薄了漏魔力怎么办?”

“你试试。先薄涂一层,干透了再补一层。”

米拉照做,薄涂一遍晾了十分钟,再补一遍,胶用量省了三分之二。最后一个暖手宝封完,米拉举起来对着光看:“好像有点歪。”

“歪的。左边比右边高两毫米。”

“能卖吗?”

“能卖。卖之前标清楚‘手工制作有误差’。”

“那就这么卖?”

“你先试试能不能发热。”

米拉把暖手宝握在手里,灌了一点魔力进去——暖手宝表面微微发热,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成了!”米拉举着暖手宝蹦了一下,“霜语你看!发热了!”

“嗯。但你还得测稳定性。它能不能热一节课不凉?”

“我明天带去治愈系课上试。”

“还有。你得测安全。万一它在你兜里烧起来怎么办?”

“我在兜里垫一张防火布。”

“你兜里垫防火布,别人的兜里呢?买的人不知道要垫防火布。”

米拉想了想:“那我在说明书上写‘请配合防火布使用’。”

“那你不如在暖手宝外面加一层防火涂层。”

“防火涂层贵吗?”

“比胶便宜。你实验台下面第三层抽屉有一罐防火涂料,我刚才看到了。”

米拉蹲下去翻抽屉,果然翻出一罐防火涂料:“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进来时扫了一眼。你这工位东西摆得乱,但归类是对的。材料在底层,工具在中层,成品在上层。防火涂料跟胶水放一起,说明用途相近。”

“你眼睛真毒。”

“你摆得太整齐了,想不看见都难。”

“我乱中有序!”

“乱是乱,序也是序。”

周六上午米拉去治愈系课上试暖手宝。带了三个样品,一个自己用,两个借给同学试。一节课下来自己用的那个温度稳定,同学用的两个一个凉了一个漏魔力。漏魔力的那个同学说手有点麻,米拉赶紧把暖手宝收回来了。

“两个有问题。一个凉了说明助燃剂比例不够,一个漏魔力说明胶没封严。”艾莉西亚中午听完汇报总结。

“那我调整配方。助燃剂加到百分之四,胶改成涂三遍。”

“助燃剂加多了容易烧。”

“那我加到三点五?”

“先试三点五。胶涂三遍,每遍干透再涂下一遍。”

“好!下午去实验室调配方。”

下午实验室里米拉调了三个新样品。第一个助燃剂三点五,胶三遍,发热正常不漏魔力。第二个助燃剂三点五,胶三遍,发热正常但外壳烫手。第三个助燃剂四点零,胶三遍,发热正常但表面冒了小火苗。

“第一个能用。第二个太烫,第三个烧了。”米拉记录完数据趴在桌上,“三分之二的成功率。”

“百分之三十三。你管这叫成功率?”

“第一个能用就算成功!”

“那你卖第一个,后两个回炉重做。”

“回炉要拆壳,拆了壳就废了。”

“那你就别做废的。一次做对。”

“一次做对太难了——”

“难才要练。你练到一次做对为止。”

米拉叹了口气,开始调第四个配方。调着调着她忽然抬头:“艾莉西亚。”

“嗯。”

“谢谢你陪我。你要是不来,我可能第一个烧了就跑了。”

“跑了就跑了。实验失败很正常。”

“但我跑了就不想回来了。我容易这样。一失败就想跑,我妈说我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那你现在跑了?”

“没跑。你在旁边看着我不好意思跑。”

“那你以后实验我都来看。”

“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实验记录写清楚。每一步用了多少材料,温度多少,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改的。写清楚了下次才能不犯错。”

“我写了!你看——”米拉翻出实验记录本,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第一步研磨二十分钟出粉五克,第二步助燃剂零点一七五克搅三十下一分钟,第三步胶三遍每遍晾十分钟——”

“字太丑了。重抄一遍。”

“你管我字丑不丑!”

“你导师看记录本的时候会扣分。字丑扣印象分。”

米拉哀嚎一声,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开始重抄。抄到一半又抬头:“艾莉西亚。”

“又怎么了。”

“你冻鸡蛋练得怎么样了?”

“昨天爆发式成了十六个。炸四个。”

“进步了!上周炸七个呢。”

“嗯。但离全成还差得远。”

“你练到全成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两周,可能一个月。”

“那你练成了我暖手宝也做成了,咱俩正好一起去接第一个学院任务。”

艾莉西亚想了想:“行。任务板上看看,找个C级的。”

“好嘞!我去看任务板!”

“先把记录本抄完。”

“好嘞!”

周日任务板前面围了一圈新生,米拉挤进去看了半天,回来跟艾莉西亚汇报:“C级任务有六个。四个是清理魔物,两个是采集材料。清理魔物有两个在矿洞里,一个是史莱姆群,一个是洞穴蝙蝠。采集材料一个是去后山采月光草,一个是去冰湖捞冰晶蚌。”

“矿洞史莱姆。难度最低,离学院最近,往返半天。”

“那就接那个?”

“先等等。你暖手宝做成了再接。”

“我暖手宝下周就能做成!”

“那下周接。这周你把配方定下来,我把爆发式练到全成。”

周一上午冰系理论课,寒教授宣布下周考爆发式冻鸡蛋,考过了的下周开始练冻葡萄。艾莉西亚记下考试时间,中午跟米拉说了。

“下周三考?那我暖手宝这周必须做出来。”

“你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我昨晚又调了一版配方,助燃剂三点五,胶三遍,防火涂层加在第二遍胶之后。今早试了三个全成!”

“三个全成?记录本写了?”

“写了!字也抄工整了!你检查!”

米拉从包里掏出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字确实工整多了,每个数据都清楚,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表格总结实验数据。

艾莉西亚看了一遍:“行。这版配方可以。你多做一些,下周拿去学院集市卖。”

“学院集市?什么时候?”

“每学期第三周周日。罗莎琳德说的。学生可以申请摊位卖自己做的东西。你申请一个摊位,把暖手宝摆上去。”

“真的?那我能回本吗?”

“看你定价。成本多少?”

“一个暖手宝材料费大概二十铜币。我卖三十?”

“卖五十。学院集市上手工魔法道具最低五十。你低于五十别人会觉得你东西有问题。”

“五十能卖出去吗?”

“北境冬天长,暖手宝是刚需。你卖五十,买的人不会少。”

米拉掰手指算了算:“那卖二十个能挣六百铜币?够我吃一个月食堂了!”

“你先把东西做出来再说。”

“好嘞!”

周一下午实战课,寒教授让三人两两配对练共振式。艾莉西亚跟米拉配,戴眼镜男生跟双马尾女生配。共振式的核心是两人魔力循环同步,冰系顺时针治愈系逆时针,两边一正一反才能共振,同向反而互相抵消。

第一次试,米拉转反了,冰没冻住反而化了一桌水。

第二次试,艾莉西亚等米拉先转两秒再跟上,冰冻住了但共振没起来,冰层表面凹凸不平。

第三次试,两人同时起手,米拉数一二三,艾莉西亚跟节奏灌魔力——共振起来了,冰层均匀分布,表面平滑如镜。

寒教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共振但强度不够。你们俩魔力差太多,她治愈系输出比你冰系低,共振起来你这边压她那边。霜语你把输出压到五成,米拉你灌到八成,试试平衡。”

第四次试,艾莉西亚压到五成,米拉灌到八成,共振强度上来了,冰层厚了一倍,但米拉灌到最后一秒魔力见底,手抖了一下,冰层塌了一角。

“魔力储备不够。”寒教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米拉你回去练魔力储备,每天早晚各加练半小时。霜语你压输出压得不错,继续保持。”

回宿舍路上米拉算时间:“每天加练半小时,早晚各一次,那我早上得早起半小时,晚上少睡半小时。”

“你晚上少睡半小时不现实。你本来就起不来。”

“那怎么办?”

“晚上练完直接睡,别玩。早上我提前十五分钟叫你,你练完正好上课。”

“十五分钟够吗?”

“你按我教你的循环练,十五分钟抵你瞎练半小时。”

“你教我?”

“教你。但你得认真练,不能偷懒。”

“我肯定认真!你盯着我我不敢偷懒。”

“那就这么定了。”

周三爆发式考试,艾莉西亚冻了十个鸡蛋,成八个炸两个。寒教授在本子上记了分数:“八分。过了。下周练冻葡萄。”

米拉在门口等她,手里举着新做的暖手宝:“成了!五个全成!你看——”她塞了一个到艾莉西亚手里。暖手宝表面温温热,握在手里刚好,不烫不凉。

“手感不错。你涂了几遍防火层?”

“三遍。胶也是三遍。助燃剂三点五。”

“行。周末集市你申请摊位了吗?”

“申请了!罗莎琳德学姐帮我递的表,说周五之前交就行。我交了二十个暖手宝的样品清单,申请了一个小摊位。”

“二十个你都做完了?”

“做完了!昨晚做到十二点。”

“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半。今早六点起的。”

“那你今晚早点睡。周末集市人多,你得站一天。”

“知道啦!”

周六学院集市在中庭广场摆开,几十个摊位围成一圈。炼金系卖药剂,召唤系卖魔宠零食,战斗系卖旧武器,治愈系卖创可贴。米拉的摊位在中庭西南角,摆了张小桌,桌上二十个暖手宝排成四排,每个下面垫了张手写标签:“晨星暖手宝,五十铜币一个,配防火布使用,手工制作有误差。”

第一个顾客是罗莎琳德:“给我来两个。一个我自己用,一个给我室友。”

“学姐你买两个?给你打折,四十五一个。”

“不用打折。五十就五十,你材料费不便宜。”罗莎琳德掏了一百铜币放桌上,拿了两个暖手宝走了。

第二个顾客是个火系男生:“这玩意儿能发热?”

“能!你灌一点魔力进去就行,火系灌进去可能会有点烫,你灌少点。”

男生灌了一点魔力试了试:“还行。给我来一个。”

第三个顾客是个水系女生:“暖手宝漏魔力吗?”

“不漏!我封了三遍胶加三遍防火层,漏了你来找我换。”

“那来一个。”

一上午卖了十二个。下午来了个炼金系学长,拿起暖手宝翻来覆去看了看:“配方里加了助燃剂?什么助燃剂?”

“低纯度火属性结晶粉末。”

“比例多少?”

“三点五。”

“三点五有点高。你加到二点八试试,发热更稳定,续航也长。”

“谢谢学长!我回去试试。”

学长走了之后米拉在摊位上记笔记:“二点八……下版配方试二点八……”

下午四点收摊,二十个暖手宝卖了十八个,剩两个外壳有划痕的米拉自己留着用。她数了数钱:“九百铜币!刨去材料费三百六,净赚五百四!够吃食堂大半个月了!”

“明天去库房领材料,做第二批。”艾莉西亚在旁边帮她收拾摊位。

“第二批做三十个?还是五十个?”

“三十个。多了你做不完,少了不够卖。三十个正好。”

“好嘞!”米拉把钱袋塞进兜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院任务我们还没接呢。”

“明天去看看。爆发式考过了,暖手宝也做出来了,可以接了。”

“那接矿洞史莱姆?”

“接。C级最低难度,正好练手。”

“什么时候去?”

“下周末。这周你把第二批暖手宝做完,我把冻葡萄练一练。周末去矿洞。”

“好!霜与焰第一次出任务!”

“别喊名字。丢人。”

“那喊什么?”

“什么都不喊。安静打怪。”

“好吧。那我心里喊。”

“心里也别喊。”

“你管我心里喊不喊!”

“管不着。但你说出来我就听见了。”

“那我小声喊。”

“……”

周日晚宿舍里,两人各自收拾任务装备。米拉把治愈药剂排了一排,针线包塞兜里,三块防火布叠好放进背包侧兜。艾莉西亚把魔力稳定药剂装了两瓶,冰晶磨牙棒从箱子底下翻出来——没用,但她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背包夹层。

米拉看见了:“你带磨牙棒干嘛?”

“习惯。我妈给的。带着安心。”

“你妈对你挺好的。”

“嗯。就是太软了。我爸说什么她都听,从来不争。”

“那你呢?你争吗?”

“我不争。我直接做。她让我别带小说来学院,我带了。”

“哈哈——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我箱子里全是冬衣。”

米拉笑完忽然正经起来:“艾莉西亚。”

“嗯。”

“下周末矿洞,你说会遇到什么?”

“史莱姆。低级魔物,冰系一招就能冻住。但矿洞里可能有别的东西,C级任务有时候会超纲。”

“超纲怎么办?”

“跑。跑不过就拼。拼不过就喊。”

“喊什么?”

“喊救命。”

“你喊得出来吗?”

艾莉西亚想了想:“喊不出来。”

“那我喊。”

“你喊得出来?”

“喊得出来。我嗓门大。”

“行。你喊救命,我拼。”

“你拼不过呢?”

“那你喊大声点。”

米拉又笑了:“行。我喊最大声。”

熄灯前米拉趴在床上往下看:“艾莉西亚。”

“嗯。”

“你说咱俩以后能一直组队吗?”

“学院规定可以组到毕业。”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沉默了一会儿。艾莉西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够好?我暖手宝都卖出去了!”

“暖手宝是暖手宝。打怪是打怪。”

“打怪我也行!我增幅术练得可好了,你冻葡萄的时候我给你增幅,保证一秒冻住。”

“那明天练冻葡萄试试。”

“好嘞!晚安!”

“晚安。”

上铺安静了三秒,然后米拉的声音又传下来:“艾莉西亚。”

“又怎么了。”

“霜与焰天下无敌!”

“睡了。”

“好嘞!”

艾莉西亚闭着眼,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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